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断肢再植之父”——陈中伟院士（1929-2004）

1974年，在美国达拉斯城召开的手外科年会上，一位中国医生应邀以“世界断手再植奠基人”的身份，作有关断肢再植的学术报告；1979年，第五届国际显微重建外科会议把这位中国医生列为显微外科的24个创始人之一。

01  宁波的“白色世界”

同学们，如果你的家不是普通的房子，而是一所医院——每天闻着消毒水的味道，看着穿白大褂的家人进进出出，你会有什么感觉？

1929年10月1日，在浙江宁波，一个小男孩就出生在这样的环境中。他叫陈中伟，他的父亲是宁波保真医院的院长，母亲是药剂师，几个姐姐也都是医务工作者。后来陈中伟回忆道：“在我的印象中，爸爸总是穿着白大褂，妈妈总是穿着白大褂，姐姐、姐夫们也总是穿着白大褂，我好像生活在一个白色的世界里。”

这真是一个特别的童年！小中伟最早的“玩具”不是积木和布娃娃，而是听诊器、体温计和显微镜。姐姐们经常教他使用显微镜，让他观察那个肉眼看不见的奇妙世界。

“看，这些小小的、会动的东西就是细菌。”姐姐指着显微镜下的图像说，“有些细菌会让人生病，有些却是我们的朋友。”

陈中伟睁大眼睛，被这个微观世界深深吸引。那些微小的生命形态，像是一扇通往神秘世界的大门，在他眼前缓缓打开。

有一天，父亲带回一只死去的麻雀。“中伟，想不想知道小鸟的身体里有什么秘密？”父亲温和地问。

在父亲的指导下，小中伟用简易的工具小心翼翼地解剖了麻雀。他看到了跳动过的心脏、负责呼吸的肺、消化食物的肠胃……这次经历像一颗种子，埋在了他的心里：原来，生命的构造如此精妙！如果有一天能理解身体的所有秘密，是不是就能修复受伤的身体呢？

02  全面发展的学生时代

上中学时，陈中伟很喜欢体育运动，是学校篮球、足球、排球队的队员。他还是网球“高手”，高中一年级时，曾获浙江网球双打冠军、单打亚军。他还曾获宁波市铁饼第一名、标枪第二名。体育锻炼使他获得了强健的体质，直到60岁时他还能够一口气做长达六七小时的手术。

陈中伟的天资并不算太好，学习成绩在中学时只是中等水平，但他学习很投入，学得扎实。他最喜欢的课程是生物学和英语。中学毕业后，他立志献身医学事业，考入上海第二医学院医疗系。由于他喜欢做实验，动手能力强，在大学里就从中等水平跃入“尖子”行列。他的解剖学成绩优异，成为解剖学教师的“助手”，带领同学进行尸体解剖。坚实的解剖学功底，为他日后从事骨外科专业打下了良好的基础。

你知道吗？一名优秀的外科医生，必须对人体的每一根血管、每一条神经、每一块肌肉的位置和功能都了然于胸。陈中伟的勤奋没有白费，这段时间打下的坚实基础，就像建筑师打下了牢固的地基，为将来建造高楼做好了准备。

“有时候太累了，我在尸体边上就不知不觉睡着了。”陈中伟后来回忆说，“但那段经历让我对人体结构了如指掌，就像熟悉自己的手掌一样。”

1954年，他完成了大学学业。经过几年的进修、实习，他把书本上的理论知识与丰富的临床实践结合起来，潜心钻研，融会贯通，很快就能独当一面，并逐渐成为一个出色的骨外科医生。

03  改变世界的一天

时间来到了1963年1月2日，陈中伟已经成长为上海第六人民医院的骨科医生。这一天，一个紧急病例彻底改变了医学史。

清晨，上海机床厂青年工人王存柏在操作车床时，右手腕关节以上一寸处被完全切断！工友们立刻将他送往医院，同时带来的还有一个“很脏的手套”——里面装着的正是那只断手。

按照当时的常规处理方式，医生应该丢弃断肢，清创包扎伤口。这意味着这位年轻人将永远失去右手，成为残疾人。

捧着那只血淋淋的断手，作为主治医师的陈中伟思潮翻滚。他联想起自己在上海汇明电筒厂作社会调查时，不少因工伤而断指缺手的工人师傅向他述说的痛苦，仿佛又看见了他们期盼的目光，听见了他们恳切的话语：“医生，我们工人干活，离不了手啊！”陈中伟下定决心，进行断手再植手术。

这是一个大胆的想法，因为它的难度实在太大了，国际医学界尚无成功的先例。手是异常精细而复杂的器官。手和手臂之间，有二十多条肌肉和肌腱（即筋）相连，还有骨骼及许许多多根动脉、静脉、淋巴管、神经紧紧相连。特别是手腕部的血管非常细，有的甚至比火柴梗的直径还要小。人们常用绣花来比喻精细的工作，而断手再植手术要比绣花精细百倍！

4. 八小时的生命接力

陈中伟迅速组织神经科、血管科的医生会诊。之所以敢于挑战，与他之前的临床经验不无关系，因为此前成功地接植过断面为75%的手臂。他们知道，要接活这只手，需要完成的是一项极其精细的工作：把断开的4根主血管、3条神经和18条肌腱一一对接缝合！

手术从上午九点半开始，一直进行到下午五点。在其他几位医生的协作支持下，陈中伟经过艰苦细致的操作，把全断的血管、神经、肌腱、骨骼进行了对接缝合。由于需要缝合的血管管径太小，护士长想出了一个巧妙的办法：用最小号的塑料管消毒、加热、拉细，做成血管套管！就像用小小的“接头”把血管两端套起来连接。

更困难的是，当时医院没有专门的手术显微镜，条件十分简陋，医生们只能靠肉眼进行这“微雕”般的工作。当最后一条血管被接通，血液重新流入苍白的手掌，手指逐渐恢复血色时，手术室里爆发出激动的欢呼声——断肢再植成功了！

但这只是第一步。术后几天，再植的手掌出现了严重肿胀，就像吹了太多气的气球，随时可能坏死。危急时刻，陈中伟请来了第二军医大学的徐印坎教授。徐教授根据动物实验的经验，果断切开引流放血，终于救活了这只手。

这是新中国年轻的外科医生在世界上第一次创造了断手再植的奇迹。术后，王存柏的右手恢复了屈、伸、转、翻等功能，不仅能握笔写字、打乒乓球，还能提4公斤的重物。当年9月，在罗马举行的第20届国际外科手术会议上，来自世界各国的外科专家一致认为，由陈中伟、钱允庆等医生共同完成的断肢再植手术，为世界医学史上首例成功的断肢再植病例。陈中伟被赞誉为“世界断肢再植之父”，上海六院也被称为“中国断肢再植的摇篮”。

如今，由于显微外科的发展，断肢再植和重建已经不再是外科的难题，但在当时没有手术显微镜的条件下实属不易。之后，陈中伟又总结多年临床经验主持发明了共六项断肢再植技术，并提出“断肢再植功能恢复标准”被国际纤维重建外科广泛应用。

05  科学是一场接力赛

你们知道吗？任何伟大的科学突破，往往都不是一个人的功劳，而是一场团队接力的成果。当陈中伟一战成名，蜚声中外时，就有人这样问他：“陈大夫，这第一例手术你怎么敢做？”

“我是看了《中华外科杂志》1962年第一期首篇论文《离断肢体再植术的动物实验》，手术基本按照文章介绍的术式操作的，”陈中伟说，“术后出现的肢体严重肿胀问题，我们及时邀请了第二军医大学附属医院骨科徐印坎教授，根据动物实验成功的经验，徐教授果断切开引流放血救活了再植回流障碍肿胀的断肢。”

这篇论文的作者是屠开元教授领导的团队，他们从1958年就开始研究这个课题。当时没有现成的技术资料，一切从零开始。研究团队从内蒙古买来野犬驯化，甚至把家里的肉票和奶粉都拿来喂养实验犬，保证它们术后能正常恢复。经过无数次试验，他们终于掌握了断肢再植的关键技术，并毫无保留地发表在杂志上，供所有医生学习。

陈中伟正是仔细学习了这篇论文，才掌握了手术的基本方法。而手术的有力助手钱允庆医生也正好在屠开元教授的医院进修过，学习了这项技术。可以说，没有前人的基础研究，就没有后来震惊世界的手术成功。

1963年9月，在罗马举行的第20届国际外科手术会议上，各国专家一致认定：这是世界医学史上首例成功的断肢再植病例！陈中伟被赞誉为“世界断肢再植之父”。

06  探索背后的科学奥秘

为什么断肢再植如此困难？让我们一起来探索背后的科学原理：

首先是血液循环系统。我们的身体就像一座繁华的城市，血管就是四通八达的道路，血液就像路上行驶的车辆，为每个角落输送氧气和营养。肢体被切断，就像城市的一部分道路被截断，那片区域就会因为“断粮”而“瘫痪”。再植手术就是要重新接通这些“生命之路”。

再就是神经系统。神经就像电话线，负责在大脑和身体各部分之间传递指令和感觉。再植手术不仅要接通血管，还要小心连接神经，这样大脑才能指挥手部动作，手部才能有感觉。

还有显微外科，如同医生的“超级眼睛”。人体的血管非常细小，有些直径不到1毫米。现在医生们已经能够在手术显微镜下进行操作，就像有了超级放大镜，能够看清并缝合这些微小的结构。但在那时候，这样的操作系统还没有形成。

最后是保存技术，为手术争取时间。断肢的保存就像食品保鲜一样重要。科学家发现，将断肢放在4℃左右的环境中，可以将再植“黄金时间”从6小时延长至12小时以上。另外，抗凝与抗感染肝素等抗凝剂的应用减少了术后血栓风险，而广谱抗生素的推广降低了感染率。1964年，波士顿团队首次将抗生素局部灌注引入再植手术。

07  从“第一例”到“每一天”

首例成功后的五十多年里，断肢再植技术在中国不断发展成熟。上海第六人民医院成为了世界上最大的断肢再植中心，平均每年完成500-600例手术！

在这一发展过程中，医生们解决了越来越多技术难题：如何保存离断肢体更长时间？如何延长肢体缺血的安全时限？如何防治再植后的肿胀？如何让再植肢体恢复更好的功能？

如今，这项技术已经普及到全国许多医院，成千上万的人因此避免了残疾，重新拥有了完整的人生。王存柏手术后，他的手不仅恢复了写字、吃饭的功能，还能打乒乓球、提重物，几乎和正常手一样！

08  陈中伟精神：勤于学习，敢于挑战

回顾陈中伟院士的一生，我们可以学到很多宝贵的品质：

永远保持好奇心：从童年时用显微镜观察细菌，到解剖麻雀探索生命结构，陈中伟始终对世界充满好奇。正是这种好奇心，驱使他不断探索未知。

在逆境中自强不息：家庭经济困难时，他没有抱怨，反而更加努力学习。他相信“逆境当自强”，把困难转化为前进的动力。

勤于学习和积累：陈中伟在大学期间刻苦学习解剖知识，工作后仍不断阅读最新医学文献。正是这些积累，让他在关键时刻能够做出正确判断。

敢于挑战“不可能”：当所有人都认为断肢无法再植时，他敢于尝试；当遇到技术难题时，他和团队创造性地用塑料管制作血管套管。科学进步需要这样的勇气和创新精神。

重视团队合作：陈中伟总是强调，手术成功是团队共同努力的结果。从屠开元团队的基础研究，到钱允庆、徐印坎等医生的协助，科学是一场接力赛。

无私分享成果：屠开元团队将研究成果公开发表，陈中伟也总是将自己的经验传授给学生。科学的进步需要知识的共享和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