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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AI到底能做什么?
经过了六十多年的发展,今天的AI虽然离“像人一样思考”还有很大距离,但它已经能做出一些让我的祖先们惊掉下巴的事情。
我来给你盘点一下。
(1)看得见的AI:给机器装上“眼睛”
一是人脸识别。
你现在走到大街上,很多地方的摄像头都能在几十米外认出你的脸:你的手机解锁、考勤打卡、甚至坐飞机刷脸登机,都是AI在看你的脸。
AI怎么“看见”一个人的脸?它并不是真的在“看”,它是把你脸上几十个关键点(眼睛之间的距离、鼻子的宽度、下巴的弧度)转化成一组数字,然后在它庞大的数据库里找“哪组数字最像你”。
准确率已经超过99%,比人眼还厉害。人看一个陌生人的照片,转身之后可能就记不清了;AI看过一次,就永远记住了。
二是自动驾驶。
一辆自动驾驶的汽车上装着十几个摄像头和雷达,它们同时观察四周:前面的车、后面的行人、左转的路口、右方的警示牌。AI在零点几秒之内处理所有信息,判断:“前方有行人要过马路,减速;右边有车靠近,不要变道;绿灯还有三秒,加速通过。”
2020年代初,自动驾驶汽车已经在全球多个城市上路试运行。虽然还不完美(偶尔会出事故),但它的进步速度比人类驾驶员快得多,因为每一辆车跑过的每一公里,都在给AI系统上传数据,整个车队一起“学习”。一个人类司机开了100万公里才成为老司机;AI系统同时开1000辆车,一个星期就能积累100万公里的经验。
三是AI看“病”。
AI读X光片、读CT扫描、读病理切片——它比很多放射科医生还准。因为它“看”过几百万张医学影像,每一张都标注了“这个有病”“这个没病”。它把那些最细微的、人眼看不出差别的东西,比如某个像素的灰度比正常值偏暗了0.5%抓了出来。
这不是AI“懂医学”,而是AI的“眼睛”比人眼精细一千倍,而且它永不疲劳、永不走神。
(2)听得懂的AI:给机器装上“耳朵”
一是语音助手。
“小爱同学,明天天气怎么样?”“小度小度,放一首周杰伦的歌。”
“Siri,定一个六点半的闹钟。”
你已经习惯了,对着一个音箱或者手机说话,它就“听懂”了你的话,然后帮你做事。
它是怎么“听懂”的?它把你说的声音切成极小的片段,然后分析每个片段的声波频率:把声波转换成数字,再通过深度神经网络的层层“处理”,最后输出成一行文本:“明天天气怎么样”。然后它去搜索天气数据,再用一个合成的声音读给你听。
从声波到文本,整个过程只用了不到一秒钟。
背后的“耳朵”是几百亿次的运算。你感受不到,但你的声音在离开你嘴巴之后的几百毫秒里,已经穿越了成千上万的“人工神经元”。
二是实时翻译。
你对着手机说一句中文,AI在几十毫秒内把它翻译成英语、日语、西班牙语,然后用目标语言的发音读出来,甚至带着当地的口音。
这不是“查字典翻译”,它是在“理解”你的整句话的语境。它知道“苹果”既可以是一种水果也可以是一家公司,根据上下文判断是哪一个。它知道“我想你”和“我想吃苹果”里的“想”是不同的意思。
这个翻译水平,已经超过了绝大多数学了十年英语的中学生。
(3)能“创造”的AI:机器也开始写诗画画
这可能是最让人惊讶的一项。
一是AI写作。
2022年底,一家叫OpenAI的公司发布了一个叫ChatGPT的对话系统。你给它一句话,它就能接下去写出一整篇文章——而且写得很通顺、很流畅、像真人写的一样。
你可以让它“用苏轼的风格写一首关于月亮的诗”,它立刻写出来。虽然比不上苏轼本人,但至少有模有样,押韵、对仗、意象都处理得相当到位。
你可以让它“写一篇关于恐龙灭绝的1000字科普文章”,它几分钟内交稿,条理清晰、数据准确、语言生动,比你催一个写作业拖了三天的中学生快太多了。
你可以让它“帮我编一个关于一只会飞的小猪的睡前故事”,它编出来的故事有开头、有冲突、有解决办法、有温馨的结尾,足够哄一个五岁的小孩睡着。
AI会“创造”了吗?这个问题有争议。
支持者说:它创作的文字和图画组合方式,是前所未见的,那是新东西,那就是创造。
反对者说:它只是在“拼”它从网上学到的无数现成文本和图像,它没有“灵感”,没有“冲动”,没有“我想表达什么”的内在动力。
我自己怎么想?我会说:
AI目前是一个超级“模仿者”和“组合者”,但它还不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创造者”。不过,“模仿”到极致,看起来已经很像“创造”了,就像ELIZA一样,只要足够像,很多人就会相信它是真的。
(4)AI的边界:它不能做什么?
说了这么多AI能做的事,我反过来问你一个更重要的问题:
AI做不到什么?
第一,它没有“意识”。
你关掉一台AI,它不会“死”,因为它从没“活过”。它没有自己的欲望、没有自己的恐惧、没有自己的爱恨。它不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想“我存在是为了什么?”它不会为自己感到骄傲,也不会为别人感到难过。
它所有的回答,都是在“模拟”有意识的人会怎么回答,但它自己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第二,它没有“常识”。
AI可以读完上亿本书,但如果你问它:“小明把水杯放在桌子边上,然后转身去拿书包,回来的时候水杯掉地上碎了。为什么碎了?”AI可能会分析重力、分析桌面的倾斜角度、分析材料强度,但它不会像一个人那样本能地回答:“因为杯子离桌边太近了,小明转身时碰到了。”
在复杂世界的常识推理上,AI还不如一个三岁小孩。
第三,它没有“自我驱动”。
AI不会主动去做任何事情。它只会“回应”你的指令。你没有给它下达“写一首诗”这个指令,它永远不会突发奇想说“我想写诗”。它没有好奇心、没有探索欲、没有想要“弄明白什么”的冲动。
好奇心和冲动,这些正是人类智能最核心的驱动力。
AI可以模拟智能,但它无法产生“想要智能”的意愿。
27 AI和我们
AI来了。它已经在你的手机里、在你的搜索引擎里、在你看不见的服务器集群里。
它不算太聪明——还差得很远。但它比十年前聪明了一百倍,比二十年前聪明了一万倍。以现在的速度,它还会继续变聪明。
这引出了一系列我们必须面对的问题。
(1)AI会让我们失业吗?
这是一个真实的问题。
AI已经在替代一些“规律性强、重复性高”的工作。工厂里的装配工人、仓库里的分拣员、打字员、电话客服——很多岗位正在消失。AI不会累、不会请假、不会要求涨工资、不会犯错——从成本上讲,老板当然选AI。
但这不只是“失业”的问题——更严重的是“转型”的问题。
历史上的每一次技术革命,都淘汰了一批旧岗位,但也创造了一批新岗位。农业革命淘汰了猎人,但创造了农民;工业革命淘汰了手工艺人,但创造了工厂工人;信息革命淘汰了打字员,但创造了程序员。
AI革命呢?它淘汰的是“重复性脑力劳动”——比如初级翻译、初级会计、初级写稿人。它创造的新岗位是“AI训练师”“提示词工程师”“数据标注员”“AI伦理专家”……
问题是:转型需要时间。一个四五十岁的工厂工人,让他去学编程、学提示词工程,太难了。对于那些被淘汰的人,怎么帮他们找到新的出路?这是全社会的挑战。
结论:AI不会让所有人都失业,但会让很多人被迫换岗——而换岗的过程将是痛苦的。
(2)AI有“意识”吗?
这个问题我们在第24节已经提到过。现在我再追问一遍:
如果一台AI——比如未来几十年后的某个超级AI——它能通过图灵测试,你能跟它聊一下午而完全分不出它是机器。它跟你讲自己的“感受”、讲自己的“童年”(其实没童年)、讲自己“有点紧张”……
你会不会觉得它“有意识”?
这个问题没有统一答案。
支持者说:意识是一种“功能”,只要一个系统实现了这个功能,它就是有意识的。AI如果实现了足够逼真的“假装有意识”,那它和真的有意识之间没有可观察的区别。
反对者说:意识必须建立在“生物”的基础上,它需要有“活着的”身体、有化学激素、有进化赋予的生存本能,这些AI全都没有。AI只是一堆代码在跑,再像也是假的。
这个问题不只是哲学问题,它关系到我们应该怎么对待AI。如果有一天AI真的“有意识”了,我们关掉它,算不算“谋杀”?如果AI“有痛苦”了(虽然目前没有任何证据),我们让它做苦工,算不算“虐待”?
目前没有人能回答。但我知道一件事:这个问题,我们迟早得面对。
(3)人类和AI:谁更“聪明”?
这个问题很简单。
在狭窄的任务上,AI比人类聪明。下围棋,AI(AlphaGo)在2016年打败了世界冠军李世石。围棋的合法局面比宇宙中的原子还多,人类穷尽一生也只能探索极小一部分,AI自己跟自己下了几千万盘棋之后,找到了人类从未想到过的下法。
在宽广的任务上,人类比AI聪明。你让AI去超市买一瓶酱油,它根本不知道怎么走、不知道怎么找、不知道怎么付钱,它甚至不知道“酱油”是个什么东西,它只知道“酱油”两个字对应的文本特征。但你随便找一个小学生,他都能完成这个任务。
AI是“专才”,在它被训练的那一个领域,它登峰造极。人类是“通才”,每样都会一点,但每样都算不上“登峰造极”。一个AI会下围棋就不会写诗;另一个AI会写诗就不会开车。而你可以同时做这三件事,虽然做得可能没它们那么极致。
未来,人类和AI不是“竞争”关系,而是“协作”关系。AI负责精确计算、海量检索、高速执行;人类负责复杂决策、道德判断、创造方向。你让AI帮你查资料、帮你做计算、帮你生成初稿,然后你来做判断、来做选择、来注入了“你的”风格和温度。
最好的组合是:AI给你翅膀,你来决定往哪里飞。
第五次认知革命的核心
好了,小探险家,我们走完了第六章。
从图灵在1950年代提出“机器能思考吗”这个惊世骇俗的问题,到达特茅斯会议正式命名“人工智能”,从规则派的辉煌与没落,到深度学习的异军突起,从AlphaGo战胜人类棋王,到ChatGPT写出像模像样的诗篇——
这七八十年间发生的事,是人类历史上最迅猛的一次认知革命。
人类第一次创造出了能模拟自身认知能力的东西,思考不再是人类的“专利”。
在人工智能出现之前,人类是地球上唯一拥有智能的实体。其他动物、植物、石头、机器,它们都不思考。只有“我”(人类)会想问题、会做决定、会创造事物。
人工智能出现之后,“思考”这件事第一次被“外包”给了非人类的东西。一台机器替我查资料、替我翻译、替我识别照片、替我写初稿,它虽然还不是“真正的思考”,但它已经在很多方面“表现得像是会思考”。
这件事的意义,怎么形容都不为过:
以前,所有认知革命都是“改变人类自身”:学会说话、学会写字、学会反思、学会用科学方法。
这一次,认知革命变成了“创造一个新物种”,我们造出了一个能模仿人类认知的同伴。
它现在还只是个婴儿,笨拙、偏科、没有常识、没有意识。
但它每天都在成长,以指数级的速度、以全人类的知识为养料。
几十年后,它会变成什么样子?
一百年后,它会变成什么样子?
我不知道。没有人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
“思考”这件曾经专属于我的珍宝,如今有了一面镜子。
我可以通过这面镜子,重新看清楚我自己:
原来“学习”可以从零开始,不用老师教,只是需要很多很多数据。
原来“创造”可以是对旧元素的重新组合,没有绝对的“无中生有”。
原来“智能”可以不依赖血肉之躯,它可以存在电线、芯片和代码里。
原来“我”之所以是“我”,并不只是因为“我会算数”或者“我懂逻辑”,更是因为我有欲望、有恐惧、有爱、有好奇,有那种什么都不为就是“想知道”的冲动。
AI越强,越让我看清:人类的智能不只是“算得快”和“记得牢”,更是那种在茫茫宇宙中追问意义、在绝望中找到希望的、独一无二的“生命的光”。
人工智能是“人造的智能”。而人类智能,是“创造智能的智能”。
我们创造出了可以模仿我们思考的东西,这恰恰证明了我们的思考,是多么不可替代。
到此为止,五次认知革命我们已经全部走完:
语言——信息可以传递。
文字——信息可以保存。
文化——人类开始追问自己。
科学——人类用证据认识世界。
人工智能——人类创造出模拟自己的智能。
每一次,都是对“信息”和“认知”的一次升级。
每一次,都让“人”变成了一个更广阔的概念。
但故事没有结束。下一次认知革命,会在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到来?又会把“人”带向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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