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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症性肠病(Inflammatory Bowel Disease, IBD)是一种复杂的、多因素驱动的慢性胃肠道炎症性疾病,研究显示其发病率在全球范围内持续上升。
研究表明,IBD的病因涉及遗传易感性、环境因素、肠道微生物动态变化以及宿主免疫调控的复杂相互作用。近年来,随着多组学技术和临床研究的深入,科学界对IBD在临床前阶段有了更深刻的认知框架。
前瞻性队列研究证实,基于高风险人群的纵向队列数据揭示,在临床确诊前5-10年,个体已呈现特征性的亚临床病理改变:肠道屏障功能渐进性损伤、微生物生态结构失衡、抗微生物抗体谱系异常,糖基化修饰的系统性改变等。比如,粪便钙卫蛋白等生物标志物的动态变化模式,为追踪疾病自然史提供了可量化的监测指标。
当这些亚临床病理改变突破代偿阈值,便表现为典型的IBD临床症状。
本文依据现有研究资料,系统性地阐述了IBD的定义、分类、流行病学特征、多重危险因素,重点剖析了临床前IBD的启动与发展阶段,涵盖肠道屏障功能、微生物生态、宿主免疫应答、蛋白质组学及糖基化修饰等多个层面的动态变化;在此基础上,我们还将探讨当前靶向菌群的干预策略与未来预防医学新范式,为IBD的早期识别与精准管理提供理论依据。
目 录
1. 炎症性肠病(IBD)概述
IBD的定义与主要形式
流行病学趋势
2. IBD的危险因素与决定因素
遗传易感性
环境因素
炎症反应的遗传与环境决定因素
3. 临床前IBD:从启动到扩展
临床前IBD的分期模型
肠道屏障功能障碍与通透性改变
肠道微生物失调
基因-微生物相互作用
自身免疫与抗微生物体液应答
蛋白质标志物的变化
糖基化修饰的改变
亚临床炎症
4. IBD综合发展模型方向
5. 治疗措施与预防机会
当前治疗策略的挑战
靶向肠道微生物的干预(饮食、益生菌、益生元、合生元、后生元、粪菌移植、工程菌、噬菌体疗法)
促进黏膜愈合的非免疫抑制疗法
临床前干预与预防的展望
6. 结论与展望
01炎症性肠病(IBD)IBD的定义与主要形式
炎症性肠病(IBD)是一组以胃肠道慢性、复发性炎症为特征的免疫介导的疾病。
其主要包括两种类型:
克罗恩病(Crohn's disease, CD)
溃疡性结肠炎(Ulcerative colitis, UC)
病变部位和病理特征

克罗恩病的炎症可累及从口腔到肛门的整个消化道,呈节段性、非对称性分布,炎症可穿透肠壁全层,导致狭窄、穿透(瘘管)等并发症。
溃疡性结肠炎的炎症通常局限于结肠黏膜和黏膜下层,自直肠开始呈连续性、弥漫性向近端蔓延。
尽管两者在病变部位和病理特征上有所区别,但它们共同的病理生理基础是宿主对肠道微生物群产生异常且持续的免疫反应,最终导致组织损伤。
肠道免疫系统在稳态和炎症状态下显著差异
在健康状态下(稳态),肠道上皮细胞形成完整的物理屏障,潘氏细胞(Paneth cell)分泌抗菌肽,杯状细胞(Goblet cell)分泌黏液,共同抵御微生物入侵。固有层中的免疫细胞,如调节性T细胞(Treg)和分泌IgA的浆细胞,共同维持对共生菌的免疫耐受(如下图 左边)。

doi.org/10.1038/s41590-025-02197-5
在IBD炎症状态下,这种平衡被打破。肠道屏障受损,潘氏细胞和杯状细胞功能下降,导致抗菌物质和黏液减少。
病原菌如克雷伯菌属(Klebsiella)增殖,共生有益菌菌(如普拉梭菌 F. prausnitzii)减少。大量炎症细胞(如TH1/TH2/TH17细胞、炎症性巨噬细胞)浸润肠道组织,分泌促炎细胞因子,并产生IgG抗体,导致慢性炎症和组织破坏(如上图右边)。
流行病学趋势
历史上,IBD主要被认为是西方工业化国家的疾病。然而,进入21世纪,IBD的全球发病率和患病率呈现出显著的上升趋势,尤其是在亚洲、南美和东欧等新兴工业化国家和地区,IBD已成为一个全球性的健康挑战。这种流行病学转变清晰地表明,除了遗传背景外,与工业化和城市化相关的生活方式、饮食结构和环境暴露等因素在IBD的发病中扮演着至关重要的角色。
针对不同种族和移民群体的研究也发现,IBD的临床表现、遗传易感性和治疗反应存在差异,这进一步凸显了基因-环境相互作用在IBD发病中的复杂性。
02IBD的危险因素与决定因素IBD的病因是多因素的,涉及遗传、环境、免疫和微生物等多个层面。这些因素相互交织,共同决定了个体患病的风险和疾病的表型。
遗 传 易 感 性
IBD具有明显的家族聚集性,遗传因素在其发病中起着基础性作用。单卵双生子研究显示,克罗恩病的一致性高达50%。通过全基因组关联研究(GWAS),目前已发现超过300个与IBD相关的易感基因位点。这些基因大多与免疫功能相关,特别是那些调节宿主与微生物相互作用的通路。例如:
NOD2 (CARD15)与克罗恩病关联最强的基因之一。NOD2是胞内模式识别受体,能识别细菌细胞壁成分胞壁酰二肽(MDP)。NOD2功能丧失性突变会导致对共生菌的免疫应答异常,削弱潘氏细胞的抗菌功能,从而引发肠道炎症。
ATG16L1自噬通路的关键基因。其T300A变异会损害潘氏细胞的自噬功能和分泌颗粒的形态,使其在病毒感染等环境压力下更易发生坏死性凋亡,破坏肠道屏障。
IL23R编码白细胞介素IL-23受体,是TH17细胞分化和功能的关键。IL23R的保护性变异可降低IBD风险,而易感变异则促进炎症。
其他基因还包括与免疫调节(如IL-10/IL-10R)、上皮屏障(如HNF4A)和糖基化(如FUT2)相关的基因。
值得注意的是,大多数遗传位点仅赋予个体一定概率的疾病风险,这也表明IBD是一种多基因疾病,其发病需要遗传与环境因素的共同作用。此外,不同种族人群的遗传背景差异也导致了IBD易感基因频率和效应的不同。
环 境 因 素
环境因素被认为是近年来IBD发病率快速上升的主要驱动力。这些因素在生命早期和成年期均可发挥作用,深刻影响肠道微生态和免疫系统的发育与功能。
✦ 饮食
西式饮食,即高脂肪、高糖、高加工食品和低纤维的饮食模式,被认为是IBD的重要风险因素。食品乳化剂(如羧甲基纤维素)会破坏肠道黏液屏障,改变微生物群组成,促进炎症。相反,富含纤维的饮食则有助于产生具有抗炎作用的短链脂肪酸(SCFAs)。
✦ 抗生素使用
尤其是在生命早期,抗生素的广泛使用会严重扰乱肠道微生物群的正常定植和发育,降低菌群多样性,增加IBD的长期风险。
✦ 感染
特定的肠道感染,如沙门氏菌、弯曲杆菌、诺如病毒,被发现与IBD的发病风险增加有关。这些感染可能作为“触发事件”,在遗传易感个体中打破免疫耐受。
✦ 吸烟
吸烟是影响IBD的明确环境因素之一。有趣的是,吸烟会增加克罗恩病的风险并加重其病情,但对溃疡性结肠炎却显示出一定的保护作用,其机制尚不完全清楚。
✦ 卫生假说
生命早期过度清洁的环境可能导致免疫系统未能充分接触微生物,从而发育不全,更易在日后对无害抗原产生过度反应。
✦ 其他因素
还包括空气污染、非甾体抗炎药(NSAIDs)的使用、社会经济地位以及心理压力等。
IBD的遗传和环境决定因素

doi.org/10.1038/s41590-025-02197-5
人群的免疫反应强度呈钟形分布。IBD可发生于免疫反应过弱(如NOD2缺陷导致对微生物抵抗力差)或过强(如IL-10调节缺陷导致对微生物耐受性差)的两个极端。
左下角的曼哈顿图代表遗传易感性,右下角的图标代表饮食、吸烟和微生物等环境因素。这些因素的相互作用决定了个体是否会滑向疾病的两端。
炎症反应的遗传与环境决定因素
个体的免疫反应强度存在连续的变异谱,从免疫缺陷到免疫超敏。IBD可以在这个谱系的两个极端发生。

◄ 免疫缺陷
一方面,某些遗传缺陷(如NOD2、ATG16L1功能丧失)会导致肠道先天免疫和屏障功能减弱,使宿主对微生物的抵抗力下降,易受机会性病原菌感染而引发炎症。
► 免疫超敏
另一方面,另一些遗传背景(如IL-10、IL-10R功能缺陷)则导致免疫调节功能受损,对正常的肠道共生菌产生过度的免疫反应,即免疫耐受丧失,从而引发炎症。
▲ 健康平衡
健康个体则处于两者之间的平衡状态,既能有效清除病原体,又能耐受共生菌。个体的遗传组成决定了其对特定环境暴露(如饮食、感染)的反应阈值和反应模式。
因此,IBD的发生是独特的遗传背景与特定环境因素相互作用(G×E)的结果,这也解释了为何暴露于相似环境中的人群只有少数遗传易感者会发病。
03临床前IBD:从启动到扩展大量证据表明,IBD的临床诊断之前存在一个漫长的临床前阶段,在此期间,一系列病理生理变化已悄然发生。理解这一阶段是实现IBD早期预测和预防的关键。这一阶段可进一步细分为风险期、启动期和扩展期。
临床前IBD的分期模型
一个被广泛接受的模型将IBD的发展过程分为几个连续的阶段:
风险期
个体携带遗传易感基因,并可能在围产期、婴幼儿期及童年期暴露于某些环境风险因素(如抗生素、感染、母亲吸烟等)。这些因素共同启动了免疫系统的易感状态,但个体并无任何症状或病理改变。
临床前启动期
在某个未知的“触发事件”(如特定感染或饮食改变)后,疾病开始启动。这一阶段可持续多年(甚至在诊断前10年),其特征是出现亚临床的病理变化,如肠道通透性增加、微生物失调、以及针对微生物或自身抗原的低水平抗体应答。这些变化通常是无症状的。
临床前扩展期
在临床诊断前约2年,疾病进入扩展期。此时,病理变化加剧,全身性和肠道局部的炎症标志物(如CRP、粪便钙卫蛋白)显著升高,患者可能开始出现非特异性症状并开始出现要就诊的症状。这一阶段代表了从亚临床状态向临床显性疾病的过渡。
临床诊断期
当炎症累积到一定程度,导致明显的组织损伤和持续的临床症状(如腹痛、腹泻、便血)时,患者最终被诊断为IBD。
IBD临床前阶段的演变模型

doi:10.1038/s41575-023-00854-4.
IBD风险因素、发病途径和累积风险的时间演变

doi:10.1038/s41575-023-00854-4.
该图谱从生命阶段(怀孕至成年)的角度,展示了遗传风险和环境风险如何随时间累积。
在临床前阶段,微生物组扰动、屏障功能丧失、免疫功能障碍、代谢变化和糖基化改变等途径相互作用,共同推动IBD累积风险的增加,直至最终诊断。这也提示了不同生命阶段的预防干预窗口。
肠道屏障功能障碍与通透性改变
肠道屏障是维持肠道内环境稳态的第一道防线,其完整性在IBD发病中至关重要。
在临床前阶段,肠道屏障功能就已出现障碍。肠道屏障由物理屏障、化学屏障、生物屏障、免疫屏障构成。
☾ 物理屏障
由单层肠上皮细胞(IECs)及其间的紧密连接蛋白(如Claudin, Occludin)构成。

研究发现,在克罗恩病高风险亲属中,即使没有症状,其肠道通透性(以乳果糖/甘露醇比值LMR衡量)也显著增加,并且这种高通透性是未来发病的独立危险因素。
肌球蛋白轻链激酶(MLCK)的异常激活被认为是导致紧密连接开放、通透性增加的关键机制之一。
☾ 化学屏障
主要指覆盖在上皮表面的黏液层和由潘氏细胞分泌的抗菌肽(AMPs)。

黏液层由杯状细胞分泌的黏蛋白(主要是MUC2)构成,能有效隔离细菌与上皮细胞的直接接触。
在IBD中,黏液层变薄、不连续,其糖基化修饰也发生改变。同时,潘氏细胞功能受损,导致α-防御素等AMPs分泌减少,削弱了对微生物的控制能力。
☾ 生物屏障

肠道菌群中有益菌通过竞争营养、产生抑菌物质等方式抑制致病菌生长。另外通过产生短链脂肪酸,维持肠道酸性环境等。
☾ 免疫屏障

包括分泌型IgA(sIgA)和上皮内淋巴细胞(IELs)等。sIgA能中和并清除入侵的微生物,而在IBD中,针对特定病原菌的IgA反应可能不足或异常。
屏障功能的早期损害,使得肠腔内的微生物及其产物(如LPS)更容易易位至固有层,从而持续激活下方的免疫系统,启动炎症级联反应。

doi.org/10.1038/s41575-022-00604-y
肠道微生物群失调
肠道微生物失调是IBD的核心特征,既是疾病的结果,也可能是其驱动因素。在临床前阶段,微生物群的改变就已经出现。
✎ 菌群结构改变
IBD患者的肠道微生物多样性显著降低。
产短链脂肪酸菌,如普拉梭菌(Faecalibacterium prausnitzii)、罗氏菌属(Roseburia)等厚壁菌门细菌丰度减少。
而一些具有潜在致病性的需氧或兼性厌氧菌,如大肠杆菌(特别是黏附侵袭性大肠杆菌AIEC)、克雷伯菌属等变形杆菌门细菌,具核梭杆菌(Fusobacterium nucleatum)等则异常增殖。
✎ 真菌与病毒的改变
除了细菌,肠道真菌和病毒的失调也参与IBD。例如,白色念珠菌(Candida albicans)、马拉色菌(Malassezia)等真菌在IBD患者肠道中增多,某些高毒力菌株可通过分泌念珠菌溶血素(Candidalysin)等毒素加剧炎症。同时,噬菌体和某些肠道病毒的组成和丰度也发生改变。

doi.org/10.1038/s41579-025-01163-0
✎ 功能与代谢改变
微生物失调导致其功能和代谢产物的改变。丁酸等短链脂肪酸的产生减少,削弱了其对肠上皮细胞的营养支持和对免疫细胞的抗炎调节作用。相反,一些有害代谢物,如硫化氢、或诱导DNA损伤的吲哚胺类物质可能增多。胆汁酸的代谢也发生紊乱,影响了FXR、TGR5等核受体的信号,进而影响免疫调节。
这种失调的微生物群落,一方面无法提供维持肠道稳态所需的有益信号,另一方面其本身或其产物又成为持续刺激免疫系统的炎症来源。

doi.org/10.1038/s41579-025-01163-0
基因-微生物相互作用
特定的遗传背景与特定的微生物失调相结合,是驱动IBD发病的核心机制。研究表明,IBD相关的易感基因突变,往往导致宿主对特定微生物的反应异常。
NOD2与微生物
携带NOD2功能缺陷变异的个体,其肠道中脆弱拟杆菌(Bacteroides fragilis)等特定共生菌的调节能力下降,无法有效诱导Treg细胞,导致免疫耐受受损。
近期研究进一步揭示,粪肠球菌(Enterococcus faecium)分泌的DL-内肽酶SagA能够产生激活NOD2的信号分子MDP。在健康个体中,这一通路通过髓系细胞的NOD2激活,诱导IL-1β分泌,进而促进ILC3和CD4+ T细胞产生保护性的IL-22,促进组织修复。
然而,在IBD患者中,由于炎症环境中REG3等抗菌蛋白的过度产生,导致对REG3敏感的Efm被清除,从而使这一保护性通路中断。更重要的是,携带常见NOD2风险变异(如R702W)的个体,即使存在Efm,也无法有效启动这一保护性信号,导致炎症持续。这一发现为理解基因(NOD2变异)与微生物(Efm缺失或功能障碍)之间可能存在的相互作用机制提供了重要线索,提示它们在疾病发生与发展过程中潜在协同机制。
✨粪肠球菌
粪肠球菌在健康与IBD中的双重作用机制

doi.org/10.1016/j.chom.2023.08.002
健康状态下,粪肠球菌(E. faecium)通过其分泌的SagA激活髓系细胞的NOD2通路,最终诱导IL-22产生,促进组织再生和抑制炎症。
而在IBD中,一方面炎症环境产生的REG3蛋白会清除E. faecium;另一方面,NOD2的遗传变异会使该保护通路失效,导致炎症循环加剧。
ATG16L1与病毒
携带ATG16L1 T300A风险变异的小鼠,在感染鼠诺如病毒(MNV)后,其潘氏细胞会发生严重的细胞死亡和功能障碍,而野生型小鼠则不受影响。
这表明遗传易感性(ATG16L1变异)与环境触发(病毒感染)的结合,是导致特定细胞表型和病理变化的关键。
自身免疫与抗微生物体液应答
在IBD临床前阶段,体液免疫系统已经出现异常活化,表现为多种抗体水平的升高。这些抗体既可以靶向肠道微生物,也可以靶向宿主自身成分。
抗微生物抗体
在IBD诊断前数年,即可在患者血清中检测到针对肠道微生物成分的抗体。例如,抗酿酒酵母抗体(ASCA)是克罗恩病的经典标志物,其在诊断前5年甚至更早就已升高。
其他抗体还包括抗大肠杆菌外膜孔蛋白C(OmpC)抗体、抗鞭毛蛋白(CBir1, FlaX)抗体等。这些抗体的出现,反映了肠道屏障受损后,免疫系统与肠道微生物发生了异常的相互作用和免疫识别。

自身抗体
除了抗微生物抗体,一些自身抗体也在临床前阶段出现。例如,抗粒细胞-巨噬细胞集落刺激因子(GM-CSF)自身抗体在克罗恩病诊断前6年即可检出,并与更复杂的疾病表型相关。
部分研究提示,抗整合素αvβ6自身抗体在溃疡性结肠炎诊断前长达10年就已升高,并具有很高的预测价值。这些自身抗体的出现,标志着免疫系统打破了对自身组织的耐受,是疾病向自身免疫方向发展的重要证据。
蛋白质标志物的变化
利用高通量蛋白质组学技术,研究人员在IBD临床前患者的血清中鉴定出了一系列变化的蛋白质标志物。这些标志物反映了疾病早期潜在的病理过程。
◑ 炎症相关蛋白
在诊断前数年,全身性炎症标志物如C反应蛋白(CRP)和白细胞介素-6(IL-6)水平已轻度升高,提示存在潜在的炎症反应。
其他与炎症、免疫应答相关的蛋白,如肿瘤坏死因子受体(TNFR)、补体成分、脂多糖结合蛋白(LBP)等也发生改变。
◑ 趋化因子和细胞因子
趋化因子如CXCL9、CXCL11、CCL11在临床前阶段升高,这些分子与免疫细胞的招募和迁移有关,提示在临床症状出现前,免疫细胞的动态平衡可能已被打破。
◑ 组织重塑相关蛋白
基质金属蛋白酶(MMPs)如MMP10、MMP12等的水平变化,可能反映了疾病早期微小的组织损伤与修复过程。
这些蛋白质标志物的组合,有望构建预测模型,用于识别高风险人群,其预测准确性随着接近诊断时间点而提高。
糖基化修饰的改变
糖基化是蛋白质和脂质最常见和最复杂的翻译后修饰之一,形成的聚糖(Glycans)在细胞识别、信号转导、免疫调节中发挥关键作用。
在炎症性肠病(IBD)的发生和发展过程中,糖基化模式发生了显著变化。
N-聚糖和O-聚糖
聚糖主要分为N-连接聚糖(N-glycan)和O-连接聚糖(O-glycan)。
N-聚糖连接于天冬酰胺残基,分为高甘露糖型、复杂型和混合型。
O-聚糖连接于丝氨酸/苏氨酸残基,具有多种核心结构。
肠道不同部位的上皮细胞表达不同的O-聚糖核心结构,如结肠主要表达Core 3和Core 4。
常见的N-聚糖和O-聚糖结构

doi.org/10.1038/s41385-021-00466-8
该图展示了N-聚糖的核心与扩展形式(高甘露糖型、复杂型、混合型),以及O-聚糖的四种核心结构(Core 1-4)及其扩展形式。这些复杂的糖链结构是细胞功能的重要调节者。
炎症诱导的糖基化改变
在IBD的炎症黏膜中,一个普遍特征是出现不成熟或截短的聚糖结构。
例如,肿瘤相关的Thomsen-Friedenreich(TF)抗原(Galβ1-3GalNAc,即Core 1结构)在正常结肠中被掩盖,但在UC患者的炎症上皮中异常暴露。这种改变不仅影响细胞粘附,还可能通过与外源性凝集素(如花生凝集素PNA)结合,促进上皮细胞过度增殖,增加癌变风险。

关于凝集素可以详见我们之前的文章:
黏蛋白(Mucin)糖基化
MUC2是构成肠道黏液层的主要黏蛋白,其重度O-糖基化是维持黏液屏障功能的关键。
然而,在IBD中,MUC2的糖链变短,硫酸化水平降低,岩藻糖基化和唾液酸化模式也发生改变。这些改变削弱了黏液的保护功能,使其更容易被细菌降解,进而影响肠道的健康。

免疫细胞糖基化
免疫细胞的糖基化状态也影响其功能。例如,血清IgG的糖基化模式在IBD中发生改变,如半乳糖基化水平下降(agalactosylated IgG),这会改变其与Fc受体的亲和力,从而影响其促炎或抗炎功能。T细胞表面的聚糖分支(如β1-6分支)减少,会降低其激活阈值,使其更易被激活。

这些糖基化的改变,构成了IBD病理生理学中一个复杂但重要的层面,它们既是炎症的结果,也反过来驱动和维持炎症。
肠道稳态与炎症状态下的黏膜糖基化变化

doi.org/10.1038/s41385-021-00466-8
左图为稳态,具有完整的黏液层、正常的微生物群和成熟的细胞表面聚糖。
右图为炎症状态,黏液层降解,微生物失调,上皮细胞、免疫细胞和黏蛋白(Muc-2)的糖基化模式均发生显著改变,出现不成熟或异常的聚糖结构。
亚临床炎症
在IBD的临床前扩展期,一个关键特征是亚临床肠道炎症的出现。这可以通过非侵入性生物标志物——粪便钙卫蛋白(fecal calprotectin)的升高来检测。
钙卫蛋白是中性粒细胞释放的一种蛋白,其在粪便中的水平与肠道炎症程度密切相关。在克罗恩病高风险亲属中,基线粪便钙卫蛋白水平升高是未来发病的重要预测指标。
在这方面,谷禾肠道菌群检测报告(临床版)中基于肠道菌群特征预测了粪便钙卫蛋白这指标,若菌群检测提示有害菌过度增殖(如变形菌门)、有益菌减少(如双歧杆菌),且预测钙卫蛋白显著升高,常提示肠道可能存在活动性炎症(如 IBD、感染性肠炎)。

此外,一些高风险个体在接受胶囊内镜检查时,即使无任何症状,也可能发现小肠黏膜存在炎症性病变。这些亚临床炎症的存在,表明免疫系统的失调已经从分子和细胞水平进展到了组织层面,是疾病即将进入临床期的警报。
未完见下篇。
本文转自:谷禾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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