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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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双穿着解放鞋的青年之脚,如何经过漫长的徒步,走过坎坷、起伏、曲折的路,登上黄山之巅、嵩山之巅和白石顶之巅?那些海拔千米、落差数百米的崇山峻岭,是如何在眼中貌似高不可攀、在脚板的“俯视”一步步靠拢、切近、抵达的?有过登山经验的人,都可以回答。
拖鞋、登山鞋、军靴、布鞋、凉鞋,都可以成为双脚的消费品,可以助力于脚、于腿,让主人完成一个个壮举,或平凡之举。
在亚热带,遇见过在山坡上劳动的村民;他一听到解放军问路,就立刻停止了手里的活,趿拉着拖鞋开始了数公里的临时向导工作;到达目的地后,谢绝了子弟兵的报酬,他穿着拖鞋回去,继续劳动去了。
我曾经穿着新定做的凉鞋,踏上了太行一分区司令部旧址的寻访之路。在抵达河北省赞皇县黄北坪村之后,模拟行军,走了一段这个司令部派出的“换盐”连队担着山货徒步行走【八路军是夜行军,我是白天行军】过的几公里山路。结果是,右脚很不适应新鞋,提出了严重抗议【持续多半年】。
我曾经在一场立冬之雪降临后,去香山参观“双清别墅”。工作人员铲雪的声音还在耳畔回响,就有一同参观的登山装备齐全的男子,鼓动旁人和他一起登顶香炉峰。我穿着刚启用的“军靴”,另一位被临时“征用”的登山搭子,那位身材矮胖的中年男子,穿着普通的运动鞋,也被说动了。
三四个人,一起开始了攀登。在攀登途中,遇见过广西来的小伙子,他是穿着凉鞋上山的。他身着单衣、步履矫健。雪后,有些路段是湿滑的。上山还好。下山的时候,矮胖搭子还没有到山腰,就接连摔跤三回。尽管他有些脂肪做防震“肉垫”,也是叫苦连天。那个装备了专业的登山杖、防滑爪子、戴“礼帽”的鼓动者,只顾自己上山、下山。下山过程中,我说了一句“哥们,你鼓动人家一起上山,下山摔伤了,你负责吗?”没有想到,这个专业登山人士,心虚了,转眼之间就踪影难觅了。我和矮胖中年人(那时候,我也是中年人)小心翼翼地“挪”下了香山。倒霉的矮胖子,又滑到了......
卅余年前,我第一次到黄山附近出差。完成任务后,东道主提出“上一回黄山”吧。东道主大概是不止一回上过黄山了,这次没有陪同。我们几个从北京过去的测量同行,兴趣盎然地开始了爬升。我到过安徽休宁,可是没有攀登过齐云岩。连环画《唐伯虎》(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1982)有这样的句子:
“来到离休宁四十余里的齐云岩,山势陡峭,要攀着梯子上,有人很少到此。伯虎到了山下,便觉得这里风物与别处不同。他向山家借了梯子,雇了个向导,决心冒险上岩。两人连爬带拖,到了岩上,低头一看三面深谷,深不见底,令人头晕目眩。站定再看,众山匍伏,云海在脚下汹涌,果然奇境。伯虎手舞足蹈,长啸低吟,象是羽化登仙了似的。”扛着梯子登山,此类壮举,我还没有干过。
黄山风景的奇秀自然是不亚于齐云岩的。“奇松、怪石、云海、温泉”。奇松、怪石、云海是在攀登黄山的过程中不断目击了。温泉,没有感受到。温泉这一“课”,是三年以后在云南呈贡补上的。云海,不仅在黄山之“始信峰”看到过,也在另一座海拔1200多米的山上看到过,那是冒雨登山的福利。在山顶埋设好标石之后,雨过天晴。山腰云海翻腾、阳光为云彩镶边,煞是好看,令人兴奋。回到北京后,我取材于多次登这座千米高山的经历写了《醉山》。
“五岳归来不看山,黄山归来不看岳”。说得有些夸张了。黄山与五岳之外,还有许多名山、无名山值得登临、值得游目骋怀。除了华山,西部还有很多高山,奇境不亚于黄山;即使在华北和东北,太行山、兴安岭,也不必几个岳低一头呀;它们雄伟壮丽的程度,并不逊色。
比如石林,不仅云南有,福建也有,青藏高原也有【规模风格不同】;有一次出差,我们小分队就住在福建石林旁边。那次任务持续时间很长【240天】,星期日是可以游览石林的。我们住在石林里侧,可以“免票”。但我仍然从正面“入林”,买门票的时候得到了一枚小小的徽章【弥勒佛?】。门票上的“仙猴献桃”也很有意思,它是石林的代表性景点。
石林不大,我的功勋解放鞋,很快就踏遍了各个角落,包括湿漉漉、仅容一人侧身而过的洞穴。
仍然是那一双解放鞋,护着我的双脚,踏遍了亚热带的土路、水泥路、沥青路和石子路。仍然是卅余年前,青年的脚是不知道疲倦的。一夜休整之后,第二天继续赶路、攀登。在尘埃飞扬的土路上,在正午滚烫的新修水泥路上【来回四趟】,在晒化了、黏糊糊的沥青路上,在一走一滑动的石子路上,在双脚都有可能陷进去了砂石路面上,在湿漉漉的斜坡山路上,鞋子经受了各种考验。鞋带开了,系上;又开了,继续系上。我们还发明了永远不会“松开的”鞋带系法。不用以鞋带打死结、活结,只要让鞋带从鞋鼻子里穿过就行了。
从事野外测量工作的过程中,攀登过各种各样的山,走过各种各样的山路,遇见过一些植物、虫蛇、鸟兽。对于虫蛇鸟兽,我的原则是尽量不发生冲突,礼让为先。虫蛇鸟兽是原住民,我们是过客,是应当对人家客气一些的。我们完成任务就离开了,人家呢,还要继续在家园里生存、繁衍。迫不得已的之后,要用树枝抹去衣着艳丽的大号蜘蛛的捕猎工具——蜘蛛网,不然没法上山,绕行山林更危险。在山路上、在田埂上遇到蛇,是难免的。我的分队,没有袭击过蛇,也没有被袭击过。蛇也不会永久横亘在山路上的,人家也在赶路。听说,有的分队打死了蛇、蟒,我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受到了威胁或袭击?说起剿灭(无害的)小野兽,有的人还挺兴奋呢!好像是壮举一件。
摸爬滚打,历尽千难万险之后,汗水、雨水被风吹干多遍之后,终于登顶的攀登者,心情和登上齐云岩的唐伯虎一样,有嚎叫的冲动、呐喊的意愿。实际上,用不到登顶,在高原山坡上走“之字”时,我的分队成员们,就不仅嚎叫、呐喊,而且高歌起来。那些歌,有影视歌曲,有民间小调,包括驻地的民族山歌。这些歌曲,都是他们听来的,没有经过教歌员严格的培训和纠正,走调、跑掉和变调,都是在所难免的。对于特别熟悉的军旅歌曲,他们也会随口改词,愉悦自己。那时候,没人随身携带录音机;不然,或许可以积累成一盘“盒带”了。没有发表的诗歌《高原测绘兵》和已经发表的散文《二进瀚海德令哈》小小说《青春痘之歌》里,都提到过这些歌唱者。
走下巅峰之后,曾经疼痛的双脚、两腿都会得到休整与恢复。已经毁了容的鞋子们、靴子们,是否得到了善待和保养呢?
很有可能,立下汗马功劳的鞋子、靴子们,被一双双地忘记了、抛弃了,不见了踪影。
记得它们,收藏它们、集结它们,讲述它们故事的人,一定是情愫非常美好的人。【比如,刘庆邦先生的获奖作品《鞋》,写了一则动人的、略带遗憾的情感故事。还有人,以单只鞋,引出数十年前的英雄故事。】
这样的人,或许你、我都遇到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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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MT+8, 2026-1-27 13: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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