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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在失业,你是永远不会被需要。”
北京大学教授戴锦华这句话,像一根冰锥扎进了很多人的后颈。她用了二十年前提出的概念——“弃民”,来形容AI时代越来越多人的处境:不是暂时失去工作,而是被整个社会系统宣告为“结构性的废物”(注1)。
这个判断之所以让人后背发凉,是因为它戳破了我们习以为常的安慰。失业,意味着你还有“被需要”的可能,换个赛道、学个技能,总能找到位置。但“结构性弃民”完全不同——不是你不够努力,不是你技能不行,而是你的劳动在效率账本上已经变成了负数。系统不需要你了,永远不需要。
更讽刺的是,AI最先干掉的不是流水线上的体力劳动者,恰恰是坐办公室、敲键盘、读了十几年书的“知识劳动者”。基础会计、合同审核、初级程序员、文案撰写、法务检索……这些支撑城市白领身份与收入的核心职业,正在被算法批量替代。而保洁、外卖配送、养老护理这些需要身体在场、精细操作和实时应变的岗位,需求反而在涨。
戴锦华引用过一位谷歌高级顾问的访谈,对方认为本轮技术革命将造成98%的“剩余劳动力”,而解决方案是“争当那2%”。“气死我了!”戴锦华说,“假定我很幸运地成为那2%,而那98%成为弃民的时候,这2%的日子也不会好过。社会的基本稳定和发展的前提都将被取消。”
这正是问题的核心。技术进步的代价,不该由被甩在身后的人独自承担。当资本优先选择AI降本增效,大量普通个体就会被这套系统抛下。而更残酷的是,他们甚至失去了“被看见”的机会——互联网号称人人平等,但那些被边缘化的人,他们的声音如何被听到?他们如何与相同处境的人彼此找到?
那么,出路在哪里?
戴锦华给出的方向是重新追问:除了结构系统的评价之外,我有一个怎样的自我评价?这个评价基于什么?当劳动不再稀缺,人的价值该去哪里寻找?
这不是一个轻松的问题,但必须回答。因为技术大潮不可逆,而人本定位不可改。我们需要的不仅是技能培训、社会保障、全民基本收入这些制度层面的应对,更需要一场关于“人之为人”的价值重估。
情感联结、审美创造、社群生活、日常意义——这些从来不会因为技术进步而消失。AI时代,恰恰是这些人之为人的特性,变得更加珍贵。
戴锦华说:“资本主义的历史不会给我们提供既有的先例或答案,我们要自己来回答。”
也许,这就是AI时代留给我们最紧迫的命题。
注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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