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以为搞科研就是突然灵光一闪，实验做得漂亮又顺利。但真正做过科研的人都知道，现实往往是失败不断，过程乱七八糟，数据不给力，得重新来过，有时候好长时间甚至都看不出什么进展。但奇怪的是，这些看似糟糕的过程，往往是科研做得好的关键。并不是说失败有多好，而是科研一切都顺风顺水，你可能根本就没触及到真正的未知领域。最近，看到道德经里面的一句话“反之者，道之动也。”，似乎也说的是这个意思，事物往不好的方向运行，恰恰是变好的开始。

科研很容易让人陷入一种执行幻觉，提出问题，列出解决方案，然后按计划推进，好像这就是科研了。实际上，科研的难点不在于把计划做完，而在于计划随时可能被现实推翻。因此，科研上通常说要“大胆假设、小心求证”，那么这句话不应该被理解为多想几个方案并把实验做规范。大胆假设意味着允许自己提出可能错误的解决方案，因为未知，所以不知道合理答案。小心求证意味着把最可能自欺欺人的地方提前设计成可检验的环节，用对照、复现等方式去攻击自己的假设。

之所以要讨论科研“坏过程”，是因为很多科研焦虑来自于对“过程应该很顺”的期待。你会把卡住、失败、推翻当成异常，把顺利出结果当成常态，于是更倾向于选择更可控、更像作业的题目，更倾向于在已有方法上做微调而不是触碰真正难以定义的未知，还会不自觉地把过程包装成从一开始就很合理。

坏过程之所以关键，是因为它提供了好科研最稀缺的信息。没有挫折，你很难分辨自己是理解了规律，还是刚好落在局部有效区。很多决定性因素不在你以为的核心变量里，而在测量方式、环境漂移、批次差异、设备状态、操作细节中，顺利的过程会掩盖它们，坏过程会把它们逼出来。科研里最危险的是看似一路变好、曲线漂亮、故事完整，最后却不可复现、不可推广，坏过程让你更早意识到这条路可能是假的。

承认坏过程的价值，并不意味着放任混乱，而是学会管理它，把失败当作数据而不是情绪。尽量做“最小可证伪实验”，也就是要多踩几个坑，每一步都指向一个关键假设，越早证伪越省时间，慢就是快。

有很多同学在读博期间没有被“坏过程”锤过，这个“坏过程”包括但不限于提idea、做实验、协助课题组申请项目、发表论文、甚至业务相关方面，他们毕业工作后几年确实发展相对缓慢一些，相比而言，读博期间被“坏过程”锤过的人发展更快，成就也更大。因此，真正的危险的不是过程坏，而是过程太顺，以至于你从未被迫面对决定性的不确定性。只要你还在从失败里梳理关键信息、在反复实验里升级技术方案，你就在靠近好科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