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科学信任的复杂真相

科学家亟需解决一系列紧迫难题

一名抗议者举着纸板标语，上面写着“相信科学”，标语附带灭绝反抗组织标识。

只有当科学家信任公众、坦诚告知研究存在的不确定性时，民众才更愿意信任科学家。

尼尔兹·梅德一直十分好奇公众看待科学的态度。上个月，两名不同的优步司机都向这位科学传播研究者表示，在他们各自的国家，民众对科学的信任度很低。

民众真的不再信任科学了吗？数据给出出人意料的答案

就职于荷兰瓦赫宁根大学与研究中心的梅德对此并不意外。各类新闻头条、书籍标题、学术会议议题都充斥着“公众科学信任危机”这一论调（他本人也牵头开展过一项关于该主题的大型研究¹）。民粹主义言论不断助推这种观点，将科学家塑造成脱离大众、值得怀疑的精英群体。美国政府甚至借民众对科学的不信任，作为打压科研事业的理由之一。

公众对科学的信任至关重要。倘若公民与政策制定者认为科学知识不可信，科学便无法影响决策、改善民生。民众相信科学家与科研流程能够产出可靠、有价值的成果，这也是维持政府科研经费投入的基础。正因如此，《自然》本周推出一组聚焦科学信任的专题文章，并配套上线线上拓展合集（访问链接：go.nature.com/4xwut6h），梳理现存问题，探讨科学家该如何维系公众与政策制定者的信任。

FAIR数据规范如何助力建立科学信任

“科学正遭遇信任危机”只是对复杂现实的简单概括。专题深度报道中的多项数据证明，全球层面并不存在全面的科学信任崩塌。各类民调持续显示，科研行业的公众信任度远高于绝大多数职业。今年6月，伦敦生物医学资助机构惠康基金会与英国剑桥公共政策智库兰德欧洲联合发布相关研究综述，结论指出：民众对科学及科学家的信任处于中等至较高水平，并未出现崩塌（访问链接：go.nature.com/4euiees）。伦敦市场调研机构益普索2024年面向32国2.3万余人开展调查，56%受访者表示信任科学家（访问链接：go.nature.com/4egifnn），仅有医生信任度（58%）略高；政客（15%）、广告高管（19%）垫底。

但各国民众对科学、科学家的信心水平与变化趋势存在差异，部分群体信任度持续下滑，部分国家还出现了按政治立场分化的信任鸿沟。在美国，认同共和党或倾向共和党的民众对科学的信任不断下降，民主党群体则无明显变化。这一分化趋势大约二十年前初现雏形，新冠疫情期间进一步加剧，也是媒体、企业、政府机构等全社会公共机构普遍遭遇信任流失的缩影。

科学家正视自身政治偏见，方能赢得公众信任

深层根源之一是：包括科学家在内的学术界人士常被贴上“精英、脱离普通民众”的标签，部分民粹团体还刻意放大这一印象²。今年4月，惠康基金会与伦敦政治智库“共融组织”联合发布英国民众调研，直观展现了这类认知分歧（访问链接：go.nature.com/4vqskh3）。数据显示，科研人员整体政治立场比普通民众更偏左翼；此外，29%受访者认为“科学家自视高人一等”。

针对特定细分科学领域，民众信心同样持续走低。越来越多人质疑、抗拒疫苗。世界卫生组织数据显示，麻疹疫苗自2000年以来挽救约5900万生命，但疫苗犹豫问题直接导致英国、西班牙、亚美尼亚等六个国家今年失去麻疹消除认证，美国的麻疹消除状态也岌岌可危。

六大举措：让公众成为科学与政策的核心

科研人员需要精准梳理上述趋势背后的成因，其中关键一步是采用更细致、分层的方式调研民众观点与顾虑。笼统询问“你是否信任科学”本身就十分模糊：很多受访者脑海里只会浮现刻板的生物、物理学科形象并给出肯定答案，可他们同时可能抗拒疫苗、或是抵触与自身价值观相悖的科学政策。有关科学信任的调研，需要更具体、清晰的设问维度。

同时，要落地行之有效的信任构建方案，针对性化解民众具体顾虑。例如已有大量成熟研究总结出共情沟通、化解疫苗犹豫的沟通方法（详见《自然》642卷，289–291页，2025年）；另有研究正在探索如何更好地将科研成果融入政策制定流程³。

科研工作者还需主动走进更广泛的社会群体，打破精英化刻板印象。可行路径之一是让公众深度参与科研全流程，包括研究方向立项——该理念学界早已讨论，落地实践却少之又少。正如本期评论文章中科学传播与政策专家所言：只有当科学家信任公众、坦诚说明科学研究存在诸多不确定性时，民众才更愿意信任科学家。

科研加强自省，推动科学良性发展

部分难题暂无简单解法。如果政客否定科学实证、宣扬对立叙事就能收获更多选票与影响力，他们便没有动力支持科研。而媒体生态碎片化、社交媒体普及进一步加剧了这一困境，科学家的公共话语权持续削弱。

虚假、不可靠信息危害巨大：它会诱导民众做出损害健康的选择（如拒绝接种疫苗），也会削弱大众对气候治理、公共卫生防疫等救命政策的支持。公众信任既是科研界的特权，更是一份责任。科研人员必须加大力度传播准确研究结论，时刻谨记：信任得来不易，却极易消耗、流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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