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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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醒来,恍惚间想起什么,翻开日历才惊觉,明日又是一年的冬至。案头静静躺着去年此时写下的《冬至念,冬日愿》,指尖拂过字迹,那些关于亲情与时节的感悟漫上心头。每年这个节点,母亲那句从小听到大的叮咛总会准时在耳畔响起:“冬至要吃饺子,不然耳朵会被冻掉的!”这句朴素的话,像一根温热的线,串起了岁岁年年的牵挂,也成了我对冬至最深刻的记忆。
童年的冬至,是裹在饺香里的热切期盼。不用日历提醒,从村子里飘来的饺香和大人们的闲谈中,就知道冬至要来了。而我们兄弟姐妹最期盼的,便是围在厨房的案板边,跟着母亲学包饺子。母亲的手格外灵巧,揉好的面团光滑劲道,擀面杖转一圈,一张薄厚均匀的饺皮就落在案板上;填馅、捏褶,动作行云流水,转眼就变出一个个圆滚滚的“小元宝”。我们学得笨拙,包出的饺子不是露了馅,就是捏成了歪歪扭扭的模样,母亲从不会责备,只是笑着握住我们的小手,一点点教我们捏出整齐的褶子,还会顺带讲些趣事:“以前穷日子里,冬至的饺子是稀罕物,一家人围坐着分着吃,咬一口全是香的,再冷的冬天都能暖到心里去。”
土灶里的柴火跳跃着,映红了母亲的脸庞,饺子的香气慢慢漫过厨房,飘满整个屋子。我们围着土灶大铁锅叽叽喳喳,等着第一锅饺子出锅,烫得直吹气也舍不得放下。那些混在饺香里的欢笑,那些母亲温柔的叮嘱,成了童年最温暖的底色,无论过去多少年,想起时依旧暖意融融。
长大后,我外出工作,初入职场的那些年,母亲特意过来帮我带孩子,也正因如此,冬至的仪式感从未缺席。每天下班推开家门,熟悉的饺香总能瞬间驱散一身疲惫。母亲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锅里的饺子在沸水中翻滚,像一个个奔赴团圆的小灯笼。彼时的冬至,是踏实的温暖,是无论多忙都能如期而至的牵挂——不用刻意记挂,总有一份热乎的期盼在等我回家。
可再后来,母亲回了老家,冬至的滋味便淡了许多。超市里的速冻饺子琳琅满目,随时能煮来解馋,可无论怎么煮,都煮不出母亲手作的温度,更煮不出一家人围坐的热闹。没有了母亲在耳边念叨,冬至似乎只剩下“吃饺子”的惯性,那些藏在节气里的温情,也渐渐淡了下去。我本以为这样平淡的日子会一直延续,直到2024年春节的一场意外,才让我彻底懂得亲情与健康的可贵。
2024年春节,阖家团圆之际,母亲毫无征兆地突发心梗。那一刻,天仿佛都塌了,恐惧像潮水般将我裹挟。母亲住院的半个月里,全靠弟弟妹妹在跟前悉心照料。我得知消息后心急如焚,当即就想动身回去,可母亲和弟弟妹妹都体谅我路途遥远,反复叮嘱我先稍等,看看情况再决定是否返程。我虽未能守在病床前陪伴,心却时刻揪着母亲,始终做好了随时动身回去的准备。那些日子,我心里天天祈祷,祈祷母亲能快快康复,还暗暗下定决心:如果母亲还有机会过来小住,我一定要放下忙碌,好好陪陪老人家。万幸母亲恢复得不错,最终平安出院。我们还沉浸在劫后余生的余悸中,母亲却凭着惊人的乐观与顽强,很快找回了精气神,甚至主动钻研起了饮食健康,说要给自己定一份“健康经”。
我本以为母亲只是随口说说,没想到她真的用行动坚持了下来。每次打电话,她都会兴奋地跟我汇报体重变化,说自己又学会了几道清淡的家常菜。不到三个月,母亲居然真的减到了标准体重。小妹后来跟我说,术后三个月的体检报告出来,除了个别指标稍高,其余都恢复了正常,连主治大夫都赞叹不已:“这么大年纪,能有这样的毅力,太不容易了!”
2025年母亲节,我特意写下《母亲的健康经》,把她的坚持与乐观记录下来——既是致敬母亲,也想留住这份珍贵的感动。
2024年母亲来小住时,我特意找出刊登着《80岁的年轻母亲》的《中国石油报》和《吐哈石油报》,放在家中显眼处。母亲一眼便瞧见了,瞬间喜上眉梢,拿起来一遍遍翻看,语气里满是惊喜:“没想到我也能上石油报!这两份报纸能留给我存着不?”我连忙说道:“这就是给您的哦。”后来她回老家,小心翼翼地将报纸叠好,放进行李箱带走了。如今每次通电话,她还会念叨:“没事就翻出来看看,越看越高兴。”
母亲在老家的日子过得安稳自在,她打理在小妹家开辟的“菜园”之余,还会经常翻看这两份报纸。看着她这份朴素的欢喜,我总忍不住想起她往日小住的时光:起初我每天早晚都会陪她打球、聊天,她矫健的身影常引来路人夸赞,笑容里满是满足;可后来工作一忙,陪伴便渐渐稀疏了。母亲从无半句抱怨,只是默默把自己的日子过得充实安然。这些细碎的相处片段,慢慢让我读懂了:母亲想要的从不是什么贵重之物,不过是子女一份实实在在的记挂罢了。
今年夏天,许久没见母亲,我心里惦记得紧,便回了趟老家看她。想着母亲前半生为养育我们省吃俭用,便想趁这次机会带她尝尝各种美食;又记着她调理身体的需求,专挑不油腻的清淡菜品。没成想,我返程刚一周,就接到了小妹的电话,说母亲再次犯病住院了,原因竟是我带母亲吃的那些“美食”惹的祸。那一刻,我的心瞬间揪紧,万幸小妹发现及时、救治得当,那位爱打羽毛球的“双枪老太婆”,终究还是闯过了难关,平安康复。
思绪流转间,又是一年的冬至。我走进厨房,学着母亲的样子揉面、擀皮、填馅。儿子默默站到一旁,递过擀面杖,又小心地把馅料推近。我们没有多说话,只有面皮合拢的轻响和锅里渐起的水声。当第一个“元宝”在他手心成型时,他眼睛亮了亮。原来有些温度,不需要言语也能抵达。
饺子下锅,蒸汽慢慢氤氲了视线,热腾腾的饺子浮在锅中,香气依旧,却少了母亲在身边的热闹。这一刻,我多想把这碗饺子端到母亲面前,陪她好好吃一顿冬至的饺子,听她再讲一遍那些老辈的趣事。
2024年的冬至,我在《冬至念,冬日愿》里祈愿冬日温暖;今年的冬至,我在饺香中牵挂着母亲的安康。原来冬至的意义,从来不是饺子本身,而是藏在饺子里的团圆与牵挂。那些被忙碌忽略的陪伴,那些未能说出口的惦念,都在这最长的冬夜里渐渐清晰。
愿热腾腾的冬至饺香,带上我的祝福,跨越山海抵达母亲身旁,也飘向天下每一位父母——愿他们冬至安康,岁岁无忧;更愿每一个奔波在外的人,都能在这寒夜寻得温暖与团圆!冬至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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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MT+8, 2026-1-10 02: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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