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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学术交流识人机制回答“钱学森之问”——回归钱老本意的一个新视角
2005年7月29日,钱学森先生在病榻上说的话:“现在中国没有完全发展起来,一个重要原因是没有一所大学能够按照培养科学技术发明创造人才的模式去办学,没有自己独特的创新的东西,老是‘冒’不出杰出人才。” 2009年钱老逝世后,这一追问被媒体正式提炼为“钱学森之问”,引发了全社会长达十余年的持续讨论。
二十余年来,无数教育界、科技界同仁从不同角度求解这道题。但在我看来,要真正回答“钱学森之问”,恐怕还得回到钱学森本人的思想脉络里去找钥匙——那就是他一生念兹在兹、身体力行的学术交流机制与学术民主精神。钱老晚年多次回忆加州理工学院那种“不同的学派、不同的学术观点都可以充分发表”的氛围,直言“没有这种精神,怎么会有创新”。从这个意义上说,用“学术交流识人机制”来重新审视“钱学森之问”,不仅是一个评价工具的创新,更是回到了钱老眼中的关键所在。
时态之新:把识才的关口往前推
现行的科技评价与人才选拔,大多是在学者已经产出成果之后进行“事后认定”——看论文、看项目、看帽子。这种模式的滞后性在于,它识别的是“已经显现的价值”,而非“尚未爆发的潜能”。
学术交流识人机制的最大突破,在于将培养人才的时段迁徙提前到识人节点。在学术会议的问答环节、在研讨班的辩论现场、在跨学科沙龙的思想碰撞中,一个人的提问深度、思维敏捷度、对未知领域的直觉,往往比一篇已发表的论文更能预示其未来的创造力。当一个青年学者还处在“尚未冒尖”的阶段,学术交流场景就已经为体制提供了一个提前识别其专业价值和发展潜能的窗口——这正是钱老所说“冒”出杰出人才所需要的土壤。
场景之新:面对面交流是不可替代的“实验室”
钱学森曾回忆,他的老师冯·卡门在学术讨论会上讲了一个“good idea”后,有人问“你不怕别人超过你吗”,卡门回答:“等他赶上我这个想法,我又跑到前面老远去了。” 这段轶事道出了一个真理:学术交流场景是发现、发挥人才创造力最好的实验室。
论文只是学术交流的一种固化表现形式,它定格的是某一时间节点的研究结论,难以完整呈现学者的思考过程、思辨能力与研究迭代轨迹。而面对面场景中的质疑、追问、反驳、即时回应,迫使参与者重新审视自己的预设,发现被忽略的漏洞——许多青年学者正是在同行的一个追问下“顿悟”,从此调整方向、开辟新领域。
提高原创能力,本质上是学术交流机制的一个核心问题,也是认识人才问题的关键环节。当人们试图回答“钱学森之问”时,往往忽略了:钱老自己就是从那种平等、民主、充满交锋的学术场景中走出来的。
认识维度更深:提问、选择、判断的“三原色”
学术交流识人机制之所以深刻,在于它直击创新能力的三个核心要素——提问能力、选择能力、判断能力。这三个要素,正是“将才”与“帅才”之间产生差异的关键所在。
提问能力:一个好的科学问题,往往不是在书斋中“想出来”的,而是在与同行的对话中“逼出来”的。学术交流中的质疑与反驳,是发现真问题的催化剂。
选择能力:科学研究的核心困境不是没有方向,而是方向太多。在无数可能的研究路径中如何选择最有价值、最具可行性的方向?学术交流提供了“集体智慧”的筛选机制。
判断能力:在学术辩论中,报告人必须即时回应质疑、解释为何排除其他可能性、如何在资源约束下做出权衡——这种“即时决策”的压力,是锤炼判断力的磨刀石。
这三原色,恰恰是静态的论文指标和量化考核无法捕捉的。而学术交流机制,正是认识并提升这三原色的关键路径。
与基础研究更适配:拥抱不确定性与长期性
基础研究从问题提出到取得突破,往往需要10年以上的持续深耕,具有长周期与高不确定性的根本特征。然而,当前的评审队伍临时化、考核节奏短周期化,与这一规律明显错位。
学术交流识人机制之所以对基础研究更具天然优势,原因有三:
第一,它包容“过程性价值”。 阶段性成果不应只有论文和奖项,也可以是提出一个有价值的问题、验证一种方法、排除一条看似可行的路线。学术交流恰恰是对这些“过程性、特质性核心能力”最敏感的观察场。
第二,它适配“非共识创新”。 对于具备颠覆性、非共识、高风险特征的原创项目,现行评价体系往往难以识别。而学术交流中的“小同行”深度研讨,恰恰是为这类项目提供甄别与托举的最佳场景。
第三,它涵养“学术民主生态”。 钱学森晚年痛感“学术不够民主,是科学向前发展的一个大问题”。基础研究需要的是“不分职称、不看职位、不论奖项”的平等讨论——评判学术的标尺只能是学问的真伪、见解的深浅,而非头衔的大小。
提高科技自立自强的必选题:给人才定义“扩容”
当前,当人才小有成就时,体制的回应往往是资源的加持——给项目、给经费、给帽子。但对认知维度的迁移提升,却很少被体制“看见”与“认可”。这提示我们:必须对人才的定义与认知进行扩容。
科技部等八部门2022年印发的《关于开展科技人才评价改革试点的工作方案》已明确提出,要把“原创性科学发现、重大技术突破”作为创新绩效评价的重要内容;中央的“三评”改革意见也强调基础前沿研究要“突出原创导向,以同行评议为主”。这些政策信号表明,从“看固化结果”转向“看真实过程”、从“成果优劣判定”转向“成长潜质研判”,已经成为国家科技评价改革的明确方向。
一个学者可以不需要“帽子”来证明自己的价值,但科技评价制度有责任识别一个学者的专业价值和发展潜能。这不仅是评价技术的升级,更是实现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的基座工程——因为认知能力、原创能力,正是提高科技自立自强的入口。
写在最后
二十年前钱老抛出的那个问题,至今仍在叩问我们。但如果我们把视线从“为什么出不了杰出人才”的焦虑,转向“我们是否建立了让杰出人才自然涌现的机制”,答案或许就藏在钱老自己反复强调的那个词里——学术交流、学术民主、百家争鸣。
识人于未名之时,辨才于交锋之际,托举于长周期之中。这不仅是回答“钱学森之问”的一个新视角,更是我们这一代人必须完成的一份答卷。
参考资料:
人民网:正确解读“钱学森之问”
钱学森图书馆:钱学森论学术民主与学术交流
科技部:《关于开展科技人才评价改革试点的工作方案》
求是网:如何应对基础研究的长周期与高不确定性
科学网:提早识人、长周期评价——论人才评选向学术交流识人机制转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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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MT+8, 2026-10-16 09: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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