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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伟大需要犯错,马里奥利维奥著,尔欣中译,浙江科学技术出版社2025
全书讲了五个名人的案例,来说明名人也是会犯错的。书的译名有些问题,好像是“因为犯错才伟大”或者是为“失败是成功之母”当注脚,但书中的内容却不是这样的。
第一个是达尔文的进化论,讲了达尔文先是犯了“融合遗传”的错误。融合遗传是指亲代不同性状在子代中呈现混合状态,而非独立存在。生活中常讲的血统或者血缘很相似。一个人从父母各“遗传”1/2的血统,从祖父辈各“遗传”1/4血统。当发现融合遗传的问题后,又改成了“泛生论”,也就是所有的器官或者细胞的变异都会被遗传至子代,而不是现代遗传理论中的仅有生殖细胞具备遗传的能力的结论。
请注意,不论是“融合遗传”还是“泛生论”都只是达尔文进化论中的一小部分。达尔文的基本理论是所有的生物来自同一个祖先,经过一个缓慢漫长的时间逐渐演化而形成当今的世界。理论上一个小的(如何实现遗传与演化)链条假设了“融合遗传”和“泛生论”。如果说这是瑕疵没错,只是参天大树上的一个木结疤痕,若是按书的名字来理解的话,好像这错误是一个根,由这个理论才长出这棵大树的。所以书的正确名字应该是“为什么伟大当中还有错误”。
第二个案例是开尔文,一位科学巨擘,对科学有很多贡献。书中谈的是其用热力学的方法计算地球(和太阳)年龄的事情。在具体的计算过程中没有考虑到地球内部的情况而使计算结果远远小于实际情况。这甚至连错误都算不上。人们后来不还是在这条路走了下去,只是随着新的地质学的发现,对地球内部结构有了准确的认识才有了接近客观事实的结果。书中也承认了“通过运用物理定律,开尔文将地质年代学从模糊的猜测转变为一门实际的科学”。所以其创新点是地球是年龄是可以测量的,而且给出了测量的物理学方法,其结果的错误都谈不上是一个错误,因为当时的科学参数不足以支撑其做精准计算。
第三个案例更加有说服力,是讲基因双螺旋结构的发现。当时有一个衰人叫鲍林,一直走在基因结构研究的前列,包括螺旋结构都是这货发现的,但为什么让沃森抢了先呢?因为他提出的是三螺旋结构,一个违背基本化学常识的结论,特别的,这位老先生是化学专家。书中写到当沃森得知鲍林得到了螺旋结构时,担心的不得了。碍于当时的通讯能力,跨洋的通信要有半个多月的时间,沃森在煎熬了三周后才拿到鲍林的结构时惊异的发现老先生竟然犯了低级错误,惊喜地立马去酒吧庆祝。不是为了自己的成功而是为了别人的失败,哈。这里还有一个小插曲,鲍林的儿子竟然是沃森同事,鲍林的研究结果会迅速传至沃森正是这个儿子的功劳,否则沃森还要等好久(但沃森的研究是否被儿子反向传递给鲍林,不清楚,反正书中没有描述)。
这个错误并没有导致双螺旋的结论,鲍林的创新是确立了基因是一种立体结构而不是平面结构的概念,包括用X光的结果做为预测结果的检验而不是用结果推论出结构这种科学的方法。三螺旋结构就是作业做错了,而不是导致双螺旋成功的错误。
第四个案例是霍伊尔与大爆炸理论。这个故事过去没听说过,只知道霍伊尔是“大爆炸”这个名词的创造者,这位大爆炸理论的反对者当时是用戏谑的口气调侃对方,不料最后竟成了对方理论的“名字”,而且对方的理论还越来越正确了。
霍伊尔的理论是稳态宇宙,也就是宇宙是均匀静态不变的。如果说大爆炸理论是伟大的创新的话,那么这个理论是他的反面,即不是他的前身(也就是说这个失败不是成功之母),也不是大爆炸理论所包含的一部分。若是非要牵强地讲二者有关系的话,那就是在与霍伊尔的抗争中,大爆炸理论成长起来了。但确实也是牵强了些,因为大爆炸理论的确立是随着观测技术与观测水平不断的进步而成长起来的。估计这个问题是与作者的专家相关,所以捎了一点私货。
第五个案例是关于广义相对论中的宇宙常数问题。爱因斯坦在最初的宇宙模型中加入了宇宙常数,以使得宇宙不会在引力的作用下坍塌,当天文观测发现宇宙是一个膨胀过程的时候,爱因斯坦将这个常数取消了,承认自己有错。可随着近些年越来越多的观测与计算,人们发现这个常数还是需要,只是有的时候它会取零。这个案例只是通常科学研究过程中的常例:随观测数据的丰腻,对原来理论进行修补。老爱的广义相对论可不是宇宙常数是否存在的问题,而是在讨论时间与空间的狭义相对论后,讨论万有引力在光速不变条件下的表现形式,因为引力是狭义相对论没有解决的问题。宇宙常数是否存在不影响广义相对论的建立,只是如何得到更加正确的结论。
有一个传说是老爱认为宇宙常数的加入是他一生中最大的错误,但书中说这只是个传说,不应该是真实的。
整本翻译上乘,很少出现不通顺或者硬套的地方,阅读体验相当不错,科学内容基本上没有门槛,是一部较好的科普作品了。并且写的内容很新鲜,不是炒冷饭。当然也很八卦,简录几点:
达尔文的一则讣告:他的著作被阅读了无数次,但被探讨的次数更多。哈,那时的讣告都这般的有趣,文风别八股。
狄拉克1939年就对学生说,“在1926年,能够解决重要问题的人可能不是很优秀,但现在,非常优秀的人找不到要解决的重要问题”。现在呢?物理学多少年没有重要问题了。
有人问爱丁顿:一种说法是世上只有三个人懂广义相对论,你是其中一个,你怎么看?爱丁顿沉默良久,提问者说你不必谦虚,大家都这么看。爱丁顿说,不,我是在想第三个人是谁。哈。
最后还是说说这容易将人带偏的书的译名。英文原名为Brilliant Blunders: From Darwin to Einstein - Colossal Mistakes by Great Scientists That Changed Our Understanding of Life and the Universe
《天才之错:从达尔文到爱因斯坦--那些改变人们对生命与宇宙认知的伟大科学家所犯的重大失误》
这个英文名字基本上不会导致误解,就是在讲那些伟大的人物也会犯错,这些错误可能会是那些伟大发明的一部分,也可能是做为正确理论反面,还可能是一些低级的错误,但这些错误瑕不掩瑜。书中的例证说明不了通过这些错误得到正确结论,因而不是一个讲“失败是成功之母”的书,如果你见到这种推荐或者读书笔记,基本上可以讲那人没有读完这本书。
当然作者虽然没有在书名上误导读者,但在内容确总是摇摆不定。比如在那短短的两三页《尾声》里,先是说“天才的错误通常的确是发现之门”,在后面又说“也许正是因为这些错误,才使得他们不仅在各自的科学域内进行了创新,而且做出了真正伟大的智力创造”。其实如果说因为错误而得到正确结果的最佳例证是热力学中的“卡诺定理”,那是用错误的“热质说”得到了正确的热力学第二定律的故事。而因为错误的批驳加速了正确理论的发展,那例证最佳的是爱因斯坦的理想实验与量子力学的发展以及泊松(斑)对波动光学的推动。书中的这些案例是得不到“伟大需要犯错”这样的结论的。
只不过30万字的译作,没有彩图,普通的60克纸,卖到130元一本,确实也没想卖几本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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