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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书》弃《河渠书》、启《沟洫志》的优劣与争鸣之两千年回望
——《史记·河渠书》主要是《治水志》
——《汉书·沟洫志》主要是《治水志》
——启《沟洫志》,是为另创《地理志》
——《汉书·地理志》包括详细的河流
陈昌春
《汉书》弃用《史记》之《河渠书》、改用《沟洫志》,似乎多被视为落后与倒退之举。2012年,我曾在科学网发表《司马迁的浩荡〈河渠书〉为何退化成班固的田头〈沟洫志〉?》,试图做些推测。我当时的判断,部分是受一些历史文献说法的影响,部分是觉得“沟洫”不如“河渠”通用。
《直隶河渠志》一书篇首的《《畿辅河道水利丛书》》批评了班固的改动做法,并上升到“水官失职,水学放废”(https://www.shidianguji.com/book/CADAL01035358)。

《元修〈宋史·河渠志〉〈金史·河渠志〉文本探源》(2022)一文,尝试分析《沟洫志》后部分朝代河渠志书在正史中缺失的原因,强调了史料缺乏影响了后世一些《河渠志》的编写。

我随手举一个近代学者为“沟洫志”名称优劣争鸣的实例:1925年发表于《河海周报》的两篇针锋相对的文章 ,一贬"沟洫志"之名之不智,一挺"沟洫志"之名之智慧。


网搜看到有一篇名为《释河渠沟洫二志标题弗同》(1912),看来试图解读《史记·河渠书》与《汉书·沟洫志》名称的异同。

《史汉经济与地理著作研究》 (1996)一书,对《河渠书》与《沟洫志》的比较,但未对“沟洫志”名称提出疑问。



近几年,我投入精力较多的,是参加《李仪祉文集》的整理工作。李仪祉先生有专门的《沟洫》文章及小册子,高度评价古代的“沟洫”智慧。回过头来浏览《汉书》之《沟洫志》,我忽然有了新的想法,体察到《沟洫志》胜过《河渠书》的高明之处。
长期以来,班固新设“地理志”,普遍被认为是高明之举,但多把用名“沟洫志”视为不智之举,甚至把班固的改动上纲上线到“水官失职,水学放废”。我现在认为这误判了班固的高明。批评的人士或未体会到“地理志”与“沟洫志”是珠联璧合之举。司马迁对“河渠”合用一个“志”,班固区分与细化了。简单说来,班固的高明,是把治水之“人为活动”与河流的“自然特征”截然分开于不同的志书中进行阐述。
“水(天然河流)”本身,与“治水(河流治理)”是不同的概念。一是重点描述河流本身的特征,一是强调人类在控制河流上做了那些工作。没有人类的治理与干预,河流有自己的存在与特点及其变化。《史记·河渠书》,侧重强调人类对于河海的控制与治理,河流自身水文地理特征的客观描述则是顺带提及。《汉书·沟洫志》,尽量收录了《史记·河渠书》的治水文字,而将阐述河流地理特征的内容另开新篇《汉书·沟洫志》。至于保留《史记·河渠书》使用什么名称,班固应在深思熟虑之下借用了《论语·泰伯》所说大禹“卑宫室,而尽力乎沟洫”的历史智慧,取用了更为经典的“沟洫”来表示“治水”。此外,“河渠志”字面上未必是上选,因为并非“河志”与“渠志”合称,而是“治河志”与“渠志”的合称。
《汉书·地理志》是对《史记·河渠书》的突破与创新。《中国地理学史上的一次大断裂——兼评《汉书·地理志》将此后朝代的《地理志》沿袭《汉书·地理志》,基本上归咎于《汉书·地理志》。此后朝代,在《地理志》方面固步自封,不思创新,未必全是本身也有创新之举的《汉书·地理志》之过。

总之,《汉书》弃“河渠书”、启"沟洫志"的优劣与争鸣,是个复杂的话题,我主要是简单回顾与介绍这种争鸣的存在。基于不同的知识积累与视角,从古至今不断审视与质疑,有助于学术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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