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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路拱雉拜个鸟,文旅大餐炒山鸡

已有 219 次阅读 2026-3-23 08:02 |个人分类:观海听涛|系统分类:人文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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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孔子遇上AI之十:

《子路拱雉拜个鸟,文旅大餐炒山鸡》

 

色斯举矣,翔而后集。曰山梁雌雉,时哉时哉。子路共之,三嗅而作。

                   ——《论语乡党》

 

前几日,我受曲阜方面之邀,参加一个关于儒家文化与数字文旅的研讨会。会罢,几个老朋友拽着我去北山转转,说是让我这个跨界研究孔孟之道的所谓“专家”,也接接地气,看看当今的乡野间是如何“活化”传统文化的。我心想,接地气好,总比在会议室里听人念那些干巴巴的PPT强。

一行人骑行出城,深秋的景致确实养眼,柿子红了,玉米黄了,山风里裹着草木的清气,让人心旷神怡。骑了大约一个时辰,日头正中了,领队的老赵——鲁国杏坛国际联合大学一个教中文的教授,把大家引到山脚下一家农家乐。这馆子门脸不算显眼,里头却收拾得干净,院子里还搭了个丝瓜棚,颇有几分野趣。

老赵跟老板熟,说是老相识。老板姓孙,四十来岁,面相憨厚,一双眼睛却透着精明,典型的山东汉子,话不多,句句都在点子上。听说早年在外头搞工程,赚了些钱,这两年北山搞“国际慢城”,响应号召回乡创业,开了这家馆子。老赵介绍说,这是城里来的教授,专门研究咱老祖宗那点事儿的。老板赶忙过来握手,嘴里说:“哎呀,教授,您可是贵人,您来我这儿,小店蓬荜生辉。

客气了几句,菜就上来了。满桌子的乡土菜,炸金蝉、红烧土猪肉、炖野兔、炸河虾,满满当当,都是地道的鲁西南风味。最后老板亲自端上来一个大盆,往桌中央一搁,揭开盖子,热气腾腾,香气扑鼻。老板介绍说:“各位老师,这是咱店的招牌,野鸡炖蘑菇。这鸡是北山上正经的野山鸡,蘑菇也是山上的野生榛蘑,绝对的正宗,好多城里人专门开车来,就好这一口。”

大家纷纷下筷。我夹了一块鸡肉,确实劲道,有嚼头,不是那种速成肉鸡能比的。老赵吃得满嘴流油,突然放下筷子,一拍大腿,对老板说:“老孙,我给你这道菜取个名儿,保管火!”老板忙凑过来:“赵教授,您说。”老赵一脸得意:“就叫‘子路炖山鸡’!”

老板一愣,这名字听着新鲜。老赵清了清嗓子,开始“忽悠”。他说:“这典故出自《论语·乡党》。说有一天,孔夫子带着子路出去春游,走到一个山梁子上,看见一群野鸡在那儿扑棱棱地飞,还嘎嘎叫,正赶上发情的季节。孔夫子就感叹了一句:‘山梁雌雉,时哉时哉!’意思是说,这山梁上的母野鸡啊,真是赶上了好时候啊!子路这小子,是个直性子,一听老师这话,以为老师是想吃野鸡了。于是二话不说,挽起袖子,施展身手,愣是逮了一只,拿回去炖了,恭恭敬敬端到老师面前。孔子一看,知道子路会错了意,但也不好驳了学生的孝心,就端起碗来,凑到鼻子跟前,闻了三闻,算是领了这个情。虽没吃,但心里是满意的。”

老赵讲完,又夹了一块鸡肉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你看,这叫‘子路炖山鸡’,语出有典。你这地方,正好在曲阜和泗水交界,子路的老家就是泗水,名正言顺!你把这名头打出去,那就是孔府菜的谱系,比那什么‘贵妃鸡’、‘叫花鸡’有文化多了!”

老板一听,两眼放光,连连鼓掌:“哎呀,赵教授,您这文化含量太高了!以后这道菜就叫这名儿了!”说着站起来,恭恭敬敬给老赵敬了一杯酒。老赵也豪爽,一饮而尽,然后开玩笑说:“老孙,我可跟你说,这命名权是我的,有知识产权。以后我再来,这道菜可得给我免单!”老板拍着胸脯说:“那必须的!赵教授您随时来,我随时给您备着!”

众人正笑作一团,旁边国学院的老李不干了。老李是专门研究《论语》的,正儿八经的科班出身,最见不得这种“戏说”。他放下筷子,慢条斯理地说:“老赵,你这就是胡扯八道,误人子弟!《论语·乡党》那段话,原文是‘色斯举矣,翔而后集。曰山梁雌雉,时哉时哉。子路共之,三嗅而作。’正确的解释是,孔子和弟子们在山谷里走,看见几只野鸡。孔子脸色一动,野鸡就飞起来,盘旋一阵,又落在一处。孔子感叹,这些山梁上的母野鸡啊,真是得其时啊!子路听了,向野鸡拱拱手,表示敬意。野鸡又振振翅膀,飞走了。这哪里是什么炖鸡吃鸡?这是孔子在感叹时运,借物言志!你那个‘子路炖山鸡’,完全是望文生义,瞎编乱造!”

老赵不以为然,笑嘻嘻地说:“老李,你那是书斋里的学问。我这个叫‘创造性转化’,懂不懂?现在的文旅,讲究的是故事,是体验,你那个解释,游客谁爱听?”

文学院的美女博士小周,大概是于丹的粉丝,这时候也插嘴了。她用一种颇为文艺的腔调说:“我觉得于丹老师的解读就很好。她说这段表现了孔子对大自然中自由生命的欣赏和赞叹。人与自然和谐相处,是一种很高的人生境界。”她顿了顿,似乎觉得于丹的说法还不够有力,又补充道:“而且,于丹老师也强调,子路对野鸡拱手,体现的是一种尊重和敬畏。”

老韩是历史学院的,平时就爱跟老李抬杠。他听了半天,忽然慢悠悠地开了口:“老李,你那个解释,也不见得就是铁板一块。你想想,《论语·乡党》这一篇,从头到尾,讲的都是孔子的衣食住行、言行举止,怎么突然就跳到山梁子上看野鸡去了?你不觉得突兀吗?”

老李一愣:“那你说怎么解释?”

老韩放下酒杯,站起来,整了整衣襟,做了个夸张的动作——身体前倾,双臂微张,脚步细碎地往前挪了几步,活像一只企鹅。他说:“我认为,这段话描述的,根本不是看野鸡,而是一场祭祀!‘翔’字,通‘详’,也通‘翔趋’,是古代的一种礼仪动作,就像我刚才做的这样,身体前倾,张开手臂,碎步行走。‘共’字,通‘供’,是供奉的意思。‘嗅’字,通‘齅’,在这里不是闻,而是磕头,就像动物用鼻子碰地一样,表示极度的敬重。‘作’字,是站起来,《论语》里‘有盛馔,必变色而作’,就是这个意思。所以整段话翻译过来应该是:祭祀之前,孔子和弟子们表情庄重,身体前倾,张开双臂,碎步趋行,在祭祀地点集中起来。孔子说,在这山梁上进献野鸡,是时候了。子路把野鸡放在祭品摆放的位置上,大家三次跪下磕头,然后站了起来。你看,这样一解释,整个《乡党篇》的语境就统一了,说的还是礼。”

老李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最后憋出一句:“你这是牵强附会!‘嗅’字从古至今,哪有当磕头讲的?”

老韩不紧不慢地说:“文字训诂,要结合语境。上古祭祀,磕头的时候额头触地,发出声音,跟动物嗅东西的动作相似,引申为磕头,有何不可?学术就是要敢于创新嘛!”

老板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连连赞叹:“哎呀,各位教授,你们真是太有学问了!陪你们吃顿饭,我这文化水平都跟着涨了一大截!”大家也觉得老韩的说法虽然大胆,但确实有新意,纷纷举杯敬他。

这时候,生科院的老王——一个研究动物学的教授,推了推眼镜,不紧不慢地说:“你们争你们的,我从动物学的角度说两句。这个雉鸡,学名叫环颈雉,因为脖子上有一圈白毛,所以也叫‘野鸡’。这种鸟,习性是一雄多雌,喜欢在低山丘陵的灌丛里待着。它有个特点,善于奔跑,飞行速度极快,而且警觉性非常高。别说子路空手去抓,你就是拿个网,也不一定逮得住。所以老赵那个‘子路徒手抓野鸡炖汤’的故事,从科学上讲,根本不可能。纯属文学想象。”他顿了顿,又严肃起来,指着那盆鸡肉说,“另外,野鸡从2000年起,就被列入《国家保护的有益的或者有重要经济、科学研究价值的陆生野生动物名录》,也就是‘三有’保护动物。私自猎捕、贩卖,那是违法的。”

老王话音一落,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老板。老板的脸“唰”地就白了,连连摆手,急赤白脸地说:“不是不是,各位教授,误会了!我这鸡不是野生的,是家养的!是我从养殖场进的‘山鸡’,就是长得像野鸡,其实都是人工繁育的!我哪儿敢抓野生的啊!那不是犯法吗!我是守法经营!”他一边说,一边擦汗,那样子着实有些可怜。

我们相视一笑,也不好再深究。旅游学院的马教授却从中看到了商机。他兴奋地说:“哎,你们别光顾着吃,我倒是有个绝妙的点子!现在全国不是都在搞‘沉浸式文旅’吗?咱们曲阜北山,有孔子,有《论语》,有这么好的文化资源,完全可以设计一个‘子路拱雉’的沉浸式体验项目!就在老孙这馆子后头那块空地上,圈出一片林子,放养一些山鸡。游客来了,先换上汉服,由‘孔子’带着‘弟子们’——也就是游客,在山林间行走,讲解《乡党篇》的这段典故。然后,到了山梁上,指着那群山鸡,由‘孔子’感叹一句‘时哉时哉!’接着,就到了最精彩的环节——让游客扮演子路,用弓箭去射野鸡!射中了,就高价买下来,拿到厨房,让厨师做成‘子路炖山鸡’,或者‘子路烤山鸡’,或者‘子路辣子鸡’,一鸡多吃!整个过程,有文化,有体验,有美食,还有运动,完美闭环!”

马教授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这叫什么?这叫‘文化IP的产业化转化’!《论语》里的一句话,就衍生出这么一套完整的文旅产品。我们可以做成套餐,分不同的等级:普通游客,用普通的弓箭;VIP游客,可以用复合弓,甚至弩,射中的几率更高!还可以配上专业的摄影团队,把游客‘子路射雉’的英姿拍下来,做成短视频,发到抖音、快手上,一准能火!”

老板这时候也缓过神来了,听得是两眼放光,连连点头:“马教授,您这个主意好!您这个主意比赵教授那个菜名还值钱!要是真搞成了,我这店就不是农家乐了,那是‘孔子文化体验基地’啊!到时候,我给您技术入股!”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我听着这些高论,看着满桌的杯盘狼藉,心里头五味杂陈。我用筷子在菜盆里捞了捞,想再找块蘑菇,却夹出一串东西来,圆滚滚、黄澄澄的,像是一串小珠子。我仔细一看,这不是别的,正是野鸡肚子里还没发育成形的蛋卵,乡下人叫“蛋肠”或者“蛋穗”的东西。我举着这串东西,脑子里不知怎的,就冒出赵本山小品里那句经典的台词来。我清了清嗓子,模仿着赵大叔的腔调,用东北话喊了一嗓子:“这扯蛋扯蛋,搁这来的吧!”

“轰——”的一声,满桌的人笑得前仰后合,老赵笑得直拍桌子,连一向严肃的老李也绷不住了,笑得眼镜都滑到鼻尖上。老板更是笑得弯了腰,一边笑一边说:“教授,您这才是真幽默!接地气!真接地气!

笑声渐渐平息,大家又继续喝酒吃肉。我却忽然觉得,嘴里的鸡肉,不那么香了。这满桌的“乡土菜”,这精彩的“学术争论”,这绝妙的“文旅创意”,还有我那句逗得大家开怀大笑的“扯蛋”,似乎都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望向窗外。远处的北山,在秋日的阳光下,显得沉静而苍茫。两千多年前,孔子和他的弟子们,或许也曾在这片土地上行走、感叹。那时的“时哉时哉”,是对天地万物、对生命际遇的深沉体悟。而今天的我们,却把这份体悟,变成了一道菜名,一个游戏,一个“文旅大餐”的点子。

老板走过来敬酒,满脸堆笑地说:教授,今天听了您和各位教授的指点,我真是开了窍了!回头我就把‘子路炖山鸡’的牌子挂出去,再把马教授那个‘沉浸式体验’搞起来!到时候,您一定要来捧场,我给您留最好的位子!”

我站起身,跟他碰了碰杯,笑着说:“好,好,一定来。到时候,你可不能再拿‘野鸡’糊弄我了,我要吃正宗的‘子路家养鸡’。”

老板挠挠头,嘿嘿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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