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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哲学的历史 第4章 新天新地——哥白尼、伽利略与实验精神的觉醒

已有 289 次阅读 2026-4-29 08:36 |个人分类:我思故我在|系统分类:观点评述

《自然哲学的历史》

第4章 新天新地——哥白尼、伽利略与实验精神的觉醒

    1543年5月24日,波兰弗龙堡大教堂的塔楼里,一位七十岁的老人躺在病榻上,呼吸微弱。他的手指刚刚触碰到一本刚印好的新书——《天体运行论》。书的扉页上写着作者的名字:尼古拉·哥白尼。几个小时后,这位教士、医生、经济学家和天文学家离开了人世。他永远不会知道,他手中这本书将引发一场持续数百年的知识地震,彻底摧毁人类对自己在宇宙中位置的古老认知,开启自然哲学史上最壮丽的革命。

    一、文艺复兴的土壤

    哥白尼革命不是从真空中诞生的。在它之前,欧洲经历了一场深刻的文化变革——文艺复兴。这个词的字面意思是"重生",指的是对古希腊罗马文化的重新发现和推崇。但文艺复兴不仅仅是复古,它是一场涉及艺术、政治、经济和知识领域的全面转型。

    在意大利的城市国家中,商业资本主义的萌芽打破了封建秩序的僵化。美第奇家族在佛罗伦萨建立了银行帝国,赞助了从波提切利到米开朗基罗的一代艺术家。古腾堡在1450年左右发明的活字印刷术,使书籍从修道院的珍藏变成了市场的商品。到1500年,欧洲已经建立了超过一千家印刷所,出版了数百万册书籍。知识的传播速度前所未有地加快了。

    人文主义者重新发现了古代文化的辉煌。他们在修道院的灰尘中找到了西塞罗的演讲、卢克莱修的诗篇、柏拉图的对话录。与经院哲学对亚里士多德的推崇不同,人文主义者更偏爱柏拉图——柏拉图的数学神秘主义、对灵魂不朽的信仰、以及优美的文学风格,都更符合文艺复兴的审美趣味。这种"柏拉图复兴"对后来的科学革命产生了深远影响:开普勒和伽利略都是柏拉图的崇拜者,他们相信自然的本质是数学的。

    同时,地理大发现彻底扩展了人类的视野。哥伦布在1492年到达美洲,达·伽马在1498年绕过好望角到达印度,麦哲伦的船队在1519年至1522年间完成了环球航行。新大陆的发现、新物种的遇见、新航线的开辟,都证明古代权威并非全知全能。如果托勒密和亚里士多德对地球表面的描述是错误的,那么他们对宇宙结构的描述也可能是错误的。这种对权威的怀疑精神,是科学革命的心理前提。

    在艺术领域,透视法的发明训练了人们用几何眼光观察世界。布鲁内莱斯基、阿尔贝蒂和达·芬奇发展了一套用数学精确描绘三维空间的方法。这不仅仅是一种绘画技巧——它暗示了空间本身是可以用数学来测量和把握的。当伽利略后来宣称自然之书是用数学语言写成的时,他实际上是在表达一种已经被文艺复兴艺术所培育的世界观。

    二、哥白尼:天球的旋转

    尼古拉·哥白尼(Nicolaus Copernicus,1473—1543)出生于波兰托伦的一个商人家庭。10岁时父亲去世,他被舅舅卢卡斯·瓦岑罗德主教收养。舅舅安排他进入克拉科夫大学学习,后来又送他到意大利深造。在博洛尼亚,他学习法律;在帕多瓦,他学习医学;在费拉拉,他获得教会法博士学位。

    在意大利期间,哥白尼接触到了文艺复兴的人文主义圈子。他阅读了普卢塔克的著作,了解到古希腊天文学家阿里斯塔克曾经提出过日心说。他也研究了雷吉奥蒙塔努斯等中世纪天文学家的工作,熟悉了托勒密体系的细节。

    回到波兰后,哥白尼在弗龙堡大教堂担任教士。他的职责并不繁重,这给了他大量时间进行天文观测和思考。他逐渐意识到,托勒密体系存在一个根本性的问题:它不够简洁

    托勒密的本轮-均轮系统虽然能够相当精确地预测行星位置,但随着观测数据的积累,天文学家不得不不断增加本轮的数量。到哥白尼时代,某些行星的模型已经包含了十几个本轮。这种复杂性违背了亚里士多德关于天体运动应该是完美的圆周运动的原则,也让天文学家感到美学上的不满。

    哥白尼的解决方案是把宇宙的中心从地球移到太阳。在这个新体系中,太阳位于中心静止不动,地球和其他行星围绕太阳旋转。地球每天自转一周,解释了昼夜交替;每年绕太阳公转一周,解释了太阳在黄道上的视运动。

    这个简单的变换产生了惊人的后果。首先,它解释了为什么内行星(水星和金星)总是出现在太阳附近——因为它们在地球轨道内侧运行。其次,它解释了行星的逆行现象——那不是行星真的在倒退,而是地球在公转中"超车"外行星时产生的视觉效应。第三,它确定了各行星的排列顺序——按照与太阳的距离:水星、金星、地球、火星、木星、土星。

    哥白尼在1514年左右写成了一篇简短的《要释》(Commentariolus),在朋友间传阅。但直到1539年,一位年轻的德国数学家乔治·约阿希姆·雷蒂库斯(Georg Joachim Rheticus)来到弗龙堡,说服哥白尼将他的理论写成完整的著作。雷蒂库斯在哥白尼身边待了两年,学习他的体系,并写了一本介绍性的《第一报告》(Narratio Prima)。在雷蒂库斯的催促和一位主教朋友的资助下,哥白尼终于同意出版他的巨著。

    《天体运行论》(De Revolutionibus Orbium Coelestium)在1543年出版。全书六卷,系统阐述了日心说的数学细节。但哥白尼在序言中做了一个令人费解的让步。他把日心说描述为一种"假设"或"数学模型",声称它只是为了计算方便,不一定对应物理实在。长期以来,学者们争论这个序言是否是哥白尼本人的真实想法,还是由出版商安德烈亚斯·奥西安德擅自加入的。现代研究倾向于认为,哥白尼确实相信日心说的物理真实性,但他知道这种信念在当时的神学环境下是危险的。

    《天体运行论》出版后,并没有立即引起轰动。它被天文学家当作一种新的计算工具来使用,但大多数人并不认真对待它的宇宙学含义。毕竟,日心说面临着巨大的常识性障碍:如果地球在飞速运动,为什么我们感觉不到?为什么抛向空中的物体不会落在后面?为什么恒星没有表现出视差位移?哥白尼对这些问题的回答并不完全令人满意。

    但日心说的种子已经播下。它动摇了人类中心主义的宇宙观,把地球从宇宙的中心降格为一颗普通的行星。这种"哥白尼式降级"将在后来的几个世纪里反复发生:哥白尼把地球从中心移开,达尔文把人类从生物界的顶端拉下来,弗洛伊德把理性从意识的宝座上推翻。每一次降级都伴随着巨大的心理冲击,也推动着自然哲学向更加客观、更加普遍的方向发展。

    三、第谷·布拉赫:精密观测的大师

    如果哥白尼提供了新的理论框架,那么第谷·布拉赫(Tycho Brahe,1546—1601)则提供了新的观测数据。没有第谷的数据,后来的开普勒和牛顿都不可能成功。

    第谷出生于丹麦的一个贵族家庭。据说在他两岁时,他的叔叔(后来成为他的养父)没有子女,于是设计了一个计谋:绑架了小第谷。这个戏剧性的开端似乎预示了他不平凡的一生。

    13岁时,第谷被送到哥本哈根大学学习法律。但1560年8月21日发生的一次日食改变了他的命运。天文学家预言了这次日食,第谷被这种"预知天象"的能力深深震撼。他不顾家人的反对,转向了天文学。

    第谷的天文观测才能很快显露出来。1563年,他观测到木星和土星的合相,发现现有的星表(包括哥白尼使用的)误差达到了数天之多。这让他意识到,天文学的基础数据急需更新。

    1572年11月11日傍晚,第谷在仙后座发现了一颗"新星"。按照亚里士多德的宇宙学,天体界是完美不变的,新星的出现在理论上是不可能的。但第谷通过精密的视差测量证明,这颗星确实位于恒星天层,距离地球远比月球远得多。这颗"第谷新星"(现在知道是一颗超新星)摧毁了天体完美不变的传统观念,证明了变化也发生在遥远的宇宙中。

    丹麦国王腓特烈二世赏识第谷的才华,资助他在厄勒海峡中的汶岛(Hven)建立了一座天文台——乌拉尼堡(Uraniborg,意为"天堡")。这座天文台配备了当时最精密的仪器:巨大的象限仪、六分仪、浑天仪,全部由第谷亲自设计和监督制造。这些仪器的精度达到了肉眼观测的极限——角度测量精确到1角分(1/60度)。

    在乌拉尼堡的二十多年里,第谷和他的助手们进行了前所未有的系统观测。他们记录了行星、恒星、太阳和月球的位置,积累了大量精密数据。第谷本人是一位出色的组织者和管理者,他的天文台就像一个现代的研究机构,有固定的观测程序、数据记录和人员分工。

    但第谷并不是一个哥白尼主义者。他提出了一个折中体系:地球位于宇宙中心静止不动,太阳和月球围绕地球运行,但其他行星围绕太阳运行。这个体系在数学上等价于哥白尼体系(就行星运动而言),但保留了地球的静止地位,因此在神学上更加安全。

    1597年,腓特烈二世去世,继位的克里斯蒂安四世削减了对第谷的资助。第谷被迫离开丹麦,辗转于欧洲各地。1599年,他在布拉格得到了神圣罗马帝国皇帝鲁道夫二世的庇护,建立了新的天文台。1600年,他聘请了一位年轻的德国数学家作为助手——约翰内斯·开普勒。

    第谷和开普勒的合作是短暂的。1601年10月24日,第谷在参加宴会时膀胱破裂(他据说因为礼仪原因不愿中途离席去如厕),十一天后去世。临终前,他把观测数据托付给开普勒,并请求他完成自己未竟的星表编制工作。

    第谷的遗产是巨大的。他把天文学从哲学思辨提升到了精密测量的科学。他的数据精度是前所未有的,为后来的理论突破奠定了坚实的基础。他也证明了,自然哲学的进步不仅需要新的思想,还需要新的技术——更精密的仪器、更系统的观测、更严格的数据记录。

    四、开普勒:天体和谐的追寻者

    约翰内斯·开普勒(Johannes Kepler,1571—1630)可能是科学史上最奇特的人物之一。他既是一位严谨的数学家,又是一位神秘的占星术士;他既追求精确的定律,又沉迷于宇宙的象征意义。这种看似矛盾的组合,恰恰是文艺复兴向科学革命过渡时期的典型特征。

    开普勒出生于德国魏尔的一个贫困家庭。祖父曾是市长,但家道中落。开普勒从小就体弱多病,视力不佳,双手残疾。但他天资聪颖,获得了奖学金进入图宾根大学学习神学。在那里,他接触到了哥白尼的学说,并被其数学优雅性深深吸引。他的老师迈克尔·马斯特林(Michael Maestlin)私下向他传授了哥白尼体系,虽然在公开场合教授的是托勒密体系。

    开普勒最初想成为一名路德宗牧师,但命运把他推向了天文学。1594年,格拉茨的新教学校需要一位数学教师,开普勒接受了聘任。在那里,他开始撰写他的第一部著作《宇宙的奥秘》(Mysterium Cosmographicum,1596)。

    这部著作充满了毕达哥拉斯式的神秘主义。开普勒试图证明,宇宙的构造遵循着数学的和谐。他发现,如果在一系列嵌套的球体之间插入五种正多面体(正四面体、立方体、正八面体、正十二面体、正二十面体),那么这些球体的半径比例大致对应于当时已知的六大行星(水星、金星、地球、火星、木星、土星)的轨道比例。开普勒欣喜若狂,认为自己发现了上帝创造宇宙的几何蓝图。

    今天我们知道,这种对应完全是巧合——行星的轨道并不严格遵循正多面体的比例,而且后来发现了天王星、海王星等更多行星。但在当时,这个"发现"坚定了开普勒对宇宙数学和谐的信念。他后来写道:"我生来就是为了思考这个问题。"

    1600年,开普勒来到布拉格,成为第谷·布拉赫的助手。起初,两人的关系并不融洽。第谷不信任这个年轻的理论家,不愿意把全部数据交给他;开普勒则抱怨第谷吝啬数据。但第谷的去世改变了局面。开普勒继承了第谷的观测数据,特别是关于火星运动的精密记录。

    火星是行星中最难"驯服"的。它的轨道偏离圆形最明显,逆行运动也最复杂。开普勒花了四年时间,尝试用传统的圆形轨道(包括偏心圆和本轮)来拟合火星的数据。他尝试了70多种不同的圆形组合,但都无法达到第谷观测所要求的精度(误差必须小于2角分,即第谷仪器的观测精度)。

    最终,开普勒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放弃圆形轨道。这是极其困难的,因为圆形被认为是最完美的图形,天体运动必须是完美的圆周运动——这是从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以来两千年的传统。但开普勒发现,只有椭圆轨道才能精确拟合观测数据。

    1609年,开普勒出版了《新天文学》(Astronomia Nova),提出了著名的开普勒第一定律第二定律

  • 第一定律(椭圆定律):行星围绕太阳运动的轨道是椭圆,太阳位于椭圆的一个焦点上。

  • 第二定律(面积定律):行星与太阳的连线在相等的时间内扫过相等的面积。这意味着行星在近日点运动较快,在远日点运动较慢。

     这两个定律是科学史上的里程碑。它们第一次用精确的数学语言描述了行星运动,而且不需要任何本轮或均轮。行星运动不再是复杂的圆周组合,而是简单的椭圆运动。更重要的是,太阳位于椭圆的一个焦点上——这个位置是不对称的,打破了古代天文学关于天体运动必须是完美对称圆形的教条。

    1619年,开普勒在《世界的和谐》(Harmonices Mundi)中发表了第三定律

  • 第三定律(周期定律):行星公转周期的平方与轨道半长轴的立方成正比。即 T² ∝ a³。

    这个定律揭示了行星运动之间的深层数学关系。它意味着,离太阳越远的行星,公转周期越长,而且遵循着严格的幂律关系。开普勒欣喜若狂,他认为自己终于听到了"天球的和谐"——不是古代毕达哥拉斯学派所想象的音乐,而是精确的数学比例。

    开普勒的工作标志着天文学从几何学向物理学的转变。托勒密和哥白尼的天文学是"拯救现象"的数学模型——它们只关心如何计算行星的位置,不关心是什么力量推动行星运动。但开普勒开始追问因果关系。他猜测,太阳发出某种"力"(他称之为"动力"或"精神"),推动行星运动,而且这种力随着距离的增加而减弱。这个猜测虽然模糊,却指向了后来的万有引力理论。

    开普勒的晚年是悲惨的。他的母亲被指控为女巫,他花了多年时间为她辩护;三十年战争的战火席卷了德意志;他的薪水经常被拖欠;他在1630年死于旅途中的热病。但他的三大定律将永存。当牛顿后来从自己的力学原理中推导出开普勒定律时,他证明了这些定律不是孤立的观测总结,而是更普遍的物理规律的必然结果。

    五、伽利略:实验与望远镜的革命

    如果说开普勒是"天空的立法者",那么伽利略·伽利莱(Galileo Galilei,1564—1642)就是"新科学的建筑师"。他出生于意大利比萨的一个没落贵族家庭,父亲是一位音乐家兼数学家。伽利略在比萨大学学习医学,但很快转向了数学。

    伽利略的早期工作主要是力学方面的。他研究了摆的运动、斜面上物体的运动、自由落体等问题。关于他在比萨斜塔上扔下两个铁球的著名故事——一个轻的,一个重的,同时落地——很可能是后人编造的。但伽利略确实通过思想实验斜面实验,证明了亚里士多德关于落体速度与其重量成正比的观点是错误的。

    亚里士多德认为,重物体比轻物体下落得更快,因为重物体有更大的"自然倾向"趋向中心。伽利略指出,如果这个理论是对的,那么把重物体和轻物体绑在一起下落时,应该出现矛盾:一方面,组合体更重,应该下落得更快;另一方面,轻物体应该拖慢重物体,使组合体下落得更慢。这个逻辑矛盾证明了亚里士多德理论的不一致性。

    伽利略的真正创新在于实验方法数学分析的结合。他让铜球从斜面上滚下,测量它们在不同时间走过的距离。他发现,距离与时间的平方成正比——s ∝ t²。这意味着物体做的是匀加速运动,加速度与物体的重量无关。这个发现摧毁了亚里士多德物理学的基础,为牛顿力学铺平了道路。

    但伽利略最震撼世界的成就,是他对望远镜的使用。1609年,他听说荷兰有人发明了一种"眼镜",可以使远处的物体看起来更近。伽利略立即意识到其中的原理,并自己制造了一台望远镜。他把望远镜对准了天空,看到了前人从未看到的东西:

  • 月球的表面:不是光滑完美的水晶球,而是布满了山脉、峡谷和陨石坑。这意味着天体界与地球界没有本质区别——亚里士多德的天界完美性被打破了。

  • 木星的卫星:四颗小星星围绕木星旋转,就像行星围绕太阳一样。这直接证明了,不是所有天体都必须围绕地球运行。

  • 金星盈亏:金星像月球一样有盈亏变化,这只有在金星围绕太阳运行时才可能出现。这是支持哥白尼体系的直接证据。

  • 太阳黑子:太阳表面有暗斑,而且位置在变化。这再次证明了天体并非完美不变。

  • 银河的真相:伽利略发现银河是由无数颗恒星组成的。

    伽利略在1610年出版了《星际信使》(Sidereus Nuncius),迅速在欧洲引起轰动。他离开了帕多瓦大学,回到佛罗伦萨,担任托斯卡纳大公的首席数学家和哲学家。他继续观测,并在1613年发表了关于太阳黑子的著作,明确支持哥白尼体系。

    但麻烦也随之而来。1616年,宗教裁判所宣布哥白尼体系是"形式上的异端"——因为它与《圣经》中多处描述太阳运动的经文相矛盾。哥白尼的《天体运行论》被暂停发行,等待修订。伽利略被召到罗马,受到警告不得"捍卫或讲授"日心说。

    伽利略沉默了几年,但他没有放弃。1623年,他的朋友马费奥·巴尔贝里尼当选为教皇乌尔班八世。伽利略认为时机已到,开始撰写他的巨著《关于两大世界体系的对话》(Dialogo sopra i due massimi sistemi del mondo,1632)。

    这部著作采用了对话体的形式,三个人物——萨尔维阿蒂(代表哥白尼)、辛普利邱(代表亚里士多德和托勒密)和沙格列陀(代表中立的有识之士)——在四天的时间里讨论了宇宙学的各种问题。伽利略的文笔优美、机智,让哥白尼体系显得无比合理,而亚里士多德体系则显得荒谬可笑。

    但伽利略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他在书中让辛普利邱——那个代表亚里士多德传统的角色——说出了教皇乌尔班八世曾经对他说过的话:上帝可以用多种方式创造世界,人类不应该试图限制上帝的无限智慧。在教皇看来,这是对他本人观点的嘲讽和歪曲。

    1633年,宗教裁判所传唤伽利略到罗马受审。69岁的伽利略在威胁下被迫放弃日心说,据说他在低声咕哝:"Eppur si muove"(但它确实在动)。他被判处终身监禁,后改为软禁在家。他的著作被列入禁书目录。他在软禁中度过了生命的最后九年,于1642年去世。

    伽利略的悲剧是科学史上最具象征意义的事件之一。它标志着自然哲学与宗教权威之间不可调和的冲突。但从长远来看,伽利略的胜利是不可阻挡的。他的力学实验为牛顿物理学奠定了基础,他的望远镜观测为哥白尼体系提供了决定性证据,他的科学方法——数学与实验的结合——成为现代科学的典范。

    伽利略在软禁期间完成了另一部杰作《关于两门新科学的对话》(Discorsi e dimostrazioni matematiche, intorno a due nuove scienze,1638)。在这部著作中,他系统阐述了材料力学和运动学,包括自由落体定律、抛射体运动和摆的等时性。这本书被偷运到荷兰出版,成为后来物理学发展的基础文本。

    伽利略的科学方法可以概括为三个原则:

  1. 数学是自然的语言:自然之书是用数学语言写成的,不懂得数学就无法读懂它。

  2. 实验是检验理论的标准:理论必须与观测和实验相符,哲学思辨不能替代经验检验。

  3. 理想化与抽象:科学研究应该排除次要因素(如空气阻力),抓住核心规律。

    这些原则看似简单,却彻底改变了自然哲学的性质。在此之前,自然哲学主要是定性的、思辨的、目的论的。伽利略把它变成了定量的、实验的、机械论的。自然不再被看作一个有生命的、有目的的有机体,而是一部可以用数学分析的机器。

    六、培根与笛卡尔:方法的宣言

    伽利略通过实践展示了新科学的方法,而弗兰西斯·培根(Francis Bacon,1561—1626)和勒内·笛卡尔(René Descartes,1596—1650)则试图从哲学上为这种方法奠基。

    培根是英国政治家、法学家和哲学家。他出身于官僚家庭,通过政治手腕爬到了大法官的高位,但最终因受贿指控而被罢免。他的政治生涯虽然不光彩,但他的哲学著作却影响深远。

    培根在1620年出版了《新工具》(Novum Organum),试图取代亚里士多德的《工具论》。他批评亚里士多德的逻辑是"市场的偶像"——它只会在概念之间空转,不能发现新的真理。他提出了著名的归纳法:科学家应该从系统的观察出发,收集大量事实,然后逐步上升到更普遍的结论。

    培根强调了实验的重要性。他说,知识就是力量,而力量来源于对自然的控制。但控制自然的前提是理解自然,理解自然的方法不是思辨,而是"拷问自然"——通过精心设计的实验,迫使自然暴露她的秘密。

    培根还提出了"四种偶像"的概念,警告科学家要警惕认知的陷阱:

  1. 种族偶像:人类天性中的偏见,如过度依赖感官。

  2. 洞穴偶像:个人教育和习惯造成的偏见。

  3. 市场偶像:语言和交流中的误解和空洞概念。

  4. 剧场偶像:传统哲学体系(如亚里士多德主义)的教条。

    培根的归纳法在当时是革命性的,但从后来的科学发展来看,它也有严重的局限。纯粹的归纳是不可能的——观察总是理论负载的,没有假设的引导,科学家就不知道观察什么。培根低估了数学和演绎推理在科学中的作用。尽管如此,他对经验方法和实用知识的倡导,为后来的实验科学提供了哲学合法性。

    笛卡尔则代表了另一条道路。他出生于法国拉海耶的一个贵族家庭,在耶稣会学校接受了严格的古典教育。但他对学校的教育感到不满,认为除了数学之外,他所学的一切都是可疑的。

    笛卡尔的哲学起点是普遍怀疑。他说,一切都可以怀疑:感官可能欺骗我们(如梦中的经验),数学可能被一个邪恶的魔鬼篡改,甚至我们自己的存在也可能是幻觉。但在这种彻底的怀疑中,有一个事实是不可怀疑的:我正在怀疑这件事本身是不可怀疑的。怀疑是一种思维活动,而思维活动必然有一个思维者。因此,"我思故我在"(Cogito, ergo sum)。

    从这个确定的基础出发,笛卡尔试图重建全部知识。他证明了上帝的存在(通过本体论论证),然后从上帝的完美性推导出上帝不会欺骗我们。因此,如果我们能够清晰地、分明地理解某事,那么它就是真的。

    笛卡尔把这种方法应用于自然哲学,提出了机械论自然观。他认为,自然界的一切现象——除了人类灵魂——都可以用物质粒子的运动和碰撞来解释。动物是自动机,宇宙是一部巨大的机器。他提出了涡旋理论来解释行星运动:空间中充满了精细的物质微粒,它们围绕太阳形成巨大的涡旋,行星被这些涡旋带动而运动。

    笛卡尔在数学上的贡献同样重要。他发明了解析几何,把代数方程与几何曲线联系起来。这个发明为后来的微积分和牛顿力学提供了数学工具。

    但笛卡尔的体系也有深刻的困难。他的涡旋理论无法解释开普勒的椭圆轨道(涡旋应该产生圆形轨道)。他的身心二元论——物质没有思维,思维没有广延——造成了难以逾越的哲学难题。他的演绎主义方法——从清晰分明的第一原理出发,推导出全部知识——在实践中被证明是不够的。

    尽管如此,培根和笛卡尔共同完成了一个重要的工作:他们为新的自然哲学提供了方法论的自我意识。伽利略通过实践展示了科学应该如何进行,培根和笛卡尔则试图从哲学上说明为什么科学应该这样进行。他们的分歧——经验主义 vs. 理性主义,归纳 vs. 演绎——将在后来的哲学史中反复出现,成为科学方法论讨论的核心主题。

    七、新科学的诞生

    到17世纪中叶,一种新的自然哲学已经呼之欲出。它的核心特征可以概括如下:

第一,数学化。自然现象不再仅仅被描述,而是被测量和计算。开普勒的行星定律、伽利略的落体定律,都是用精确的数学语言表述的。

第二,实验化。理论必须通过可控的实验来检验。伽利略的斜面实验、托里拆利的气压实验、帕斯卡的真空实验,都展示了实验的力量。

第三,机械论。自然被看作一部机器,其运行遵循力学规律,不需要目的因或生命力来解释。笛卡尔的"动物是机器"的口号,虽然极端,却表达了新时代的精神。

第四,去人类中心化。哥白尼把地球从宇宙中心移开,伽利略证明了天体与地球服从同样的物理规律。人类不再是宇宙的目的,自然也不再是为了人类而存在的。

第五,去神秘化。魔法、炼金术和占星术逐渐被排除在严肃的自然研究之外。自然现象应该用自然原因来解释,而不是超自然力量。

    这些特征共同构成了"科学革命"的核心内容。但革命尚未完成。开普勒的定律还没有得到力学解释,伽利略的力学还局限于地球上的运动,笛卡尔的涡旋理论是错误的。需要一个天才来统一天界和地界的物理学,用一条简单的数学定律解释从苹果落地到行星运行的所有运动。

    这个天才已经出生了。1642年,伽利略在意大利的软禁中去世。同年圣诞节,在英格兰林肯郡的伍尔索普庄园,一个早产儿呱呱坠地。他的名字是艾萨克·牛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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