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阅读了两本书。一本是前年网购的旧书《微尘》；另一本是去年在国际书展上买的打折新书《雪山大地》。

      陈年喜《微尘》，有80后文友推荐。我听说后立即网购，并没有立即阅读。惊蛰前后，突然想起了它。通读了所有篇目。感觉是，有的散文主要写自己、有的主要写别人（有小说化倾向）。百分制的话，我给他打分80。

    《雪山大地》买回来后，很快就上了个人书架，隐没了半年多。三五天前，突然翻出了它。随便翻到了第五章《翻过那座山》。三天，看到了第十七章（最后一章）。反过来，从第一章开始，读到第四章。小说里提到的部分真实地名、街道名、商店名称，都是我耳熟能详的，读来十分亲切。

     杨志军的小说，我第一次阅读是1994年。在福建出长差（6个月）的时候，有不少业余时间；除了史铁生的《我与地坛》，我从驻地书店里还买了杨志军《环湖崩溃》《大湖断裂》。巧合的是，驻地小镇就叫做大湖。我们入住“湖畔”时，当地刚刚经历过一场洪灾。路边的灌木丛，还保留着洪水漫溢的漂浮物痕迹。大湖，在我个人的阅读和写作史都很重要，很有“分量”。

       就阅读的快感而言。《环湖》《大湖》比《雪山大地》要强烈一些。作者四十岁以前的作品，更显得诗意浓郁与激情澎湃；六十岁以后的《雪山大地》内敛了许多、从容了许多、深沉了许多。三部书的共同之点是浓郁的藏区、藏族特色。字里行间的糌粑味儿、“酥油风”惹人醉。人物对话里的连串藏地谚语、人名、地名、马和藏獒的名字的鲜明藏族特色，读来颇具吸引力和感染力。仅以 第五章《翻过那座山》为例，“我一点糌粑渣渣的意见都没有”“酸奶要焐，爷爷要哄”“天上的星星月亮，地上的阿尼玛卿”“爷爷的本事连草原上的瞎老鼠都知道”“角巴是好是坏连草原上的麻雀都知道，我们不能昧了良心”。其他章节，比如“草原上长 西瓜，冰山上种庄稼，云影上骑大马，阿卡嘴里的话”“天上的云多，还是地上的羊多”“西天上的云彩落到你连上了吗？气色这么好看”“天上的雨水有多少，我家牦母牛的奶水就有多少”“驴叫是想回家，马叫是想母马，鸟叫是想春天，狼叫是想娃娃”，这样的句子，不胜枚举。

        第十一届茅盾文学奖授奖词说道：杨志军的《雪山大地》，追求大地般的重量和雪山般的质感。青藏高原上汉藏两个家庭相濡以沫的交融，铸就了一座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丰碑。在对山川、生灵、草木一往情深的凝望和咏叹中，人的耕耘建设、生死歌哭被理想之光照亮。沧桑正大、灵动精微，史诗般的美学风范反映着中国式现代化的宏伟历程。

       杨志军在答词里说：我出生在一个雪山和草原连绵不绝的地方，那里是长江、黄河、澜沧江的源头，山的挺拔、水的清澈、地的辽阔，以及孤远而沉默的生活，几乎占据了我童年的全部记忆。

   后来，我来到山东青岛，背衬零海拔的滩涂，仰望高海拔的故乡，肃然而清晰的凝望中，是青藏高原的当下崛起。

  《雪山大地》这部作品便是从苍茫记忆中抽取而出的山的一石、水的一浪、地的一角。

    我想用父辈们的荣光唤醒我们的理想，用拓荒者的篝火映亮今天的夜空，用历史的脚印延伸时代的步伐，以此来观照人性的丰饶与光芒。

    我知道此生的文学义务，就是建树关于“人”的理想，建树关于生死、荣辱、美丑、爱恨的人性坐标，为此我喜欢精确到位的现实主义，喜欢情绪饱满的理想主义，也喜欢直面人类精神危机的现代主义。

  一个人的历史是国家历史的一部分，一个人的精神是时代精神的一部分，一个人的情怀是民族情怀的一部分。写作者的精神维度决定了其作品的优劣高低，对登高望远的热爱时刻伴随着我们对陨落与滑坡的警惕。

    写作者的另一个名字，就是永远的攀登者。

        无论是否写作者，“永远的攀登者”这个说法，都是有哲理意味的。“背衬零海拔的滩涂，仰望高海拔的故乡”由于工作调动，作者的地理海拔急剧下降了，精神海拔却在不断攀升。小说在赞颂父辈的荣光、拓荒者的忘我奉献中，完成了史诗的书写。

     小说主人公——父亲、母亲，都是以身殉职者，都是干工作非常忘我的人。父亲——拥有藏名——强巴（似乎汉名被隐去了），不仅忘我地投入工作，还在代理副县长后不久，为了挽救公社主任角巴，宁愿做“替罪羊”，被免职、离开“仕途”，从零开始创办藏区小学，艰难程度非一般人可以承受。“母亲”也是一样的，为了治疗麻风病患者，白手起价创办医疗所。她 这个白求恩式的大夫，由于长期接触麻风病患者，手术中自我保护措施不够，不幸罹患麻风病。强巴不得不重返仕途，并不是“官瘾”犯了，而是想赎罪式地投入工作。“牧马场和阿尼玛卿州”都需要他。有意思的是，两位有矛盾、不团结的搭档王石与老才让，居然都建议强巴出任副场长和副州长。

    小说重点描述了强巴（科长、代理副县长、校长、贸易公司法人、副州长）、苗大夫（大夫、医院院长、医疗所所长）与他们性格迥异的同事们——王石、老才让、才让、旦增、素喜，等。三代人的奋斗，谱写了高原史诗，他们的精神“变成了空气，变成了雨露，变成了花朵的种子，播撒在了人们心里，年年月月都在绽放”。这不仅是小说中“我”的独白，也是小说对读者的感染、精神滋润和潜移默化。

    “文如其人”对于优秀的作者来说，是恰如其分的。作者的情怀、品格、操守，在优秀的文学作品中不难显现或折射出来。

     百分制的话，我给《雪山大地》打92分以上。

    三月份，惊蛰之后、春分之前，初读、粗读《雪山大地》，感想一言难尽。若干天之后，还可以再读、细读一遍《雪山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