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与一位在法国大学工作的俄罗斯裔朋友吃饭，聊起法国的教学体系。对照国内的现状感触颇多。

我从Jean Louis Basdevant 和Jean Dalibard合著的《The quantum mechanics solver》初识法国大学的教学体系。作为一本量子力学习题集，这本书与国内类似的量子力学习题集风格有着天壤之别。这本书最大的特点是把有关量子力学概念的考察编织进一个个完整的实际物理问题中。全书一共27章，每章只涉及一个物理问题，但是作者会层层递进地在每一章设置十几个小的问题。这些题目不强调计算的复杂性，但是强调量子力学概念和方法在实际物理问题研究场景中的应用。阅读这样的习题集对于考研刷题不会有任何用处，但是对于建立有关量子力学概念和方法的系统性理解却极有帮助。我认为这才是实事求是的教学方法。

随后巴黎地区硕士研究生统计物理期末考试的命题方式让我受到更大的触动。连续多年，考题都是围绕一个单一的主题展开。例如2017年的Statistical mechanics at the edge : Leeand Yang zeros，2018年的Circling again with Lee and Yang，2019年的A moving scheme : renormalization a la Migdal-Kadanoff，2020年的The Potts model，2021年的Finite-size scaling。每个主题层层递进地设置了30到40个小问题。其动机显然是让学生从基础概念的回顾开始，不断探索自己对概念深层内涵理解的极限。我认为这才是实事求是的教学方法。

我一直好奇这种具有高度挑战性的教学方式是如何实现的。对于教师来说，每年设计这样的题目将花费大量的心血，而对于学生来说，参加这样无法依靠刷题通过的考试也将面临巨大的临场压力。昨天这位朋友为我解开了这个谜。

谜底是教师大量的时间投入和系统的Seminar和Pre-exam制度。他告诉我，法国大学的教师往往在教学上需要付出巨大的精力，这一时间付出往往会极大地影响自己投入科研的时间。大学中的一门课往往会设置由多位教师组成的教学团队，其中资深的教师负责lecture，而资历较浅的教师则要承担繁重的课后tutourial教学，组织学生团体的Seminar，学生通过Seminar有充分的机会向教师和团体内的同学展示自己对于教学内容的理解。同时，Seminar制度还使Pre-exam制度成为可能。只有在Seminar展示中通过Pre-exam，显示自己有资格参加考试的学生才会被允许参加考试。反观国内，即使比较负责的教师往往不过是讲完课拍屁股走人，把答疑和习题批改的事情丢给往往自己也只是一知半解的研究生助教。这不是实事求是的教学方法。但是在国内大学疯狂内卷一些无意义指标的大环境下，投入时间和精力改善教学变成了愚不可及的行为。谁来为我们大学教育的思想深度负责？

经过与朋友确认，他所提到的Seminar和Pre-exam制度是他自己在俄罗斯读书时的经历。法国教学系统中没有Pre-exam，但是有年轻教师负责的Practition课程，作用类似于Semina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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