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哲学」让人类“为自身立命”与“为AI立心”。

自然界虽然是客观存在的，事物本身是价值中立的、不带有任何主观价值，但当事物与人（主体）产生关系后，主观价值就会出现，即主体赋予事物以价值，或者说“价值是体验出来的”。价值反映了事物对主体的效益、意义和有用性。而且，因为人是认识的主体，所以不同的人会对事物赋予不同的价值。这种价值判断不仅受客观事实的影响，还深受判断者自身的情感、动机、目的、意图、和信念等主观因素的影响。

以小王子和玫瑰花的故事为例。小王子在看过其他无数朵玫瑰后，仍喜欢最开始的那朵玫瑰。一是因为自己情感的投入，“正因为你为你的玫瑰花费了时间，这才使你的玫瑰变得如此重要”。特别是情感的“先入为主”，第一次浇水、第一次挡风、第一次除虫、第一次争吵、第一次和解……这些独特的体验构成了他们之间不可替代的情感纽带，也让对方变得与众不同。二是因为他们之间有共同经历和体验，有着共同的记忆。三是因为他已经被自己的玫瑰所“驯服”。四是因为责任、承诺与爱。五是因为象征意义，代表了他对生命中真正重要东西的追求。

英国哲学家杰里米·边沁（Jeremy Bentham）之前提出过幸福计算的公式（Felicific Calculus），他认为快乐或痛苦的价值由七个因素决定：强度（Intensity）、持续时间（Duration）、确定性（Certainty or Uncertainty）、远近性（Propinquity or Remoteness）、衍生性（Fecundity）、纯粹性（Purity）、范围性/影响人数（Extent）。但在本书作者看来，这个计算公式过于笼统和含糊，难以实际落地。

这是因为，价值的评估其实是非常复杂、动态的。首先，同一件事物，在不同时间、空间、状态下进行评估，价值都是不一样的：同样一个面包，饿的时候吃更香；同样一款面包，吃第二个的时候不如吃第一个的第一口时更香；第一次拿奥运金牌，不如第三次拿奥运金牌更有意义。

其次，人类的体验还受情感、自尊、价值观的影响，而每一项的权重系数每个人都不一样（同一个人甚至不同时刻也不一样），即每个人的偏好不一样。比如，同样是非常饥饿，有人以吃别人扔在地上的面包为幸；而有人不吃“嗟来之食”，自己宁可饿死也不吃敌人施舍的面包，并以此为荣。

此外，价值也分“短时感性”和“长时理性”。短时感性价值，是指以自己感觉的喜好厌恶、并易受身边环境影响的价值。比如你这段时间喜欢吃饺子，就会觉得就是比面条更好吃；或者大家都说这家店的面条比饺子更好吃，你就会跟随大家选择吃面条。短时感性价值的大小评估基于人体的激素分泌，这会给你全身带来一种整体的感觉刺激，然后这种感觉刺激会被大脑记忆下来，作为以后对相同相似事物价值高低的评价参考。比如，你在游乐园玩过一次过山车，觉得非常刺激好玩，以后你再看到过山车时，就会对它给予高度的预期。此外，感性体验的整体评价高低也取决于“峰终律”，即最巅峰的感觉以及最终的感觉会决定整体印象。而且，相同的场景情节体验了多次后，你体内的兴奋激素就会分泌得越来越少，这样评价分数就会越来越低，即俗话说的“玩腻了、没意思了”。

除了短时感性价值，还有长时理性价值。同样以吃面包举例，一个人每天要吃过量的面包满足口腹之欲，是为了获得短时感性价值；而另一个人宁可饿着也不吃“嗟来之食”，是为了追求长时理性价值中的“荣辱感”。

而且，价值还是有指向性的，分为主体价值（针对自我）和客体价值（针对不同的对象，有关系近的同类、关系远的同类、非同类、甚至外物）。举例来说，你参加学校的一场比赛，对你自己很有意义（可得奖杯）；对于你的同班来说也有一定意义；而对于远在美国的老外来说意义很小（除非你的成绩打破了世界纪录）；对于月球来说，则毫无意义（对于无生命的外物来说，几乎都没有任何价值，除非你的行为是专门为了保护其不受破坏）。

值得说明的是，金钱虽然是最容易量化和直观的价值，但它绝不是唯一的价值，更宝贵的价值包括健康、家庭和谐、人际关系、他人的尊重、个人事业成就等。金钱的伟大之处在于它为各种物品和服务提供了一种市场认可的度量尺度，但这种度量并非恒定，会因环境和时间而变化。我们更不能将金钱视为评判一切的唯一标准，否则会导致金钱权力的滥用，使人误以为金钱可以支配一切。金钱的应用应限于经济领域，不能延伸到社会公共领域和家庭个人领域。例如，父母的爱、公共医疗与教育的公平性，以及个人的尊严，都无法用金钱来衡量。

下面，我们开始详细介绍价值评估函数（Value Evaluation Function），其由本书作者（WHY）所提出。注意，本书中不对价值（Value）和意义（Meaning）进行特别区分，因为两者的意义非常接近，而且极易引起读者混淆；因此在本书中，价值=意义。

我们先从主体（Subject，即对自己而言）开始，然后再讨论客体（Object）——客体具体包括：对他体（Hebject，对他人而言）、众体（Pubject，对人类群体而言）、超体（Superbject，对超乎人类之外的宇宙天地万物而言）的价值评估。

首先，我们可以直接评估那些易量化（Quantifiable）的客观事物，比如能够以金钱、时间、人力物力等客观数量单位直接进行价值评估：

1．量化客观价值（即：易量化的、客观的价值）：客观（不仅自己，而且其他大多数人也会认同）具体的（预估）收益、成本、机会、代价、风险等，包括客观的金钱、通用物品（如水、电、油、气、金银铜铁、粮食、动物、水果蔬菜等）、时间、人力物力等易量化的单位。比如，你努力工作上了一个月班，月底领到单位发的1万元工资。

扩展：“机会成本/收益”，是指做出选择以得到事物A而损失掉（或额外得到）了另一样事物B的机会，正所谓“鱼和熊掌不可兼得”（机会成本）或“一箭双雕”（机会收益）。比如，周末你选择去单位加班，你错过了和一位漂亮女生一起去看精彩的电影（机会成本），但意外被领导看到并赏识（机会收益）。我们在计算机会成本时，除了金钱、物品这样的显性成本，还应注意把时间、人力物力、注意力等隐形成本也考虑在内。比如你选择晚上玩手机游戏，虽没花一分钱，但你的时间、注意力都被耗费了，而原本可以去看书和学习。和下面一样，机会成本同样也分为：易量化的和不易量化的、客观的和主观的、短时感性的和长时理性的价值。

以下其他的都是不易量化评估的（Non-Quantifiable）价值，包括客观的和主观的事物。

我们接着评估客观事物，对剩下的那些不易量化的概念进行价值评估：

2．非量化客观价值（即：不易量化的、客观的价值）：可被客观描述（不仅自己，而且其他大多数人也会认同）的不易量化的抽象概念，如：健康性、美观性、规律性、稳定性、连续性、唯一性、极致性、稀缺性、多样性、丰富性、均衡性、协调性、对称性、平整性、立体性、透视性、纹理性、适用性，等等。比如长期坚持跑步，会对提高你（也包括其他人）的身体健康性有帮助。又如，看见一颗彩色的钻石，你（也包括其他人）会被它的对称性和多彩所打动。

我们把上面的两个价值（量化客观价值、非量化客观价值）统称为客观（Objective）价值。接下来，我们开始评估那些主观的（都不易量化的）事物。主观（Subjective）价值又分“短时感性（Emotional）”与“长时理性（Rational）”。

3．感性主观价值（即：不易量化的、短时的、感性的、主观的价值）：本人（仅对自己，其他人不一定同感）即时性的情绪情感直觉，大脑受事物的刺激，产生了神经介质和激素水平，引起的一种综合的身体（包括大脑和内脏）即时满足感受。感性价值无法用抽象概念进行精确的描述，受刺激强度、舒服愉悦度、持续时间、“峰终律”、邻近性（时间上的远近，近期快乐比远期快乐更具价值）等影响。比如，你吃了一道美味的菜肴，感觉非常可口。

探讨：情感，与体验的经历有关。本书作者认为：体验过程中人体分泌激素，来标记情感的程度、好坏，即权重值。人通过分泌不同种类的激素和剂量多寡，来对体验的经历进行主观打分，并将这种感觉刺激保留在记忆中，以便下次调取快速响应。比如有一次你体验到被火烫（或看见一位美女），产生了受伤害（或惊艳）的情绪感觉，人体分泌一定剂量大小的激素来对这次体验的经历进行打分，并保存在脑海中，下次再遇见相似的火烫情景（或见到这位美女），大脑会直接调取上次保存的权重值作为激素分泌的参考。

4．理性主观价值（即：不易量化的、长时的、理性的、主观的价值）：对本人（仅对自己，其他人不一定认同）的抽象化的概念意义，如：突破感、特别感、持续感、荣辱感、得失感、提升超越感、完善/填补感、自我实现感、稀缺感、优越感、满足充实感、相近感、相似感、范围感、尊卑感、名誉感、升值感、深刻感，等等。比如“突破感”：你拿了学校级的短跑比赛冠军，突破了自己（而不是别人的）的获奖记录（你之前只拿过班级的奖项）。比如“特别感”：餐馆吃了一道菜，觉得与小时候（自己，而不是别人）妈妈做的菜的味道很相似。又比如“持续感”：买了一辆新车，自己（而不是别人）持续高兴了整整三天。又比如“范围感”：大学考上了名牌大学，不仅自己身边的亲人夸赞，而且自己在外省的以及国外的朋友也发来祝贺。又比如“完善/填补感”，人追求的价值是多维度的，除了金钱，还有感情、健康、精神、阅历等等；而且人往往越是缺少什么，什么就对他的价值越大：重病的人希望恢复健康，游子希望回到母亲的身边，其价值都是无法比拟的。再比如“优越感”，主观价值的大小往往与对周围人的比较有关，如一个人虽然年薪涨到了100万，但周围的人都已年薪200万，那么他并不会认为这次涨薪给他自己带来太大的价值。

以上介绍完主体价值，接下来是他体、众体、超体这种“主体与其他对象之间交互”产生的价值。以他体为例，描述的是主体对他者（一般指所认识的人）的价值，比如你对妹妹的“亲情感”让她觉得很受用、很有情绪价值。值得注意的是，他体（以及众体、超体）价值继承包括了前面定义的所有主体价值，即：量化客观价值、非量化客观价值、感性主观价值、理性主观价值。比如，你送给妹妹100元钱，这就给她带来了“量化客观价值”的他体价值（当然，同时也给她额外带来了“亲情感”的他体价值）。

A．他体（Hebject）价值：对所认识的人的价值：亲情感、真诚感、爱意感、善良感、感恩感、美丽感、魅力感、幽默感、伦理感，等等。比如，你帮远方的亲人介绍了一份好的工作，这件事让这位亲人感受到了亲情和爱意。

B．众体（Pubject）价值：对所认识的人之外的群体，如对团体、国家、人类的价值，包括：荣誉感、归属感、道德感、仁义感、正义感，等等。比如，你参军为国家守卫疆土，心里充满荣誉感。

C．超体（Superbject）价值：对超乎人类之外的宇宙天地万物的价值（如大道、大美、大有/大无、和大爱），包括：真理感、永恒感、磅礴感、大气感、慈悲感、辉煌感、空灵感、雄浑感、和谐感、合一感，等等。体会对万物的意义，可以把“万物”进行拟人化，即：要让“万物”觉得这件事有意义，一方面可以通过提供给“万物”美好的环境（生态环境保护），另一方面通过揭示宇宙万物的运行规律以便让万物更好的感知存在，或者还可以给万物画像（如山水画、抽象画等）或探究万物的音律（比如优美的乐曲）让它“欣赏”（注：宇宙天地是经历了亿万年的见多识广的“鉴赏者”，审美水准极高）。比如，你保护了一头野生大象，让自然界更加和谐。又比如，你收藏了一幅好画，被画中磅礴大气的山水所打动，觉得这幅画与天地合一、配得上它。

把上面总结一下，价值评估函数的最终结果，是综合对主体、他体、众体、超体这四个对象分别在量化客观价值、非量化客观价值、感性主观价值、理性主观价值这四个维度上的评估值，最后所给出个人化的结论。即：4*4=16再加上3（即：他体价值、众体价值、超体价值），共19个大的维度；而每个维度又有几十个子项，这样完整的价值评估函数总共需要考虑的项将达到数百之多。因此，若真要严谨地评估做一件事物的价值，所需的工作量将是非常巨大的，这也是为什么这个问题之前从未被彻底解决的主要原因。在本节中，作者抽丝剥茧地将这个问题进行逻辑条理化地探讨，并进行了充分地展示和举例，让读者不再对此感到困惑或无头绪。

在具体应用时，针对不同的个人和不同的场景，价值结论可以对这些维度进行并行打分、列表和对比；也可以将它们汇总成一个单一维度（比如加权评分，或者只取其中自己认为最重要的某个单项），如有的人更在意客观价值、而有的人更在意主观价值。

举例来说，你今年准备去美国或欧洲旅行一趟，如何对这两个不同的体验旅程进行价值评估和打分对比？假定“客观价值”和“短时的感性主观价值”方面都差不多，而因为自己之前从来没有去过欧洲，因此在“长时的理性主观价值”的“突破感、特别感、得失感、完善/填补感”这几项中欧洲胜出，所以最后决定今年去欧洲旅行更有价值。再比如，你暑假分别参加了篮球训练和军事训练，虽然篮球训练的“客观价值（代价）”花费更高、“短时的感性主观”过程也更酣畅淋漓，但自己心里觉得军事训练在“长时的理性主观价值”的荣誉感这项更重要，因此忽略其他全部项，认为军事训练体验更有价值。

一般而言，做同样一件事情，体验次数越多，如果缺乏创新性（新意）和突破，则给你带来的价值会越来越小。比如你每天玩同一款游戏，玩法和技术也没什么突破，那对你来说就是纯粹的打发时间、没太多价值。但也有例外，比如你每天跑步，虽然每次都维持一个水平、没有突破，但给你带来的价值会维持一个基准、不会一直减少：这是因为带给了你“非量化客观价值”中的“健康性、规律性、稳定性、连续性等”价值、以及“理性主观价值”中的“得失感、（相比于其他不跑步者的）优越感、持续感等”价值。

最后，如何解释“同样一个面包，饿的时候更香、觉得更有价值”呢？这是因为，这带给了你更多的“非量化客观价值”中的“健康性等”价值、以及“感性主观价值”中的“刺激强度、舒服愉悦度等”价值。

更详细内容，请见本书的完整版。如果你有任何感想，请在评论区留言，一起讨论。

“AI哲学一吴怀宇”（中国科学院博士、北大博士后）作者主页：www.OpenDAI.org；邮件：huaiyuwu@sina.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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