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内容提要】作为时代精神的具象化表达,英国维多利亚花园(1837-1901年)的百年演变史,正是一部以植物、砖石与水流书写的“花园即时代意象”的立体叙事。早期画意派通过蜿蜒水系与人工废墟复刻浪漫主义的“立体风景画”,折射出工业革命初期对自然诗意的向往;中期以铸铁栏杆、几何花坛与“地毯式”色彩盛宴构建的华丽景观,成为帝国扩张与工业自信的视觉宣言;晚期回归草本花境与生态野趣的自然主义转向,则暗合着对技术理性的反思与生态意识的觉醒。这场美学革命不仅见证了植物猎人将杜鹃、山茶等中国植物引入欧洲的全球物种迁徙,更铭刻着帕克斯顿水晶宫的工业美学、劳登科学园艺的理性探索与杰基尔花园色彩的自然诗意。从“模仿自然”到“彰显工业”再回到“拥抱生态”,维多利亚花园始终以造园语言同步解码着技术突破、社会思潮与审美嬗变——一座花园,即是一个时代的意象。中国国家植物园的意象(体系),要彰显传承“科学内涵、艺术外貌、文化底蕴”意象体系,成为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当代注脚。

1 早期维多利亚花园(1837-1850s):画意派的浪漫狂想
早期维多利亚花园继承了乔治王时代晚期的审美理念,尤其深受理查德·佩恩·奈特(Richard Payne Knight,1750-1824)、尤维达尔·普莱斯爵士(Sir Uvedale Price,1747-1829)和威廉·索雷·吉尔平(William Sawrey Gilpin,1733-1807)等画意派运动(Picturesque Movement)核心人物的影响。作为浪漫主义造园思想的奠基者,他们主张花园应模仿自然景观的不规则之美,摒弃几何式刻板布局,通过变化的地形、对比的色彩和有机的植物排列,营造如风景画般的视觉叙事感,为早期维多利亚花园注入了"自然野趣"的灵魂。

图1 早期维多利亚画意派花园景观,包含湖泊、池塘、桥梁、树林及孤树等元素,体现模仿自然、营造视觉趣味的造园理念
(1)景观布局:像画家一样造园
受“画意派”运动影响,早期花园突破对称与规则式几何形造园,偏爱蜿蜒小径、人工湖与假山洞穴,迈向“虽由人作,宛自天开”。典型如斯托海德庄园(Stourhead House),以湖泊为中心,沿湖布置哥特式废墟与希腊神庙,行走其中仿佛穿越风景画。斯托海德庄园是18世纪英国自然风景园的巅峰代表作,位于威尔特郡斯陶尔河源头区域,占地面积1072公顷。由建筑师科伦·坎贝尔(Colen Campbell, 1676-1729年),以古罗马诗人维吉尔(Virgil)的《埃涅伊得》(Aeneid)为灵感,通过截流造湖技术形成象征地中海的三角形人工湖泊系统。花园融合帕拉第奥建筑风格(Palladian architectural style)与自然主义理念(naturalism philosophy),沿4.8公里环形步道分布阿波罗神庙(Temple of Apollo)、万神殿(Pantheon)、帕拉第奥五拱桥(Palladian Five-Arch Bridge)等16处景观节点,形成步移景异的动态游览体验。作为庄园美化运动(Estate Beautification Movement)的典范,其“如画式”造园理念(Picturesque gardening concept)深刻影响欧洲园林设计,1946年归属英国国家信托管理,2005年成为电影《傲慢与偏见》(Pride and Prejudice)取景地,被誉为"世界十大最美园林"之一。

图2 早期维多利亚画意派自然风景园布局,包含曲径、不对称布局、草坪、人工湖及假山,体现自然主义造园理念
(2)铺装与材料:自然质感的营造
小径主要由碎石铺设,边缘用石头或木材修饰。乡村风格的桥梁、格子围栏、点缀性建筑和洞穴为花园增添了浪漫气息。这一时期,铁艺开始出现在栏杆和大门设计中,预示着后续更华丽装饰元素的出现。常用材料还包括石板铺装、石质镶边、乡村风格压顶石和石墙。

图3 早期维多利亚花园景观元素,包含碎石小径(石木边缘)、乡村风格桥梁、格子围栏及早期铁艺栏杆,体现自然野趣与浪漫主义审美
(3)主题元素:浪漫乡村的符号表达
乡村风格的凉亭、装饰性池塘和岩石花园是这一时期的典型特色。人工废墟和仿古董雕像作为常见的装饰元素,源自画意派对时间流逝与衰败之美的痴迷。

图4 早期维多利亚画意派花园典型元素,包含乡村风格凉亭、装饰性池塘、岩石花园及人工废墟、仿古董雕像,体现对时间流逝与衰败之美的艺术表达
(4)种植革命:温室里的“植物交流”
园艺理论家约翰·劳登(John Claudius Loudon,1783-1843)作为早期维多利亚花园"植物交流"革命的关键推动者,首创"花园式"种植体系——通过科学分类与美学展示的结合,让中国杜鹃、山茶等外来物种在改良玻璃温室中绽放异彩。他将植物猎人带回的珍稀品种转化为造园元素,既满足了维多利亚时代对异域风情的浪漫想象,又奠定了科学园艺的基础,使普通家庭也能参与这场植物探索的狂欢。

图5 劳登“花园式”种植摒弃规整布局,以杜鹃等植物自然密集栽植,色彩渐变、层次丰富,保留植物原生形态,通过艺术化搭配实现自然平衡,兼具野趣生机与园艺匠心
(5)关键人物
早期画意派代表威廉·钱伯斯(William Chambers, 1723-1796)——作为乔治王时代向维多利亚时代过渡的关键人物,其著作《东方造园论》(Treatise on Oriental Gardening, 1772)率先将中国园林的“画意”理念引入英国。他设计的英国皇家植物园丘园(Kew Gardens)中国塔(1762)与曲折水系,为早期维多利亚花园提供了“自然如画”的范本,直接影响了19世纪初浪漫主义造园思潮。

图6 钱伯斯“画意式”造园融合东方元素,以中国塔为视觉焦点、曲折水系为空间纽带,打破几何对称格局,通过人工景观模拟自然山水意境,既保留东方园林的含蓄层次,又融入英国浪漫主义的诗意表达,开创了“自然如画”的造园新范式。
威廉·索雷·吉尔平作为画意派运动的核心实践者,以画家视角重构花园美学,首创“风景如画”造园方法论——通过画笔捕捉自然景观的不规则韵律,将废墟、孤树、蜿蜒水系等元素编织成叙事性景观,使花园成为可游可赏的“立体风景画”。其理论直接奠定早期维多利亚花园“浪漫狂想”的艺术基调,让自然野趣与绘画意境在园林中实现完美融合。

图7 威廉·索雷·吉尔平画意派庄园规划实践,包含废墟、孤树等元素,体现“风景如画”的自然主义造园理念
约翰·劳登作为作为维多利亚时代最具影响力的园艺理论家,他在《园艺百科全书》(Encyclopaedia of Gardening, 1822)中首次提出“科学园艺”概念,主张以植物学分类指导种植设计。倡导“混合花境”(mixed border)打破了传统花坛的单一性,为中期园林的色彩革命提供了理论支撑。他以全球首个树木园德比树木园(Derby Arboretum, 1840)为实践,开创“花园式”种植体系:既保留画意派的自然曲线布局,又通过科学分类与标签系统展示植物猎人带回的异域物种(如中国杜鹃、山茶)。他的著作将植物学知识与景观美学深度结合,使普通家庭也能通过改良玻璃温室参与这场“植物交流”狂欢,为早期维多利亚花园注入科学与浪漫交织的独特气质。

图8 约翰·劳登科学园艺理念实践,以“花园式”种植理论核心,注重植株形态展示及外来物种运用,体现融合植物学与美学的科学园艺理念
2 中期维多利亚花园(1850s-1870s):工业时代的华丽宣言
中期维多利亚时期,花园设计向更加规则和奢华的方向转变。此间的变革深受工业快速发展、城市化进程以及1851年万国工业博览会的影响,博览会让数百万人见识到了外来植物和约瑟夫·帕克斯顿(Joseph Paxton,1803-1865)设计的水晶宫等建筑奇迹。

图9 中期维多利亚花园规则式景观,包含几何花坛、修剪绿篱与对称布局,配合喷泉与一年生花卉图案,体现工业时代的秩序感与展示性造园理念
(1)景观布局:工业秩序的几何表达
这一时期是城市自豪感与花园装饰性彰显的时代。规整的花坛、露台和对称布局在公共花园和庄园花园中广泛普及,抬高花坛、下沉式花园和阶梯式草坪也十分常见。受审美需求和公共健康理念的双重影响,公园作为一种新的社交空间应运而生。

图10 中期维多利亚花园规则式景观,包含几何花坛、露台与对称布局,配合抬高花坛、下沉式花园及阶梯式草坪,体现工业时代城市社交空间的功能性与装饰性造园理念
(2)铺装与材料:铸铁与瓷砖的工业美学
工业材料在这一时期兴起,花纹瓷砖、砖石和批量生产的铁艺被大量应用。尤其是铸铁,广泛用于长椅、栏杆、温室和喷泉等各类设施。混凝土也开始出现在小径和镶边设计中。常用材料还包括锯切石铺装、砖石铺板、砖墙、打磨/直边压顶石以及华丽的砖石镶边。

图11 中期维多利亚花园工业美学景观,包含花纹瓷砖、铸铁设施与混凝土小径,配合砖石铺板、锯切石铺装及华丽砖石镶边,体现工业时代材料创新与功能性造园理念
(3)主题元素:工业时代的华丽符号
喷泉、日晷、栏杆和修剪造型树为花园注入了古典韵味。“地毯式花坛”尤为流行——将色彩鲜艳的花卉排列成几何图案或具象图案。这种花坛种植体系利用天竺葵、矮牵牛和半边莲等一年生花卉,打造出大胆鲜明的色彩展示效果。

图12 中期维多利亚花园主题元素景观,包含喷泉、日晷与地毯式花坛,配合天竺葵、矮牵牛及半边莲等一年生花卉,体现工业时代的华丽符号与色彩展示性造园理念
(4)种植革命:“色彩革命”的花坛艺术
这一时代的种植方案在色彩和规整度上实现了爆发式发展。娇贵的一年生花卉先在温室中培育,而后移栽户外进行季节性展示。苗圃和植物猎人引进了数量空前的新物种,尤其是来自亚洲和南美的植物。花坛植物的批量生产以及园艺知识的广泛传播,让中产阶级房主也能参与到园艺热潮中。

图13 中期维多利亚花园“色彩革命”种植景观,以温室培育一年生花卉进行季节性展示,引入亚洲、南美新物种,通过批量生产与园艺知识传播,实现中产阶级参与园艺热潮,兼具技术革新与社会普及性园艺特征
(5)关键人物
中期维多利亚花园工业美学先驱约瑟夫·帕克斯顿(Joseph Paxton,1803-1865),融合工业时代园艺与建筑,以查茨沃思庄园“大温室”为实验场,首创“铁路轨道式”玻璃屋顶结构——将铸铁框架与大面积玻璃结合,实现模块化快速搭建,既解决热带植物越冬难题,更开创工业材料在园艺中的规模化应用。他设计的水晶宫(1851年万国工业博览会主场馆)的玻璃钢结构颠覆传统造园材料认知,其“玻璃温室”设计使热带植物在温带园林中规模化展示成为可能。他首创的“脊沟式”(ridge and furrow)玻璃屋顶技术,至今仍是温室建筑的原型,其著作《温室建筑与园艺》(1841)系统阐述了工业材料在园林中的创新应用。将几何对称美学推向巅峰,用工业秩序重构花园空间,成为中期维多利亚“华丽宣言”的标志性符号。

图14 约瑟夫·帕克斯顿冬日花园设计实践,包含铸铁框架、玻璃屋顶等元素,体现“四季如春”的热带植物培育理念
威廉·卡文迪什(第六代德文郡公爵,William Cavendish, 6th Duke of Devonshire,1790-1858)作为工业时代植物探索的推动者,将查茨沃思庄园打造成“活的植物博物馆”:依托工业革命带来的全球运输网络,支持植物猎人深入亚洲、南美,收集1万余种植物(含中国珙桐、日本杜鹃等珍稀物种),并通过种子交换体系推动物种全球流通。他的实践让中期维多利亚花园成为展示工业文明成果的“植物剧场”,彰显帝国时代的探索精神与开放视野。

图15 廉·卡文迪什查茨沃思庄园植物收集实践,包含全球植物收集、种子交换等元素,体现开放共享的植物保护理念
欧文·琼斯(Owen Jones,1809-1874)以《装饰的语法》重构工业时代的美学秩序,将伊斯兰几何图案与色彩理论引入花园设计:通过蓝紫与橙红的强烈对比、重复的几何纹样,打造“地毯式花坛”的视觉冲击;其提炼的“色彩和谐法则”指导一年生花卉(天竺葵、矮牵牛)的批量种植,使中期维多利亚花园从“植物展示”升华为“工业美学的色彩宣言”,瓷砖花坛与铁艺窗花成为时代标志性装饰符号。

图16 欧文·琼斯伊斯兰风格花园装饰设计实践,包含伊斯兰几何图案、彩色马赛克等元素,体现“色彩革命”的多彩美学理念
3 晚期维多利亚花园(1870s-1901):自然主义的温柔回归
随着世纪推移,人们开始反对中期维多利亚花园过于刻板的规整布局和过度装饰。晚期维多利亚时期回归到更具自然主义的审美,深受工艺美术运动和生态和谐理念的影响。赫斯特康布庄园的规整花园便是埃德温·卢泰恩斯爵士(Sir Edwin Lutyens,1869-1944)的建筑设计与格特鲁德·杰基尔(Gertrude Jekyll,1843-1932)的种植方案完美结合的典范,展现了晚期维多利亚/爱德华时代花园更随性、自然的风貌。

图17 晚期维多利亚自然主义花园景观,包含弯曲小径、干石墙、草本花境等元素,体现自然主义、生态和谐的造园理念
(1)反叛“过度装饰”:从几何到野趣
弯曲的小径、不对称布局以及与周边景观的深度融合,成为晚期维多利亚风格的核心特征。住宅花园注重与建筑的协调统一,强调围合感、私密性和氛围营造。

图18 晚期维多利亚自然主义花园布局,包含弯曲小径、不对称布局、与周边景观深度融合等元素,体现自然主义造园理念
(2)铺装与材料:自然质感的营造
天然材料重新受到青睐。再生石、黏土砖小径、乡村风格木质凉棚和干石墙为花园增添了质感与原始韵味。凉亭和花架上攀爬着玫瑰和铁线莲,形成层次丰富的垂直景观。常用材料包括劈石铺装、天然石镶边、乡村风格墙体和乡村风格压顶石。

图19 晚期维多利亚铺装与硬质景观元素,包含回收石材、黏土砖小径、质朴木制凉亭、干石墙及攀缘植物(玫瑰、铁线莲),体现自然质感的营造理念
(3)主题元素:设计主题与特色的符号表达
与中期追求展示效果的设计不同,晚期维多利亚花园以隐蔽的花园休憩区、草本花境和睡莲池等非正式水景为特色。花园家具设计更为简约,与景观环境融为一体。

图20 晚期维多利亚花园典型元素,包含隐蔽花园房间、草本花坛、非正式水景(如睡莲池)及简洁园艺家具,体现自然融合与简约美学的设计理念
(4)种植哲学:让植物“自由生长”
中期的“刻板华丽”引发反弹,设计师重拾自然曲线。埃德温·卢泰恩斯与格特鲁德·杰基尔合作的赫斯特康布庄园,以弯曲小径、干石墙和草本花境著称,植物高低错落,四季有景,宛如“会呼吸的画”。

图21 格特鲁德·杰基尔开创色彩理论应用,采用自然过渡草本边界,优先多年生植物与本地物种;威廉·罗宾逊倡导“野性花园”及非正式可持续种植。
(5)关键人物
威廉·罗宾逊(William Robinson,1838-1935)作为晚期维多利亚自然主义反叛的旗手,以“野趣花园”理念对抗中期工业美学的刻板华丽:主张保留落叶层形成自然腐殖质,允许乡土杂草与花卉共生,摒弃人工修剪的“绿篱监狱”。其《野生花园》一书系统阐述生态和谐原则,将植物从几何束缚中解放,为现代生态园艺奠定理论基础,完美呼应“自然主义温柔回归”的时代精神。

图22 威廉·罗宾逊野趣花园实践,包含落叶保留、杂草生长、多年生植物等元素,体现自然主义的生态园艺理念
晚期自然主义旗手威廉·罗宾逊(William Robinson)与格特鲁德·杰基尔(Gertrude Jekyll):罗宾逊在《野生花园》(1870)中批判几何式造园的机械性,提出“适地适树”生态种植原则;杰基尔则通过《花园配色艺术》(Garden Color Art, 1908)将印象派色彩理论融入花境设计,创造随季节变换的“自然色盘”。二人合作的科茨沃尔德花园,成为工艺美术运动园林典范。作为两大思潮融合者,杰基尔首创“花园色彩”种植体系:将薰衣草、松果菊、鼠尾草等多年生植物按色调渐变排列,形成四季轮转的“活的调色盘”;其与埃德温·卢泰恩斯合作的赫斯特康布庄园,以干石墙、弯曲小径勾勒自然轮廓,实现建筑与植物有机共生,彻底取代中期人工几何花坛,成为晚期维多利亚“草本花境”美学典范。

图23 格特鲁德·杰基尔花园色彩设计实践,包含多年生植物、色调渐变排列等元素,体现自然过渡的色彩美学理念
4 穿越百年:维多利亚花园的当代回响
维多利亚花园设计的演变可视为一系列运动的连续发展,每一种运动都回应着当时的文化与技术变革:
(1) 画意派(乔治王时代晚期-早期维多利亚):由普莱斯、奈特和吉尔平倡导,强调自然之美与风景构图,力求让花园呈现出如绘画般的视觉效果。
(2) 花园式(1830年代-1850年代):由劳登提出,融合植物学与美学,注重单独展示外来物种的独特形态。
(3) 规整花坛时代(1850年代-1870年代):受工业生产和城市自豪感驱动,以鲜艳的几何形花坛和建筑对称性为特色,帕克斯顿的影响至关重要。
(4) 自然主义与工艺美术运动(1870年代-1901年):由罗宾逊和杰基尔引领,倡导柔和、富有绘画感的种植方式,重视与自然的和谐及传统工艺的传承。
英国维多利亚花园演变时期对比表
时期 | 核心审美关键词 | 代表植物 | 技术标志 |
画意派(乔治王时代晚期-早期维多利亚) | 自然之美、风景构图、绘画式景观 | 本土乔木、灌木、野生花卉 | 人工废墟、蜿蜒水系、自然式地形 |
花园式(1830-1850) | 植物学展示、物种多样性、异域风情 | 杜鹃、山茶、温室棕榈 | 玻璃温室、植物分类陈列 |
规整花坛时代(1850-187) | 几何对称、色彩盛宴、工业秩序 | 一年生花卉、彩色草本、造型灌木 | 铸铁框架、铁路轨道式玻璃屋顶、模块化搭建技术 |
自然主义与工艺美术运动(1870-1901) | 生态和谐、草本花境、传统工艺 | 薰衣草、松果菊、鼠尾草 | 干石墙、弯曲小径、自然轮廓勾勒 |
5 结论与启示
维多利亚花园的百年演变史深刻印证了“花园即时代意象”的永恒命题——园林作为社会文化的立体镜像,其形态嬗变始终同步解码着技术突破、社会思潮与审美转向。这种“时代精神具象化”的造园逻辑,为我国国家植物园建设提供了重要启示:在生态文明建设的新时代语境下,中国国家植物园需构建以自然式园林为基底、中国传统园林地方特色为灵魂、栖息地造园为核心的三位一体体系,最终形成彰显“科学内涵、艺术外貌、文化底蕴”的意象体系,成为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当代注脚。
首先,以生态优先锚定时代意象的本底。维多利亚晚期从“几何规整”到“自然野趣”的转向,本质是对工业文明的反思与生态意识的觉醒。中国国家植物园应延续这一精神内核,坚守自然式园林的生态本底:借鉴威廉·罗宾逊“野趣花园”理念、劳登“科学园艺”的理性探索与杰基尔“花园色彩”的自然诗意,通过乡土植物群落构建、枯落物自然循环等近自然设计,将珍稀濒危植物原生境保护展示转化为“保护园艺”生态教育的活教材,让“拥抱生态”的时代理念在真实的生物群落中自然生长。
其次,以文化根脉塑造时代意象的灵魂。维多利亚花园的“帝国美学”映射着殖民扩张时代的文化自信,而中国国家植物园需深植传统园林的地方基因:突破单一“江南园林”范式,将北方园林的雄浑、岭南园林的精巧、西南园林的民族风情转化为差异化的植物专类园叙事;用颐和园“一池三山”的空间智慧组织植物景观,以苏州园林“移步换景”手法串联科普游线,让传统造园技艺成为承载文化记忆的时代载体。
再者,以科技赋能升华时代意象的内核。帕克斯顿水晶宫的玻璃工业美学启示我们:技术创新是塑造花园意象的关键引擎。中国国家植物园应强化栖息地造园的科学内核:借鉴其技术突破精神构建跨气候带植物展示系统,同时融入工艺美术运动的手工质感,用传统砖雕、石雕工艺打造生态驳岸。通过“科学内涵(植物迁地保护)+艺术外貌(景观美学营造)+文化底蕴(传统文化传承)”的三维架构,最终实现从“植物陈列馆”到“生命共同体”的范式升级,让国家植物园成为解码新时代生态文明的意象符号——正如维多利亚花园见证了工业时代的嬗变,中国国家植物园也将铭刻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当代意象。
延伸阅读
Jenny Uglow, The English Garden: A Social History
Archiver|手机版|科学网 ( 京ICP备07017567号-12 )
GMT+8, 2026-1-19 17:37
Powered by ScienceNet.cn
Copyright © 2007- 中国科学报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