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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音中国
潮汕话可闻古中国之音,与闽方言类似,下面我会提到。而闽西北几乎是翻一山便翻出一小方言,结果必须是人人会讲普通话。但难免受方言影响,普通话也别具特色。泰宁城里小朋友们形容什么事什么物很特别,或者是要强调强调,通常会用上“懒得”一词。比如“他懒得厉害了呢!”或“我懒得跟你说!”最初我以为表示某人太厉害了,一句话说不清楚,所以懒得说,与第二句意思相同,且第二句南昌县乡下师母老家人也喜欢这么说。但中国科学院信息所的武夷山先生与我商榷,认为是“恁”字的现代童言。我想他说的应该更靠谱,闽西北人的先祖从宋朝时期的中原迁徙过来的不少,《水浒传》最初话本“恁”字特多。
潮汕话和福州话也有许多共享的语言活化石,例如:第三人称仍然是“伊”,第二人称是“汝”,“依爹”是小弟弟,眼泪是“目汁(音墨贼)”,房屋是“厝”等等。但奇怪的是,只要双方对面一开讲,那就是鸡同鸭讲,两头都是雾水。
文革时期从省城下放到泰宁的干部不少,与下放干部孩子们一同学习和生活,便早早见识了更多的方言,一位同学与前来探视的母亲对话,也是一绝,妈妈说莆仙话,儿子回答福州话,就是不说普通话,我能听懂一半,莆仙话的翘舌卷舌音很有特色,可惜我基本上听不懂。
我觉得还是泰宁城里的方言最绝,比如我来一个:貉咧!啥意思?有点中国意思,亲弟弟!
大厝
“潮州大厝皇宫起”、“京华帝王府,潮州百姓家”,摆明了祖先源于唐宋世家,仍坚持聚族而居的传统,这与闽南沿海的“皇宫式”大厝差别不大,如果要想看一看秦二世的“阿房宫”,或徽宗皇帝临幸过的李师师家究竟是什么样子,到闽南潮汕沿海看看那些传统连片旧时“豪宅”,可观其真相之一二,这是历史学家与考古专家也承认的,无非是二千年或一千年前用的材料没有后世的那般艳丽精巧与化学气味重罢了。
一定要区分闽南与潮汕豪宅级大厝的不同,或许与韩愈刺潮文风大开,以海滨邹鲁示人,故潮汕民居儒家传统文化味道更浓些,墙体上方雕塑,尤其是瓷片贴塑人物花卉等极为精致生动,教化意味强烈。大厝总体是“金碧而不庸俗、淡雅而有韵味”,而且大厝之式样还可细分,比如排名第一的“四点金”,还有可圈的“下山虎”与可点的“四马拖车”等,联起手来,可与另一压倒性建筑“镬耳大屋”隔空对话,并驾齐驱,傲立岭南,乃中国版的“巴洛克”与“哥特式”。当然,这只是秦某人一家之说,中国古建筑史册上没有此一说。
闽南人或许会不服气,反正现存最牛的连片连村大厝,都是十八、十九世纪下南洋赚了大钱的富商回乡修建的,不管是闽南人还是潮州人,花大钱请来的建筑师设计师均源出一个大师,鲁班!唤醒的都是祖先的记忆,不是武媚娘的西京长安城中老屋,就是老赵家东京汴梁城里的皇城!
有一小歌为证:
哪里最中国?
东南一角落;
乡音到老屋,
千年等你哟!
镬耳屋
“无镬耳,无岭南”。镬耳屋不仅岭南常见,闽东如福州市也有。所以我认为与闽粤牵手的沿海“皇宫式”大厝对应,前者类似“巴洛克”,后者类似“哥特式”。不必计较洋土,西方的古建筑外观与构件更加高大上,近天上大神;东方的老屋更具人文气氛与舒适度,近人间圣贤,都是各自民族建筑的经典之作。镬(音获)耳屋耳在两边墙头,呈“几”字形,因形似古时大锅“镬”耳得名,关键是又酷似古代官帽。在元明清时代,镬耳楼专给有功名之人入住,官位越高,镬耳就越高。
清末只要有钱什么楼什么人都可以建,什么“大夫第”名头,花点小钱也可以挂上大门。汕头大学附近的一个老村,很有历史,洪武初年建“蓬州所”,是个防倭寇的带上老婆孩子的军事据点,与湘西凤凰最初叫“凤凰厅”性质一样,“厅”、“所”级别基本相同,所长称“千户”,西门庆大官人就买过这个官职,勉强相当于现代的“团级”,也就是可以有一个军队番号或代号,比如我当兵当的是响当当的8715部队或铁二十九团,蓬州所与凤凰厅后来官军民合住杂处,成了小城的历史轨迹也相同。这个今名“蓬州”的潮汕老村(小城)里挂着“大夫第”石牌子的老宅大院就有好几个,据我所知建房者都是经商起家,没有大清国士大夫的身份,当然,不能否认其先祖曾经是士大夫阶层。
我租住的揭西小村子其实历史不过六十多年,为当地客家邹姓两个家族分出的部分小家庭靠大山新建,一张白纸好画新图,主其事者设计成一排镬耳屋,从内观到外观还是传统式样,一顶顶小“官帽”很是养眼,当地村民根据村子地理特点叫其“埔仔围”,意为靠山的客家人小不点围屋,适逢文化大革命,公社革命委员会也给定了个响亮名字:向阳村!名符其实,小村背靠西山面向东方,只要旭日东升,我打开房门,红日照里屋,无处不金光!
可以“剧透”一下,这个包括我在内仅有五户人家的村子,不止一户堂屋内挂着一幅宋朝达官的图像,帽子像镬耳,注明“先祖邹应龙”。邹应龙祖籍地是闽西北,是个南宋状元,任过参知政事,相当于宰相,他的读书岩洞如今也是一个旅游打卡地,位于丹霞山某处,其实他就是泰宁城关水南街人,也就是文革初无学可上,我和小伙伴利用墟日有时会“顺走”农民伯伯板车上甜瓜之处。你瞧,又跟老秦人生轨迹扯上了关系。跟潘先生祖籍村应该也可以扯上点关系,毕竟就是翻过两座小山的事,又留下了一点悬念。正是:
青山一处同霖雨,
明月何曾是两厢;
邹老状元读书岩,
散叶散到向阳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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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MT+8, 2025-3-27 09: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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