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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境往事之二——澜沧江 精选

已有 5078 次阅读 2022-12-8 15:07 |系统分类:人物纪事

2002年10月,《中国国家地理》云南专辑,这么多年,我买了五本,自己翻烂了三本,送人一本,自己收藏了一本,收藏的这本还是搬家到新区之后才又买的,也确实没想到,十多年之后,居然还有库存。后来又买了四川、西藏、景观大道这些专辑,似乎就是对这个横断山区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情感。

小学地理就听到横断山。那时候,没有哪个老师去过横断山,能给你讲清楚横断山。也没有哪个山东的的家长去过横断山,能给你说点什么,哪怕就是一张照片都好。但是这个名字,却在心里种下了种子。小时候就喜欢看地图册,一本红色塑料套皮的地图册,也是被翻得稀烂。从来没有白费的力气,考试的时候填空题里的攀枝花,大概全校就只有一人答对,据说是超纲的。

类乌齐,是大山的意思,很接近澜沧江和怒江的分水岭。去的时候卧铺车里颠得七荤八素,完全没有力气看山赏水。只记得隐隐约约翻了二郎山,也不知道走到哪,在两三个人抱不过来的大核桃树下吃午饭,天气冷了热,热了冷。卧铺上呆不住了,就做到引擎盖上跟司机攀谈。也看到有村民拦路收费,也看到险路塌方,司机要求全体下车步行通过。心里大概清楚,这里就是横断山了。

昌都回昆明,老涂也绝口不提成都的事情了。恰好,昌都到德钦的第一班长途车,我们买票了,更幸运的是,座位就在司机背后。没错,是座位,不是卧铺。第一班车这事,后面还有一次,慢慢说。

车子沿着江走,我也不知道是扎曲还是昂曲还是澜沧江,昌都就在江边,让我现在去,我也会因为三江口的原因走错了路,认错了桥。扎曲昂曲一个从西来,一个从北来,交汇在一起就叫澜沧江。出了城,很快就进入了沿江的路。江边气候相对温和,但是也相对干燥,海拔不是很高,算是西藏适合住人的地方了。农牧时期,河谷里缺少土地,粮食勉强自足,肉奶还是要靠牧区。现在不一样了,工商业服务业附加值高,河谷的交通和集群优势反而显示出来了。2017年再去昌都的时候,已经完全不认识这个城市了,土地利用都有点奢侈的感觉了,有巨大的市民广场,酒店林立。

司机有两位,跟我同岁,那时候很年轻,毛头小伙子。车子是新的,有的塑料布还没有撕掉。司机似乎不是很熟悉手动变速器的操作,挂五档的时候非常生涩。挡位明明就在这里,但是就是塞不进去,有时候看着他用蛮力往里扳。这种矛盾一直持续了几个小时。察雅的路当时还没有修通,214国道离开澜沧江,一路爬坡冲上邦达草原。在这里,看到了当时世界上海拔最高的机场。机场跑道那么长,感觉从草原的这边一直延伸到草原的那边。高原空气稀薄,低海拔地区两三百公里时速就能起飞,在这里可不行,想来起飞降落一次对飞机轮胎的压力还是很大的。那时候硬件设施不齐全,高原天气有多变,经常有飞机飞过去发现无法降落,返回成都备降,第二天接着飞。这一路可比成都去昌都的时候舒服多了,除了看到司机挂不进五档,进而心也会变得疙疙瘩瘩。好在邦达草原的路够长,够直,我怀着忐忑的心,跟司机说,你试试先往外扳,到最外面,再往后拉。没想到,年轻的司机一点都没有嫌我挑战他的职业,很愉快地实践了,最神奇地是,从此之后这个手动档杆再也没有跟他较劲。车速也可以提得很高,柴油机也可以在绿区里欢快地轰鸣了。现在回想起来,中国的汽车制造,在那个时代,实际上已经开始逐渐稳定下来甚至开始起飞了。

邦达草原虽然辽阔,却也经不住汽车轮子的飞转,没用多时,就奔跑到了尽头。向右就是业拉山,下去就是著名的怒江72道拐,那时候还是土路,尘土飞扬,那时候还有成都军区成建制的运输车队,卷起漫天尘土,阳光明烈,穿透或者穿不透那些尘土,印在空气里金色或者灰色的间条,投射在路面上汽车长长的影子。当然,这些场景都是后来在景观大道的专辑里面看到的,摄影者应该是位将军。这次行程也与怒江近距离擦肩,实际上后来这条路又走了很多次,也有故事,后面会讲。我们左转,告别四千米的邦达,一路上上下下,翻过一道道山,又爬上一道道山。眼前的景色时而干燥荒芜,时而郁郁葱葱,时而天空一线,时而草原莽莽。这一天的终点是芒康,只是真的记不得是天黑还是天明了。吃了什么没有印象了,睡在哪记不得了,应该是同行的十几人睡一条大通铺。

清晨的芒康县城,一眼望过去,稀稀拉拉几栋房子,草草吃了早饭,打上壶热水,接着赶路。已经是八月底了,草原上似乎有一层薄雾,冷冷的,四周能看见山的轮廓,似乎漂浮在这白色的雾气之上。高原的空气极为透彻,没有朝霞。虽然是在藏区,酥油茶是真的不咋地,比起类乌齐师傅家的酥油茶,一个地下,一个天上。老涂与司机聊天,我静静听着,大概下午两点半就能到德钦了,似乎可以在盐井附近吃午饭。214国道,与318分开,又平又直,简直是高速公路一般,只是路面不宽,远远看到有车,一定要减速避让,否则很容易出事故。芒康山,澜沧江。据我所知,山头上有湖水,有湿地,有泥炭,还有金丝猴。这里的林线很窄,眨眼间就穿了过去,公路沿着澜沧江前进。路面的柏油早就找不到了,一时间黄烟滚滚,阳光透下来,显示出一种非常绮丽的粉紫色调。两岸山石纹理各不相同,左岸的褶皱,似乎要经过十几公里,才能在右岸找到对应。这么看来,走滑断裂可能真的是这里的主旋律,巨大的压力和熔岩的侵蚀,让岩石变质、碎裂,不像滇东南黔桂地区完整的石灰岩,堆成千层蛋糕的样貌。

芒康,盐井,梅里。公路在绝壁上,两侧是峡谷,干热的山坡上只能长些草本和灌木,抬头仰望,高山上才有树木,山势高耸陡峭,明明知道山顶有草原,有流石滩,有雪,却难以看见。南支槽的西风,甚至还来不及下沉到河谷,就从另外一边的山头上一跃而过了。山头上无论下雨降雪或者砸冰雹,几乎都与河谷没有什么关系。烈日当空,碧空如洗,不见一丝云彩,雪山高耸,山坡上木道、塌方的痕迹比比皆是,脚下是奔腾的澜沧江,山谷里除了风声,就是鸟鸣,路边盛开着角蒿,背阴的石壁上挂着栝楼,这就是对干热河谷最初的印象。冥冥之中冒出一段话,灵魂能够长眠于此,不失为一种浪漫的结局。那时也没有想过,这个干热河谷却成了福地,成就了一些光荣和梦想。

扑面而来的就是梅里,一列雪山撞进视野,洁白的角峰,腰间缠着白纱,尖峰上时有时无的旗云,雪峰连绵,不愧是藏地锁钥。对于这种美丽和震撼,曾经自诩文人的我,至今都会觉得词穷。想必捉来三苏,叫来两对李杜,复活大夫屈原,见到此景也只能蹦出来一句TMD太美了。与司机约定,羊年转山,羊年的时候,我去了,只是没转,这些年来,经历了多少悲欢离合,看过了多少生离死别,不知道故人是否还在,梅里倒是依然屹立于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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