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石头与奇迹

鲍海飞 2026-6-18

平原上，高山上，若没有树，这世间便缺少了一种生机，这世间便缺少了一种挺拔。

我总是在想，一棵树，无论是高大还是矮小，无论是丰满还是羸弱，无论是处于富饶的土地上，还是生长在贫瘠的泥土里，也无论它来自哪里，它都要正视和面对它所处的生存环境，它无处逃避，它无所依赖，除了脚下的大地，它只能独立，它只能顽强的生长。这不是宿命，而是现实，它只能固守在那里。

一棵树，要直面风、沙、雨、水、烈日和严寒，只要活着，就要历经岁月的洗礼，没有人能够为它撑起一把伞，也没有人能够阻挡闪电对它的霹雳，更没有人能够抵抗雷声对它的咆哮。

一颗树，它一直在生长，裸露于地表的，深藏于地下的，它不是没有记忆，那一圈一圈的年轮便是它的记忆。那一身上下的枝条便是它的记忆，它用年轮和枝条这样一种方式在书写记忆，将所有的沧桑和苦难记录下来。年轮，一环套着一环，或大或小，或清晰、或模糊。枝条，一根连着一根，或曲或折，或粗壮、或细小。它的根，更是它的记忆。树有多高，根有多深，要想长得高，就得长得深。那些看不见的、消失的，并不表明它们就不存在，或曾经不存在。

每一颗树都来自于种子，无论是谁有意还是无意把它带到哪里，随意丢下或播种下去。但只要它活下来，它便要发芽、生长，它还要结出自己的种子。

一棵树，也会伪装自己。借助藤蔓，把自己变得绿意盎然，借助啄木鸟，似乎自己也长出翅膀，说出话语。但无论它怎样变化，它的根在那里，它的年轮在那里，那是根深蒂固的东西，改变不了的，隐瞒不了的。

我也会想起那山。山，是由泥土和石头而成。大自然若没有山，这世间便缺少了一座丰碑，这世间便缺少了一种气势，更少了一种高大。

但山和石头，同树一样，不能漂移，不能移动，除非冰川携带的巨石，除非地壳海洋的翻滚，除非人类的肆意妄为。

石头来自哪里？如果不是天外来客，如果不是那些陨石和流星，它们只能来自我们脚下大地的岩浆冷却，来自火山的喷发，那些火成岩、沉积岩和变质岩。

我曾经在海边拾起一块美丽的小石头，略粗糙中还透露出些许细腻，灰黑色中还有很多气孔，那竟然是一枚美丽的玄武岩。我不知道它从哪里来，它走了多远，又经历了多久，在海洋中经历了多少轮回，恰好在我来到海边时，它也刚好随着波浪来到沙滩上，我们就这样相遇了。它映入了我的眼帘，我好奇的把它拾起，又把它好好地收藏。有一段时间，我一直把玩着那只来自大海的石头。这看似平凡的一颗石子，或许来自一次海洋附件的火山喷发，从遥远神秘的地壳深处而来。它上面那些气孔，是火山熔岩冷却时产生的。当岩浆喷出地表时，内部溶解的大量气体，如二氧化碳，会迅速膨胀逃逸，在岩浆快速冷却凝固的过程中，气体占据的空间被保留下来，就形成了许多气泡柱的孔洞。那颗石头，现在一直静静地躺在我的书桌上。

石头，神秘的石头。

上古时代的人，自然地将粘土固化后做成了‘砖头’，以便使用。现代工艺则是将粘土和页岩等原料经过粉碎混合压制成型后，在高温下烧制而成。

还有一种石头，更加神奇，人造石，包含了人造大理石，一种用天然大理石或花岗岩的碎石，再调以树脂和水泥等粘合剂而成。于是，各种雕像和工艺品便呈现在世人面前。尤其是那些惟妙惟肖的大理石雕像，让人类产生了无限的遐想。人造石不是大理石。人造石是人工合成的复合材料制品，而单纯的大理石是天然形成的，主要由碳酸钙构成。人造石的一个品性是更加耐磨，可塑性强且能无缝拼接。这就意味着，你无需费力地用凿子一下一下地去凿自然的大理石，而是可以通过更加容易的方式来加工人造大理石。

人类的智慧，在于不断的发现和创造。还有常见的混凝土。严格意义上，混凝土不是石头，但在工程建筑领域的通俗语境中，将水泥、沙子、石子和水构成的混凝土视作为一种性能可控的人造石质材料，于是无数的建筑拔地而起，于是我们有了安居乐业的家。

木头会腐烂，但它曾经是挺拔的大树；石头会粉碎，但它曾经是硕大的丰碑。

我曾经被世间的奇迹所吸引。这世间有什么奇迹吗？

这世间只有两种奇迹，大自然造化的奇迹，和人类创造的奇迹。

树是自然的奇迹，石头是自然的奇迹，人类更是自然的奇迹。大自然创造了树，人类创造了一个新世界。

但，大自然的造化是无意识的，而人类的创造则是有目的的。许多人于是利用这些巧妙的创造来塑造和重塑这个世界，以此经营和运行这个世界。这世界从此变了样，这世界从此变得让人捉摸不透。

在我们这片神奇的土地上，我们的先人用他们的智慧书写着不同的诗篇，在龟壳上烙下我们的文字，在石头上刻下我们的故事，在竹简上描绘我们的蓝图，在铜铁制具上书写我们的传奇。那些出土的文物，那些刻录的文字和图案，看了就让人怦然心动。他们还用圭表测量着日影，不舍昼夜。他们观察探索着群星的运行规律，记录着一个又一个日食和月食，他们一直在仰望着星空，为世人留下了巨大的财富。这就是奇迹。

我们用一颗一颗大树锯出的木头制造的巨船驶向远洋，我们用一块一块砖和石头砌成的万里长城在崇山峻岭间蜿蜒前行。

木头会腐烂，石头会粉碎，然而，我们头顶上那片星空亘古不变，一直在闪耀。

支持单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