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子·密州出猎

苏轼

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牵黄，右擎苍，锦帽貂裘，千骑卷平冈。为报倾城随太守，亲射虎，看孙郎。

酒酣胸胆尚开张，鬓微霜，又何妨？持节云中，何日遣冯唐？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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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作于公元1075年（神宗熙宁八年），苏轼在密州（今山东诸城）任知州。苏轼任密州知州刚四十岁。很多人好奇，一个四十岁的人就自称“老夫”，是怎回事呢？按《说文》：“老，考也。七十曰老。”《礼记·曲礼》：“七十以上曰老。”《国语·吴语》、《公羊传·宣公十二年》注：“六十称耋，七十称老。”网上有各种解释，比如有人认为是一种自谦或谦称，还有人认为是修辞方法。

试着提供一点解释：

古人由于医疗水平和生活水平较低，普遍年寿不长。“人生七十古来稀”就是证明。另外，古人结婚早，如宋朝为例，宋仁宗《天圣令》：男十五，女十三。宋宁宗《嘉定令》：男十六，女十四。宋司马光《书仪》：男十六，女十四。宋朱熹《家礼》：男十六，女十四。按十六岁结婚，四十岁就有可能见到孙子辈了。结婚早，再加上多妻制（准确地说是一妻多妾），男人元阳亏耗可能严重，早衰也许比较普遍。当然不能排除个体差异。

知识分子寒窗苦读，能中进士、状元，都是下了真功夫的。如果少年孤苦，中年仕途不顺，那么压力也是比较大的。所以知识分子更容易早衰。例如韩退之《祭十二郎文》：“吾年未四十，而视茫茫，而发苍苍，而齿牙动摇。念诸父与诸兄，皆康强而早世。如吾之衰者，其能久存乎？吾不可去，汝不肯来，恐旦暮死，而汝抱无涯之戚也！”又说：“吾自今年来，苍苍者或化而为白矣，动摇者或脱而落矣。毛血日益衰，志气日益微……”。白居易也如此，他在《自觉二首》其一：“四十未为老，忧伤早衰恶。前岁二毛生，今年一齿落。形骸日损耗，心事同萧索。夜寝与朝餐，其间味亦薄。同岁崔舍人，容光方灼灼。始知年与貌，衰盛随忧乐。畏老老转迫，忧病病弥缚。不畏复不忧，是除老病药。”其二：“朝哭心所爱，暮哭心所亲。亲爱零落尽，安用身独存？几许平生欢，无限骨肉恩。结为肠间痛，聚作鼻头辛。悲来四支缓，泣尽双眸昏。所以年四十，心如七十人。我闻浮屠教，中有解脱门。置心为止水，视身如浮云。抖擞垢秽衣，度脱生死轮。胡为恋此苦，不去犹逡巡。回念发弘愿，愿此见在身。但受过去报，不结将来因。誓以智慧水，永洗烦恼尘。不将恩爱子，更种忧悲根！”其身心早衰之状可以想见。

苏轼是三次抄写《汉书》的人，读书下过苦功，仕途坎坷，早衰也许是有的（注意词中有“鬓微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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