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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提要】在密苏里植物园的温室中,生长着一批见证了一个世纪时光的“植物活化石”——苏铁。这些起源于2.7亿年前的古老植物,不仅承载着地球早期种子植物进化的密码,更记录着人类与植物保护的百年羁绊。截至2025年,密苏里植物园苏铁收藏已涵盖49个分类单元,囊括全球10个现存属中的9属,其中部分植株的活体材料可追溯至1904年圣路易斯世界博览会。当基因组学技术揭开它们神秘的原产地面纱,这些看似沉默的植物突然绽放出惊人的保护价值。本文探寻了这场穿越时空的植物保护之旅。


1 苏铁的价值与生存现状
(1)植物园里的“多项功能”:不只是美丽风景
漫步密苏里植物园的游客或许未曾想到,这片约32公顷的绿地(展示区面积并不大)承载着比景观美更重要的使命。自1859年由亨利·肖(Henry Shaw, 1800–1889)创立以来,这座美国历史悠久连续运营植物园,早已成为全球植物保护、研究与教育的重要机构。当游人在温室中惊叹于百年古树的苍劲,其实正与活植物博物馆擦肩而过——这里的许多收藏品自创建之初便扎根于此,如今仍在续写生命传奇。
(2)苏铁解密:被误认的“棕榈”的地球“活化石”
在热带温室的角落里,那些顶着羽状复叶的“棕榈树”其实是苏铁——地球上最古老的种子植物之一。尽管名字源自希腊语“棕榈树”(Cycas),它们却与针叶树、银杏是近亲。现存的380种苏铁分属2科10属(Calonje et al., 2025),如今仅分布在热带和亚热带地区,但在侏罗纪时期,它们曾是恐龙世界的“植被主角”。有趣的是,现存苏铁并非远古遗存,而是1200-2000万年前才完成适应性辐射的“新物种”,堪称植物界的“时空穿越者”。
(3)红色警报:60%苏铁物种濒临灭绝
世界自然保护联盟(IUCN)的红色名录敲响警钟:超过60%的苏铁物种正走向灭绝。这些曾见证恐龙兴衰的古老植物,如今却因栖息地破坏、非法盗挖和气候变化加速消失。更棘手的是,苏铁种子具有"顽拗性"——无法像普通种子那样长期储存,必须以活体植株形式保护。这让全球植物园的温室,成为它们最后的“诺亚方舟”。
2 历史传承:密苏里植物园的苏铁收藏起源
(1)百年档案:亨利·肖的苏铁情缘
翻开1879年的植物园档案,创始人亨利·肖亲手记录的苏铁名录映入眼帘:拳叶苏铁、澳洲间型苏铁、苏铁和莱曼大泽米铁四种珍稀植物,当年就生长在1868年建造的原始温室中(图1)。虽然这些初代植株已随岁月消逝,但1906年的老照片仍能让我们窥见当年盛况——背景中高耸的苏铁,或许就是1904年世博会留下的菲律宾苏铁(图2)。

图1 1879年肖氏苏铁所在的温室(1906年拍摄),背景中可见当时圣路易斯严重的空气污染。这些早期苏铁就在这样的环境中顽强生长。照片来源:MBG Archives

图2 1868年建造的温室内部,右侧高大植株疑似1904年世博会引进的菲律宾苏铁。这些珍贵影像为我们保留了苏铁收藏的早期面貌。照片来源:MBG Archives
1914年的圣路易斯被烟煤污染笼罩,户外针叶树难以存活。为拯救珍贵的苏铁收藏,植物园将北翼温室改造成日式花园——这个充满东方韵味的空间,既适合针叶树生长,也成了苏铁的新家。1912年新建的爱德华时代棕榈温室,从此成为苏铁的“专属宫殿”(图3)。老照片里,温室中的日式灯笼如今仍在日本花园中静静伫立,见证着苏铁的迁移历程(图4)。

图3 1916年苏铁温室内部,一株雌性苏铁(Cycas revoluta)正在结果。这个场景定格了百年前植物园的保育日常,木质花架与绿植相映成趣。照片来源:MBG Archives

图4 1914年苏铁温室的日式风情:前景与背景中的石灯笼,如今仍在密苏里植物园的日本花园中陈列。这些细节诉说着苏铁栖息地的变迁故事。照片来源:MBG Archives
到1955年,密苏里植物园的苏铁收藏已成为全美最完整的宝库——包含33个物种和4个杂交种。圣路易斯华盛顿大学的学生们常来这里上课,苏铁的进化奥秘、栽培技巧就这样通过活体标本代代相传。当时的园刊还专门刊登了苏铁属的识别指南,可见其学术价值之高。
(2)1904年世博会奇缘:57.5美元买下的苏铁遗产
1904年,圣路易斯世界博览会盛大开幕,60多个国家的展品汇聚一堂。其中菲律宾展区因特殊历史背景备受关注——当时美国刚通过美菲战争获得控制权,展区的“菲律宾村”向观众展示着当地的自然与人文风貌。就在这场盛会中,密苏里植物园与苏铁结下了不解之缘。
档案记载显示,植物园当年从世博会上买下了18株菲律宾拳叶苏铁,总价57.5美元——按2024年通胀计算,相当于近2000美元!拳叶苏铁(Cycas circinalis)是苏铁属的“模式物种”,由林奈在1753年首次命名。不过当时人们闹了个分类学乌龙:以为东南亚和太平洋岛屿的苏铁都叫这个名字,后来才发现真正的拳叶苏铁仅产自印度南部,菲律宾的这些其实是不同种类(Hill, 1994a; Lindström, 2002)。如今菲律宾已发现13种苏铁,其中10种是2008年后才确认的新物种。
当年的采购记录旁画着问号——工作人员怀疑这18株苏铁可能形态各异,来自菲律宾不同地区。可惜它们没能存活至今,也没留下产地标签或标本。但1906年的老照片泄露了线索:原始温室右侧那株高大苏铁,或许就是这批世博“移民”中的一员(图2)。
除了菲律宾苏铁,密苏里植物园还从1904年世博会收获了44株双子苏铁(Dioon edule)——这批1904年10月22日从墨西哥委员会收到的“移民”,如今有两株仍在绽放生命。1966年6月21日,这对“世博元老”(一雄一雌)被移入气候馆(Climatron),至今已在此生长近60年(图5)。研究发现,它们叶片上的小羽片像被精心排列的羽毛,在叶轴两侧180度对称展开(图6)——这个独特特征暗示它们可能来自墨西哥韦拉克鲁斯州的Chavarrillo产地,与植物学家Charles J. Chamberlain曾考察过的种群有关。1906年的老照片里,温室角落那两株形态相似的幼苗(图7),或许就是它们当年的模样!

图5 1904年世博会的双子苏铁在2023年的“近照”:左为雄性(登录号1980-1267-1,正结球果),右为雌性(登录号1980-1266-1)。这对“百年搭档”已在气候馆生活半个多世纪,成为活着的历史见证。左图来源:B. Deloso;右图来源:Tom Incrocci

图6 双子苏铁(登录号1980-1267)的叶片特写:羽片在叶轴上呈180度对称排列,像一把精心梳齿的羽毛扇。这个独特形态是追溯其原产地的“植物身份证”。照片来源:Tom Incrocci

图7 1906年拍摄的温室老照片中,红色箭头标注的两株幼苗正是双子苏铁的“童年照”。百年时光里,它们从幼苗长成如今的参天植株,续写着苏铁收藏的传奇。照片来源:MBG Archives
(3)植物收藏家的慷慨:丹尼尔·布朗的苏铁遗产
圣路易斯企业家丹尼尔·西德尼·布朗(1853–1919)不仅是商界精英,更是狂热的植物收藏家。他从母亲那里继承了对植物的热爱,在柯克伍德市48.5公顷的庄园(Brownhurst)里开辟了1.6公顷的“植物王国”——温室、暖房里种满了热带植物,兰花、棕榈、蕨类应有尽有,堪称私人版“小植物园”。
布朗最出名的是他的兰花收藏,但苏铁也是心头好。1918年,他决定将毕生珍藏捐给密苏里植物园,其中就包括两株苏铁和691种兰花(Bulletin of the Missouri Botanical Garden,1918a)。在这些捐赠中,一株蓝非洲铁(Encephalartos horridus)(登录号1980-1156)如今成了植物园的“活文物”。
这株蓝非洲铁刚来园时的大小已无从考证,如今它茎高43.2厘米,最宽处25.4厘米,正安静生长在气候馆,未来计划迁往勋伯格干旱温室(图8)。有趣的是,它的性别至今成谜——从未有过结球果的记录。作为南非特有种,蓝非洲铁因过度采集用于传统医学和园艺贸易,已被IUCN红色名录列为“濒危”(Bösenberg, 2022),这株百年植株的保护价值不言而喻。

图8 2023年拍摄的蓝非洲铁(登录号1980-1156):这株来自布朗捐赠的苏铁,茎高43.2厘米,最宽处25.4厘米,正计划迁往勋伯格干旱温室开启“新生活”。作为南非濒危物种,它的每一片尖刺都在诉说植物保护的紧迫性。照片来源:B. Deloso
布朗捐赠的另一株“幸存者”是多刺双子铁(Dioon spinulosum)(登录号1980-1275)——这株雌株如今已是“亭亭玉立”的大家伙:茎高203.2厘米,直径21.6厘米,堪称苏铁收藏中的“女神”(图9)。

图9 2018年拍摄的多刺双子铁(登录号1980-1275):作为布朗捐赠的“掌上明珠”,它是密苏里植物园11株多刺双子铁中唯一的雌株,珍贵程度不言而喻。照片来源:Deborah Lalumondier
有趣的是,密苏里植物园共有11份多刺双子铁材料,但布朗捐赠的这株是唯一的“女性”!其他10株全是“男性”——这种性别比例让它成了收藏中的“香饽饽”,未来或许能肩负起繁衍后代的重任(密苏里植物园活体收藏管理系统,2025)。
布朗的植物收藏里还有个“传奇”:1900年纽约泛美博览会上,他从日本政府买下一株多茎苏铁(C. revoluta),据说已有300岁高龄,是当时该种最大的植株(Bulletin of the Missouri Botanical Garden,1918a)。这种在日本被称为“Sotetsu”的苏铁如今全球栽培广泛,但那株百年老树却没能留存至今,连照片都未留下,成了收藏史上的一大遗憾。1919年布朗去世后,他不可复制的植物遗产在密苏里植物园继续生长,仿佛在诉说这位植物爱好者的赤诚。
3 保护实践:从栖息地到技术创新
(1)从“苏铁温室”到穹顶奇迹:保护家园的进化史
1959年前,密苏里植物园的北部矗立着一座棕榈温室——仙人掌、棕榈、蕨类和苏铁在此安家,其中一个翼楼是苏铁的“专属领地”(苏铁温室),连针叶植物也因圣路易斯的燃煤污染“被迫”搬进室内(Bulletin of the Missouri Botanical Garden,1914)。但到了1950年代,这座承载着早期收藏的温室却因年久失修陷入困境,大萧条后的资金短缺让翻新难以为继,最终不得不面临拆除的命运(图10)。

图10 1959年棕榈温室拆除现场:玻璃已被移除,几株棕榈树孤独伫立,见证着旧时代的落幕。这座曾庇护苏铁的“老房子”,即将让位于更先进的保护设施。照片来源:MBG Archives
1958年,新园长弗里茨·温特博士带来了转机!他委托建造的新温室颠覆了传统——采用巴克敏斯特·富勒的测地线穹顶设计,无内部支撑的开阔空间让植物尽情生长,这是全球首个穹顶温室(Iglesias, 2016)。从此,苏铁们搬进了“科幻感”十足的新家,开启了保护的新篇章。

图11 1959年气候馆建设现场:主管阿尔伯特·多芬巴克(左)与尤金·麦基二世(右)共同见证这座“植物穹顶”的诞生。这个革命性设计将彻底改变苏铁的保护方式。照片来源:MBG Archives

图12 如今的气候馆矗立在旧棕榈温室原址上,测地线穹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成为苏铁和热带植物的现代化家园。照片来源:Cassidy Moody
(2)跨洋之旅:1913年澳大利亚苏铁的漂泊记
1913年,一批来自澳大利亚昆士兰州的苏铁踏上了跨洋之旅——苏铁属、澳洲铁属(Macrozamia)和多羽铁属(Bowenia)的珍贵植株,被装进沃德箱(Wardian cases),远渡重洋来到密苏里植物园。当时没有飞机,船只需要在海上航行数月,这些“植物乘客”依靠茎中储存的碳水化合物顽强存活(Marler, 2023)。园长乔治·T·摩尔博士收到的木箱里,甚至还带着新鲜的球果(图14)!可惜这批历经千辛万苦抵达的苏铁没能存活至今,具体原因成了收藏史上的未解之谜。

图13 1913年从澳大利亚昆士兰运来的苏铁运输箱:这些沃德箱像“植物方舟”,保护着苏铁穿越重洋。照片定格了早期植物引种的艰辛与执着。照片来源:MBG Archives

图14 1913年抵达圣路易斯的澳大利亚苏铁:植株上还挂着新鲜球果,仿佛在诉说跨越半个地球的旅程。这些珍贵材料虽未留存,但记录了早期植物交流的历史。照片来源:MBG Archives
(3)2025年苏铁收藏现状:49个分类单元的守护成果
从亨利·肖时代到2025年,密苏里植物园的苏铁家族已扩展到49个分类单元(密苏里植物园活体收藏管理系统,2025)。如今,大部分苏铁安居在气候馆中(图15),少数“老住户”仍住在1882年建造的林奈温室(Linnean House)。这些跨越百年的收藏,藏着不少“植物传奇”——比如佛罗里达蒙哥马利植物园那株1915年从古巴引进的小苏铁(Microcycas calocoma),如今已是全球该物种的主要花粉来源。密苏里植物园的小苏铁(登录号1987-1685),正是它的“后代”呢!

图15 2024年4月气候馆中的苏铁家族:各种苏铁在此茁壮成长,展现了百年收藏的丰富多样性。照片中可见不同属的苏铁形态,见证了植物园的保护成果。照片来源:B. Deloso
没有甲虫传粉者?园艺师来帮忙!苏铁在植物园中常需人工授粉才能结果,蒙哥马利植物园就靠这项技术让珍稀苏铁延续后代(Calonje et al., 2011)。2022年9月,密苏里植物园的园艺师为1904年世博会的双子苏铁“老夫妻”进行了首次人工授粉——将雄株(登录号1980-1267)的花粉与水混合,注入雌株(登录号1980-1266)的球果中(Deloso, 2022)。15个月后,奇迹发生:2024年1月收获了可育种子!这些“世博苏铁宝宝”将在温室中播种,部分还会送往其他植物园,让百年基因继续传承。
(4)基因组学揭秘:百年苏铁的“隐藏身份”
这些跨越百年的苏铁可能藏着“灭绝基因”!全球植物园的历史标本往往保留着原生地已消失的基因型,保护价值不可估量(Iwanycki Ahlstrand & Stevenson, 2021)。比如南非苏铁曾因盗挖濒临灭绝,而邱园那株1775年引种的面包非洲铁(Encephalartos altensteinii),可能来自早已消失的野生种群。密苏里植物园的古老苏铁是否也携带着“独一份”的基因密码?基因组学将为我们揭开答案。
给苏铁“上户口”(活植物信息档案管理)有多重要?对迁地保护的植物来说,准确的产地数据是“生命密码”。苏铁大多分布范围狭窄,比如伯利兹的卧茎泽米铁(Zamia decumbens)仅生长在玛雅山脉,通过科学采集能几乎完整保存其野外基因多样性(Griffith et al., 2015)。当野生种群消失时,植物园的活体收藏就成了最后的“基因银行”。
基因测序技术成了苏铁的“防盗卫士”!美国曾截获一批非法盗挖的硬毛大泽米铁(Encephalartos hirsutus),基因分析发现它们遗传多样性太低,无法重建野外种群(Handley & Nagalingum, 2018)。这种极危物种因盗挖数量锐减,基因组学正帮助我们打击非法贸易,守护濒危苏铁。
苏铁性别鉴定不再靠“猜”!攀枝花苏铁基因组研究发现了Y染色体上的雄性特异性区域,让保护人员能在无球果时判断性别(Liu et al., 2022)。澳大利亚的钙生苏铁研究还发现,植物园材料的遗传多样性比野生种群低,提示我们采集时要覆盖整个分布区(Clugston et al., 2022)。开普敦的研究更用PCR技术实现86.3%的性别鉴定准确率(Clugston et al., 2024)——这些突破正在改写苏铁保护的未来!
全球苏铁保护联盟(GCCC)正在行动!这个由蒙哥马利植物园牵头的联盟,目标是让360种现存苏铁实现“零灭绝”(Handley et al., 2022)。密苏里植物园凭借百年苏铁收藏和全球保护声誉,正成为这场行动的关键力量。基因组学这一“新武器”的加入,让古老苏铁的保护迎来新希望!
(5)新成员加入:濒危苏铁的“植物园新家”
密苏里植物园最近迎来了几位“稀客”!比如平顺苏铁(Cycas lindstromii)(登录号2022-0050)——这种颜值颇高的苏铁全球仅3个植物园有迁地保存,在公共植物园中堪称“限量款”(BGCI, 2023)。它小巧的体型特别适合盆栽,雄球果更是引人注目(图16)。

图16 气候馆中的平顺苏铁(登录号2022-0050-2):这株小型苏铁盆栽精致,头顶的雄球果鲜红夺目,是植物园新晋的“保护明星”。照片来源:Phil Egart
另一位“濒危贵客”是密克罗尼西亚苏铁(Cycas micronesica)(登录号2022-0953),在关岛查莫罗语中被称为“fadang”。它是马里亚纳群岛唯一的原生裸子植物,曾是关岛森林中最常见的树(Donnegan et al., 2004)。但外来害虫苏铁特异性盾蚧(Aulacaspis yasumatsui)入侵后,种群锐减95%,如今沦为IUCN濒危物种和美国联邦受威胁物种(Marler & Lindström, 2017)。
关岛的苏铁正经历“灭顶之灾”:害虫肆虐导致95%植株死亡,生物防治尝试效果有限,资金短缺更让保护雪上加霜(Cave et al., 2022; Deloso, Terry, et al., 2020)。幸运的是,这种生长迅速、树形美观的苏铁已在7个植物园迁地保护,它松散排列的大孢子叶还保留着早期种子植物的原始形态(BGCI, 2023; Whitelock, 2002)(图17)。

图17 左图:蒙哥马利植物园的雌性密克罗尼西亚苏铁,大孢子叶呈莲座状排列,叶柄无刺,裸露的红色胚珠清晰可见(红色箭头)。右图:关岛采集的拳叶苏铁(登录号20071020*A),展现独特表型。左图:B. 德洛索;右图:V. Ramirez
(6)跨越太平洋的友谊:苏铁保护中的日美协作
密苏里植物园的苏铁保护工作不仅限于本土,还与全球机构紧密合作。日本热川香蕉鳄鱼园(Atagawa Botanical Garden)拥有大量苏铁收藏,许多是1973年《濒危野生动植物种国际贸易公约》(CITES)限制前的珍贵材料(H. Takanashi,个人通讯)。而植物园的“清和园”日本花园,更是日美友谊的见证——由日裔设计师川名浩一打造,1974年诹访市赠送的雪见灯笼至今仍是园中亮点(Bulletin of the Missouri Botanical Garden,1974)。1976年,日本工匠还专程来此建造传统茶室,让文化与植物保护在此交融。
当苏铁保护遇上文化传承:日本冲绳的“fadang”危机。苏铁白盾蚧(CAS)最近入侵冲绳和奄美大岛,威胁着当地原生苏铁——这种被称为“fadang”的植物是查莫罗人文化认同的象征(Englehardt et al., 2024)。IUCN专家建议在日本植物园建立迁地种群,密苏里植物园正与日方合作,守护这份“活着的文化遗产”。
4 未来展望:从基因到全球协作的保护之路
野生苏铁正面临“人为灭绝”危机:南非苏铁因药用盗挖数量锐减,栖息地破坏让更多物种濒临消失(Cousins & Witkowski, 2017)。而密苏里植物园的百年苏铁,可能藏着拯救它们的“基因钥匙”——通过基因组学确定原产地后,这些植株能为保护计划提供珍贵花粉或种子。
苏铁花粉竟是“长寿冠军”!与顽拗性种子不同,花粉冷藏可存活数年,成为跨园协作的“信使”。密苏里植物园的滇南苏铁(登录号1997-2403-2)就用蒙哥马利植物园储存10年的花粉成功结果(B. Deloso,个人通讯)。无性繁殖也很简单:清洁茎段薄壁组织后密封,就能培育新苗(Deloso, Lindström, et al., 2020)。
跨越百年的“植物快递”:1913年澳大利亚苏铁靠木箱漂洋过海,如今茎段扦插仍是共享材料的重要方式。南非伍德氏非洲铁(Encephalartos woodii)野外已灭绝,全球仅存1株雄株,全靠扦插繁殖延续香火(van Jaarsveld & Welsh, 1995)。密苏里植物园计划引入这种“植物界的孤独乔治”,让它的故事警示世人保护的紧迫性。
为何有些苏铁能活过百年?20世纪圣路易斯的空气污染曾是“隐形杀手”,移植休克也可能导致早期植株死亡。但幸存的双子苏铁和大泽米铁,用年轮诉说着亨利·肖时代的传奇。如今,密苏里植物园正践行“保护生命”的使命,让这些“活化石”继续启发游客:每一株苏铁的背后,都是跨越时空的守护。
5 结语:守护“植物活化石”,我们责无旁贷
当野生苏铁因盗挖、栖息地丧失以超常速度消失(Donaldson, 2003),植物园的百年收藏成了最后的希望。通过全球苏铁保护联盟(GCCC)的协作,密苏里植物园正将这些“基因宝藏”转化为保护行动。对于我国而言,国家植物园必须注重活植物收藏信息档案管理,加快建设中国国家植物园植物信息管理系统(CNBG-PIMS),以便更好地保护和管理植物资源,为全球植物保护事业贡献中国力量。作为植物保护者,我们的使命不仅是保存物种,更是在扭转这场“人为灭绝”危机——因为每一株苏铁,都是地球亿万年进化史的见证者。
延伸阅读:Deloso, B. E., Colligan, A., Sucher, R., & Ramirez, V. (2025). Missouri Botanical Garden's cycad collection: A journey through time.Plant Species Biology, 1–18. https://doi.org/10.1111/1442-1984.125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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