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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末的下龙湾（5）：水上桂林

已有 905 次阅读 2026-1-6 22:51 |个人分类:人在旅途|系统分类:生活其它

在下龙湾（英语：Ha Long Bay，法语：Baie de Ha-Long，越南语：Vịnh Hạ Long）海域中，有数不清的小岛冒出碧蓝的海面，这些典型的喀斯特地貌的小岛千姿百态，把下龙湾点缀得美奂绝伦。由于下龙湾中的小岛都是石灰岩的小山峰，且造型各异，景色优美，与桂林山水有异曲同工之妙，因此曾到过这里旅游的中国客人都亲切地称下龙湾为“海上桂林”。

下龙湾古时名称很多，在10世纪之前名为安邦、绿洲、绿海，后曾称玉山、玉水。传说上天遣神龙下凡，降临北部湾，助越南人民抗击外侵，龙口吐出颗颗龙珠打击侵略者，龙珠落入海中，化为岩石，耸立成山，后人将龙珠落海之处称为下龙湾。其中如标志性的斗鸡石，就是海上两个岩石形似昂首对峙的雄鸡而得名，越南盾中20万纸币上就印着下龙湾的风景。中国著名诗人萧三在访问越南时作的《下龙湾赋》中写有“不到下龙湾，不算到越南”之佳句。

下龙湾耸立着三千六百多座大小不一，千姿百态的喀斯特地貌的山石、更以其海美、山幽、洞奇三绝而享誉天下。越南人把下龙湾分成 A、B、C、D、E 等景区。以前只开发游览A、B 区，溶洞、爬狗山、斗鸡山和天堂岛。十几至二十几人坐越南特色的红木机动游船游览，在船午餐，食海鲜。现在扩大了游览范围，开发了迷宫仙境、快艇、小木船、皮划艇、游月亮湖等项目。

这次游览的重点是月亮湖。我们从天宫洞来到月亮湖附近的海上亲水平台，从这里换坐快艇，再到月亮湖外的一个小码头换乘木船，只有小木船才能进入洞内。此洞长为60米，洞口呈弓背形，是岛外海面通向月亮湖唯一溶洞。我们通过小船进入到这个海中神秘的“世外桃源”。

月亮湖面积约1万平方米，是由地质构造运动和海水侵蚀等自然力量共同作用形成的特殊地貌，属于喀斯特地貌中的一种独特景观。从空中俯瞰，月亮湖的形状恰似一轮满月，故而得名。四周被高耸的石灰岩绝壁所环绕，这些绝壁几乎垂直于海平面，高度从几十米到上百米不等，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将湖与大海分隔开来，营造出一种空灵幽闭的独特氛围。湖内的海水清澈见底，水平如镜，在阳光的照耀下，湖水呈现出迷人的景色。

月亮湖四面绝壁，抬头望去只有头顶一片天空，湖水碧绿，很是宁静。有人高呼，会听到悠长的回音。绝壁上会有小猴子出没，等待游人喂食。

返回的时候，我们仍然是先乘快艇，然后回到我们来时的轮船上。当再一次行驶在下龙湾的海面上，我忽然联想到另一个桂林。也许，这世间有些山水，是注定要被拿来比较的。下龙湾与漓江，一个在北部湾的波涛里嶙峋而立，一个在华南的烟雨中蜿蜒而行，却都被冠以同一个诗意的名号——“水上桂林”。

是啊，当你真的置身其间，便会发觉，这称呼像是一顶过于宽大的冠冕，它们各自的气质，早已在风与水亿万年的雕琢里，分野得如此鲜明：水墨与碧波——两个“桂林”的遥望。

下龙湾的美，是带着海腥味的、近乎鲁莽的壮丽。船驶出码头不久，那一千多座石峰便如同沉默的巨兽，从翡翠般的海面上猛然探出头来，毫无铺垫，直逼眼前。这里的山是孤绝的，一座便是一个世界，彼此疏离地矗立在辽阔的海域里。水是沉静的、厚重的绿，从船舷边望去，是那种祖母绿到孔雀蓝的、深不见底的渐变。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给石灰岩的崖壁镀上一层粗粝的金光，阴影处便是森然的墨黑。风是咸的，掠过耳畔时带着潮润的力道。一切色彩都饱和、明亮，像一幅用色大胆的油画。这景致里有一种原始的神性，仿佛盘古开天辟地时，那些未来得及融化的骨骼，便被永远地凝固在了这片南中国海的入口。

而漓江，则是另一番魂魄。它的美，是一轴缓缓展开的、气息绵长的水墨长卷。这里的山从不孤独，它们总是连绵的、低矮的、温润的，彼此依偎着，缓缓起伏，如同大地沉睡时均匀的呼吸。水是清的、浅的，是那种“青罗带”般的碧色，柔柔地贴着山脚的鹅卵石流淌，能照见天上的云与飞鸟的影。最妙的是那烟雨。我去时，正是微茫时节，天地间仿佛蒙上了一层极细的蝉翼纱。远山被晕染开来，只剩下淡青的、若有若无的轮廓，一层叠着一层，直叠到目光的穷尽处，化入天际的灰白。近处的凤尾竹，沿着江岸萋萋地长着，雨丝拂过，便落下簌簌的、绿色的凉意。空气里弥漫的是泥土、青草与桂树花混合的、清甜湿润的芬芳。一切声音都静了下去，只有竹篙点水的“笃”的一声，以及船底滑过水面的、丝绸撕裂般的微响。在这里，人不是闯入者，而是不经意滴入这幅巨画中的一滴淡墨，随即被那无边的氤氲悄然化开，物我两忘。

这差异，终究源于那滋养它们的水。下龙湾的海水，是伟大的隔绝者与衬托者。它那深邃的、运动着的蔚蓝，将每一座岛屿都烘托得如同海上遗世的城堡，充满故事的悬念——那岩洞里是否住着龙王？那峰顶可曾有仙人弈棋？它激发的是探险与遥想的豪情。而漓江的水，却是最温柔的连接者与浸润者。它浅浅地、潺潺地流，将山与山、村与田、渔夫与鸬鹚、乃至游人与倒影，全都熨帖地缝合在一起。它不制造悬念，它呈现的，就是一种圆满的、自足的生活本身。行在漓江上，你看得见岸边的水牛、竹筏上的渔火、白墙黛瓦的村落，你会觉得，这山水不是用来观赏的布景，而是千百年来人们生于斯、长于斯的家园。

于是，下龙湾的山水，总让我想起宏大的史诗与神话。它那剑削斧劈般的线条，是贝奥武甫与恶龙搏斗的战场，是《山海经》里巨人足迹化成的海外仙山。它令人心生敬畏，想要远航。而漓江的山水，则是一首意境悠远的田园诗，是王摩诘的“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是陶渊明心中那个“悠然见南山”的所在。它令人心静，只想安居。

离船登岸时，我忽然明了。称它们为“水上桂林”，或许并非谬赞，而是我们词穷后一种善意的比附。桂林的山水，早已成为东方美学里一个关于“秀雅”的至高符号。而下龙湾与漓江，一个以海的雄浑，重新诠释了石峰的奇崛；一个以江的灵秀，极致演绎了水墨的意境。它们并非彼此的副本，而是造化这位大师，用同一类石料——喀斯特石灰岩，以海水与江水两种截然不同的笔墨，挥就的两幅并列的杰作。

一幅挂在热带的海湾，色彩浓郁，题为《碧波万顷中的磐石志》。

一幅悬在温润的江南，墨色清雅，题为《烟雨一蓑里的田园诗》。

你若问我更爱哪一幅？我无法回答。我只知道，看过下龙湾的海阔峰奇，我的梦会变得壮阔些；而忆起漓江的雨润山柔，我的心便会宁静些。这人间至美的山水，原来并非让我们择一而终，而是慷慨地赠予我们两副眼瞳：一副用以眺望世界的浩渺，一副用以凝视生活的幽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