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幕终场的灰烬光影渐隐。舞台全暗三秒。】
【黑暗中,陈远的声音念出这首诗——比过渡场的画外音更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陈远(画外):爱情汹涌,却如流星短暂山火星河,碎如点点残光
那不是爱只是我的孤影
【沉默三秒。】
【过渡场:从灰烬到英伦】
【黑暗中,传来飞机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
【陈远的声音——比第二幕更成熟一些,23岁的声音,带着疲惫和某种期待。】
陈远(画外):书烧了。我还在。然后呢?
【停顿。】
陈远(画外):他们说,去远方。远方有答案。
【飞机的轰鸣声再次响起,然后被海浪声取代。】
【灯光缓缓亮起。】
【英伦。一间逼仄的学生宿舍。灰色的天空从窗户透进来,窗外是哥特式建筑的尖顶。房间里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书桌上放着一本英文词典,旁边是那片干枯的叶子——从序幕带到现在的叶子。】
【陈远(23岁)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他比第二幕时更瘦了,他的眼睛对着光的方向,但没有焦点——他没有在看光,也没有看窗外任何具体的东西。】
【窗外是英伦灰色的天空,均匀的漫射光照进房间。他眨了眨眼,然后没有眨眼,很久。然后又快速眨了两下。】
【他微微转动头部,眼睛里那一点微弱的光点在眼眶里游移。】
陈远:(轻声)远方。我来了。然后呢?
【没有人回答。只有窗外的雨声。】
【他把那片叶子拿起来,看了看,看叶子的时候,他的眼睛突然有了焦点——但只有一瞬。然后焦点又散了。】
陈远:你还在。我也在。我们都还在。
【他把叶子放下。视线落在虚空里。】
【灯光渐暗,只剩窗外的灰光照着他的侧脸。】
【第一场:晓雪——镜中的故乡】【灯光转换。温和的暖光。剑桥的某个角落,古老的石墙,爬满常春藤。】
【陈远抱着一摞书走过。他停下来,看着那些古老的建筑。】
陈远:(自言自语)徐志摩说,这里的康桥沉淀着彩虹似的梦。我未见着彩虹,只看见一堆堆石头。
【一个女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笑意。】
林晓雪:石头也可以变成梦中的彩虹。
【陈远回头。林晓雪站在不远处,穿着白色的毛衣,抱着一本《源氏物语》英文版。她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
陈远:(愣住)你……中国人?
林晓雪:(走近,看了一眼他怀里的书)萨特?你也读这个?
陈远:你……也读?
林晓雪:读过。但没读完。
陈远:哦,很厚呢。
林晓雪:(想了想)还好,怕读完了,就不能自欺欺人了。
【陈远看着她,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林晓雪:(笑)我叫林晓雪。中文系。
陈远:陈远。哲学系。
林晓雪:你刚来?
陈远:嗯。
林晓雪:习惯吗?
陈远:不习惯。这里的人说话太快。我听不懂。
林晓雪:慢慢就习惯了。我刚来,也这样。
陈远:你呢?
林晓雪:两年。
【沉默。风吹过,常春藤的叶子沙沙响。】
林晓雪:(看着他手里那本萨特)你为什么读它?
陈远:(沉默一会儿)寻找真实的自我。
林晓雪:(点头,看着他)我也是,找了很久。
【她从包里拿出纸笔,写了一个邮箱地址,递给陈远。】
林晓雪:这是我平时用的邮箱。如果……如果你想说话,可以写给我。
陈远:(接过)为什么?
林晓雪:(看着他)因为我也找过。找了很久。
【她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回头。】
林晓雪:你读过紫式部吗?
陈远:《源氏物语》?
林晓雪:(点头)里面有句话,我读了很多遍:“追你的影子吧。追的时候,你活着。”
【她消失在石墙拐角。】
【陈远低头看着手里的纸条。】
陈远:(轻声)追影子……
【他抬起头。她已经不见了。只有常春藤在风里摇。】
【第二场:艾米丽——另一种火焰】
【灯光转换。夜晚。一个学生酒吧,嘈杂的音乐,五颜六色的灯光。】
【陈远一个人坐在角落,手里拿着一杯啤酒,没怎么喝。他看着周围的人——他们笑着,闹着,好像都很开心。】
【一个金发女孩走过来。她穿着亮片上衣,眼睛亮亮的,带着酒意。】
艾米丽:Hi!你一个人?
陈远:(愣住)……我……
艾米丽:(直接坐下)我叫艾米丽。你呢?
陈远:陈远。
艾米丽:(费力地发音)陈……远?
陈远:对。
艾米丽:(笑)你的名字好难念。我叫你Yuan,好吗?
陈远:好。
艾米丽:你看起来不开心呀。
陈远:……不知道。
艾米丽:不知道?
艾米丽:(看着他)你很奇怪。我喜欢奇怪的人。
【她拿起他的啤酒,灌了一口。】
艾米丽:你来英伦多久了?
陈远:三个月。
艾米丽:有女朋友吗?
陈远:(被呛到)……没有。
艾米丽:(笑)你脸红什么?
陈远:没……没什么。
艾米丽:你没跟女孩说过话吗?
陈远:说过。但不是这样的。
艾米丽:哪样?
陈远:你们……你们直接。
艾米丽:(大笑)直接不好吗?绕来绕去多累。
【她站起来,伸出手。】
艾米丽:来,跳舞。
陈远:我不会。
艾米丽:我教你。
【她把他拉进舞池。灯光旋转,音乐震耳。陈远笨拙地跟着她,像一只不知所措的企鹅。】
【艾米丽笑着,在他耳边喊:】
艾米丽:你跳得像在走路!
陈远:(也喊)我本来就不会!
艾米丽:(大笑)那就走路!随便!
【他们就这样在人群中走着、跳着、笑着。】
【但陈远看着艾米丽的时候,看见的不是她。是另一个影子——尼采的火焰,萨特的自由,那个他永远成不了的“超人”。】
【第三场:两个世界——镜子的两面】【灯光分割成两个区域。左侧是晓雪的世界——温和的暖光,书,茶,安静的对话。右侧是艾米丽的世界——冷色调的彩光,酒,音乐,热烈的拥抱。】
【陈远在中间,被两个世界撕扯。】
左侧(晓雪的世界):
【晓雪的宿舍。书架上摆满了中文书和英文书。桌上两杯茶,冒着热气。】
林晓雪:你在读什么?
陈远:萨特。《恶心》。
林晓雪:为什么读这个?
陈远:想知道为什么活着这么……恶心。
林晓雪:(看着他)恶心?
陈远:有时候。你呢?
林晓雪:我读紫式部。读川端康成。他们说,美可以救人。
陈远:救得了吗?
林晓雪:(想了想)救不了全部。但救一点,是一点。
【她拿起那本《源氏物语》,翻开,念道:】
林晓雪:“此世如露水,一朝消散终有时。唯愿君记取,那夜樱吹雪,曾照两人影。”
陈远:(轻声)死亡也可以这么美吗?
林晓雪:不是死亡,是“曾照两人影”。
【他们沉默。窗外的雨声细绵绵。】
林晓雪:你有过“曾照两人影”的时刻吗?
陈远:(沉默一会儿)也许吧。
林晓雪:那就是没有了。
【她看着他,目光温柔。陈远觉得,她看见的不是他,是他想成为的那个人。】
右侧(艾米丽的世界):
【艾米丽的宿舍。墙上贴满了画和照片。桌上摆着酒瓶和烟灰缸。艾米丽坐在地上,靠着床,陈远坐在旁边。】
艾米丽:yuan,你为什么总是一幅不开心的样子?
陈远:没...没有。
艾米丽:你的眼睛会说话。
陈远:是吗?
艾米丽:(认真地看着他)说:我不知道我是谁。
【陈远愣住。】
艾米丽:(笑)哈哈,我猜对了吧?
陈远:愣在那儿,没有说话
艾米丽:你不需要知道你是谁。你只需要做你想做的事。
陈远:想做的事?
艾米丽:对啊。想喝酒就喝,想跳舞就跳,想吻谁就吻——
【她突然凑近,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陈远:(惊跳起来)你干什么!
艾米丽:(大笑)你看,你连被亲都害怕。你太紧张了。放松。
陈远:我……我不是紧张……
艾米丽:你就是。来,喝一口。
【她把酒瓶递给他。他接过来,喝了一大口。】
艾米丽:对了!就是这样!
旁白或画外音:【但陈远看着她的时候,看见的不是她。是另一个自己——那个想从墙里逃出来的自己。】
【第四场:撕裂——崩溃与顿悟】【深夜。陈远一个人的宿舍。他躺在床上,睁着眼。】
【晓雪的声音和艾米丽的声音交替出现,越来越快,越来越重,像锤子一下一下砸下来。】
林晓雪(画外):“曾照两人影”……
艾米丽(画外):你不知道你是谁……
林晓雪(画外):追你的影子吧……
艾米丽(画外):做你想做的事……
林晓雪(画外):美可以救人……
艾米丽(画外):你连被亲都害怕……
林晓雪(画外):救不了全部……
艾米丽(画外):放松……
【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第二幕的声音风暴——但这次不是思想,是她们的脸、她们的话、她们的眼神。】
陈远:(猛地坐起来)别说了!
【声音停了。】
【绝对的寂静。】
【他喘着气。然后,他开始说话——对自己,对黑暗,对那个看不见的“谁”。】
陈远:我两个都喜欢。我两个都想要。
【停顿。】
陈远:不对!不是喜欢。是……是需要!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英伦的夜,几点灯火。】
陈远:晓雪……她让我安心。像山。像祖母。像那个我回不去的地方。看着她,我就觉得……我还能回去。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陈远:艾米丽……她让我活着。像火。像尼采。像那个我永远到不了的地方。看着她,我就觉得……我还能飞。
【他把额头抵在窗玻璃上。玻璃是冷的。】
陈远:可是我呢?我在哪儿?
【他转过身,背靠着窗,滑坐到地上。】
陈远:(双手抱头)我什么都不是。我回不去,也到不了。我卡在中间。卡了二十三年。
【沉默。然后,他突然抬起头。】
陈远:(声音变了,像突然意识到什么)我喜欢的……是她们吗?
【他愣住。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
陈远:(喃喃)我喜欢的是山。喜欢的是火。喜欢的是那个我丢了的自己、够不着的自己、梦里的自己。
【他站起来,踉跄地走到桌前,拿起那片叶子。】
陈远:(看着叶子)我把山放在晓雪身上。火放在艾米丽身上。然后我以为……那就是爱。
【他的手开始发抖。叶子在颤。】
陈远:紫式部说得对。我追的是影子。
【停顿。他的声音变得极轻,像从很深的地方挖出来。】
陈远:但我追的时候……我忘了……
【他把叶子攥紧。】
陈远:(嘶哑地)影子也是假的!
【他跪下去。跪在地上。】
【长久的沉默。】
【然后,他开始笑——不是高兴的笑,是那种终于明白自己有多可悲的笑。】
陈远:(笑,笑着笑着变成哭)假的……都是假的……山是假的,火是假的,她们是假的……我也是假的……
【他趴在地上,肩膀抽搐。】
【窗外,英伦的夜依旧。几星灯火,像遥远的、够不着的星。】
【第五场:偷窥——看的执念】【灯光变得暧昧而阴暗。暖昧的粉红色光晕,带着不安的闪烁。】
【陈远走在校园里。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追随那些路过的女孩——一个金发的,一个黑发的,一个穿着短裙的,一个笑着的。】
【他的独白——对自己,也是对观众。】
陈远: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也许从很小的时候,那个白衣女人回头看我。也许从卢梭的叶子里,也许从尼采的深渊里,也许从紫式部“追你的影子”里。
【他停下脚步,看着一个女孩走进宿舍楼。他没有进去。他站在外面的树下,看着那扇窗。】
陈远:我只是看。山可以看,墙可以看,书可以看,为什么人不能看?
旁白:【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问这个问题。他只知道,他停不下来。】
【另一天。傍晚。陈远站在一扇窗前。窗里有光,有女孩的笑声。他站在阴影里,看着。】
【他看着她们换衣服,看着她们说笑,看着她们完全不知道他的存在。】
陈远:(喃喃)她们不知道我。我不知道她们。我只是看着。
【他的心咚咚地跳。他知道不对。但他停不下来。】
陈远:小时候看山,山也看我。现在我看她们,她们不看我。这不一样。
【他想走。但脚迈不动。】
陈远:再看一分钟。一分钟就走。
【一分钟。又一分钟。又一分钟。】
【他不知道,有人看见了他。】
【深夜。陈远躺在床上。他想起那些窗,那些光,那些不知道他的女孩。】
陈远:(对自己)你在做什么?
【没有回答。】
陈远:你知道不对。
【沉默。】
陈远:为什么停不下来?
【他想起第二幕的声音风暴。想起那些思想在脑子里吵。现在没有声音。只有眼睛。只有看的欲望。】
陈远:我是虱子,还是人?
【没有人回答。】
【第六场:跟踪】【下午。校园里。一个黑发女孩独自走着。陈远跟在她后面,不远不近。】
【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只是跟着。】
【女孩回头。他赶紧低头,假装看手机。】
【女孩继续走。他继续跟。】
【她进了一栋楼。他站在外面,等。】
【十分钟。二十分钟。她没有出来。】
【他离开。第二天,又来了。】
【第三天。女孩走出楼,看见他。她愣了一下,加快脚步。】
【他跟着。】
【她突然转身,走过来。】
女孩:(用英文,愤怒而恐惧)你为什么跟着我?
陈远:(愣住)我……我没有……
女孩:我看见你了。昨天,前天。你在楼下。你跟着我。
陈远:(后退)我只是……路过……
女孩:路过?三天都路过?
【她的声音发抖。不是愤怒,是害怕。】
女孩:你让我害怕。
【她转身,跑开。】
【陈远站在原地,很久。】
陈远:(喃喃)害怕……
【第七场:两个女孩的相遇】【陈远的宿舍。敲门声。】
【陈远开门。门外站着林晓雪和艾米丽——同时。】
陈远:(愣住)你们……怎么……
林晓雪:(平静地)我们见过面了。
艾米丽:(没有笑)对。我们聊聊你。
陈远:(后退一步)聊什么?
林晓雪:聊你做了什么。
【她们走进房间,坐下。陈远站在门口。】
艾米丽:(直接地)有人来找过我。说你跟踪她们。
林晓雪:也有人来找过我。说你在窗外看她们。
陈远:(脸白了)我……
艾米丽:为什么?
陈远:我不知道……
林晓雪:(看着他)你知道的。你只是不敢说。
陈远:(沉默)
艾米丽:你喜欢她,还是喜欢我?这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在做什么。
林晓雪:陈远,你知道这不对吗?
陈远:(终于开口)我知道。但我……我停不下来。
艾米丽:停不下来?
陈远:就像……就像小时候看山。山在那儿,我就想看。现在她们在那儿,我也想看。我不知道……不一样。
林晓雪:山不会害怕。人会。
【这句话像一把刀。陈远愣住。】
陈远:(喃喃)山不会害怕……人会……
艾米丽:(站起来)我们喜欢你。但你喜欢的,不是我们。
林晓雪:(也站起来)你喜欢的是你脑子里的东西。你把那些东西放在我们身上。我们不是那些东西。
【她们走向门口。】
艾米丽:(回头)你需要帮助。真的。
林晓雪:(回头)我们会记得你的,珍重。
【门关上。】
【陈远一个人站着。很久。】
陈远:(轻声)山不会害怕……人会……
【第八场:精神病院——墙的内外】【灯光变成惨白的冷光。白色的墙,白色的床,白色的衣服。没有窗户。】
【陈远穿着病号服,坐在床上。他看着自己的手,好像不认识它们。】
【一个医生走进来,拿着病历。】
医生:陈远,你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吗?
陈远:(缓慢地)因为我看。
医生:看什么?
陈远:看她们。看她们换衣服,看她们生活,看她们不知道我。
医生:你知道这是不对的吗?
陈远:现在知道了。
医生:那时候不知道?
陈远:(沉默一会儿)那时候……那时候我不知道我在做什么。我只知道要看。像看山一样看。像看书一样看。我不知道……不一样。
医生:山和书,不会受伤。人会。
【陈远愣住。】
陈远:(喃喃)山不会害怕……人会……
医生:那些女孩,她们害怕。她们不敢一个人走夜路。不敢在宿舍换衣服。她们不知道你在哪里,什么时候会再看。
陈远:(低下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会这样……
医生:现在知道了。然后呢?
【长久的沉默。】
陈远:(抬起头)我小时候,在山里。山看着我。我看着山。我们都不说话。但我知道山在那儿。山也知道我在那儿。
【停顿。】
陈远:后来山没了。我来了城里。城里都是墙。墙也看着我,但墙不说话。
【停顿。】
陈远:然后我来了这里。这里的人看着我,我也不知道他们想什么。我想看他们。想看清楚。
医生:看清楚什么?
陈远:(沉默良久)看清楚……我是谁。
【医生看着他。】
医生:看别人,能看清自己吗?
【陈远愣住。】
陈远:不能吗?
医生:你看了那么多年。看清楚了吗?
【陈远沉默。】
【第九场:晓雪的探访——山的记忆】【探访室。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惨白的光。】
【林晓雪坐在对面。她看起来疲惫,但眼神平静。】
林晓雪:你,还好吗?
陈远:(沉默一会儿)不好。
陈远:你为什么来?
林晓雪:因为你说过,你没有人可以说话。
【陈远看着她,眼眶红了。】
陈远:对不起。
林晓雪:不是对我说。是对她们说。
陈远:她们……不会想听。
林晓雪:也许。但你要说。不说,你就永远困在这里。
陈远:困在这里……不就是我该待的地方吗?
林晓雪:(看着他)你觉得你该待在这里?
陈远:我不知道。我只是……我不知道我是什么。不知道我为什么做那些事。不知道我喜欢你还是喜欢她。不知道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他拿出那片叶子——从序幕带到现在的叶子。】
陈远:这个,我带了很多年。卢梭给我的。他说,它是那一天的阳光,那一天的孤独,那一天的活着。我不知道它现在是什么。
林晓雪:(接过叶子,看着)它是一片叶子。还是那片叶子。
陈远:什么意思?
林晓雪:它干了,皱了,旧了。但它还是它。你也是。
【她把叶子还给他。】
林晓雪:你做了错事。但你还是你。
陈远:(看着她)你……还能原谅我吗?
林晓雪:(沉默良久)我不知道。我需要时间。
陈远:多久?
林晓雪:也许很久。也许永远。
【她站起来。】
林晓雪:但我会记得你。记得你说过“我不知道”的样子。
【她走到门口,停住,回头。】
林晓雪:对了,你小时候在山里,看过山。你回去过吗?
陈远:(愣住)……没有。
林晓雪:也许该回去看看。山还在那儿。
【她离开。】
【陈远一个人坐着,手里拿着那片叶子。】
陈远:(轻声)山还在那儿……
【第十场:艾米丽的信——火的余烬】【病房。陈远坐在床上。护士拿来一封信。】
护士:给你的。
【陈远接过信。信封上是艾米丽潦草的笔迹。】
【他拆开信,读。】
艾米丽(画外):(声音带着疲惫,但仍有温度)
Yuan:
我不知道这封信你能不能收到。也不知道你读不读得懂。我的中文不好,这是请人翻译的。
我想说:我不生你的气。我生气过,但现在不了。
你知道吗,你来英伦之前,一定发生了什么。你心里有东西碎过。一直没修好。你来这里,想找点什么补上。但你没找到。然后你看我们,以为能在我们眼里看见自己。
但你看见的不是自己。是影子。
我也追过影子。追过很多人。后来发现,追到的都是空的。但不追,好像又活不下去。
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好起来。但我希望你想起我的时候,不是想起那些错的事。是想起我们一起跳过舞,走过路,笑过。是想起你说“我不会”的时候,那个笨笨的样子。
你是真的。你只是不知道。
还有一件事。你说的山,一定很美吧!我想去看看。也许有一天,我会去中国。去看你的山。
艾米丽
【陈远读完信,很久没有动。】
【他把信折好,和那片叶子放在一起。】
陈远:(轻声)你是真的……你只是不知道……山还在那儿……
【第十一场:遣返——归途】【病房。医生走进来。】
医生:陈远,你的家人联系了我们。他们会来接你回国。
陈远:(愣住)回国?
医生:对。回中国。
陈远:我……我不想回去。
医生:为什么?
陈远:回去……回去还是那些墙。还是那些问题。
医生:这里呢?你找到答案了吗?
【陈远沉默。】
医生:你没找到。我也没指望你找到。但你可以带着问题回去。带着这片叶子回去。带着晓雪和艾米丽给你的东西回去。
陈远:她们给我的……是什么?
医生:(想了想)她们让你看见自己。看见自己做了什么,没做什么。看见自己是谁,不是谁。
陈远:我看见了。然后呢?
医生:然后?然后你活着。活着去继续看,继续想,继续问。
【医生拍了拍他的肩,离开。】
【陈远一个人坐着。】
陈远:(轻声)山还在那儿……
【第十二场:最后的英伦——梦醒】【机场。灯光昏暗。候机大厅。陈远坐着,手里拿着护照和机票。】
【远处,隐隐约约传来飞机的轰鸣声。】
【他的独白。】
陈远:我来的时候,以为远方有答案。走的时候,答案没找到,问题更多了。
【他拿出那片叶子。】
陈远:卢梭说,它是那一天的阳光,那一天的孤独,那一天的活着。晓雪说,它是叶子,也还是那片叶子。艾米丽说,你是真的,只是不知道。
【他把叶子放回口袋。】
陈远:我不知道的东西太多了。但有一件我知道了:看山,看书,看人,都是看。但山不会害怕,书不会害怕。人会。
【停顿。】
陈远:我让她们害怕了。我不知道会这样。现在我知道了。
【他站起来,走向登机口。】
陈远:(回头,对着英伦的方向)再见。谢谢。对不起。
【他走了几步,停住。】
陈远:(喃喃)山还在那儿。也许该回去看看。
【他消失在登机口。】
【飞机的轰鸣声响起,由近及远。】
【终场:回响——山的召唤】【舞台全暗。】
【黑暗中,三个声音依次响起——遥远,轻柔,像记忆的回声。】
林晓雪(画外):山还在那儿。你回去过吗?
【沉默三秒。】
艾米丽(画外):我想去看看你的山。
【沉默三秒。】
祖母(画外,从序幕传来):走到走不动了,再回来。
【长久的沉默。】
【远处,公鸡打鸣声响起——序幕里那只公鸡。】
【天要亮了。】
【但灯没有亮。只有黑暗。】
【黑暗中,陈远的声音——极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陈远(画外):山还在那儿。我还在。我们都还在。
【沉默。】
【第三幕终】
Archiver|手机版|科学网 ( 京ICP备07017567号-12 )
GMT+8, 2026-3-6 15:46
Powered by ScienceNet.cn
Copyright © 2007- 中国科学报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