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上有很多人讨论原创，认为从0到1很重要。但如何从0到1，走什么道路，有什么可用的技巧？查来查去，总感觉很糊涂。

人们总希望做个大事，总想着从0到1的创新，总想着搞个大的。我在想，牛顿算是从0到1吗？爱因斯坦算从0到1吗？

牛顿 自己说过一句被引用无数遍的名言：“如果说我看得比别人更远些，那是因为我站在巨人的肩膀上”，这不是谦虚，是事实。万有引力定律的发现背后，有第谷·布拉赫几十年如一日的精密观测数据，有开普勒从中总结出的行星运动三大定律，有伽利略对运动学和惯性的开创性研究，甚至还有胡克关于引力的猜想。牛顿把天上和地上的运动统一在同一个物理定律下。他是那个把球带到禁区里，完成致命一击的人。

爱因斯坦 更是一个完美的例子。狭义相对论解决的是“麦克斯韦电磁理论和牛顿力学在运动参考系中的矛盾”，那个“球”已经传到禁区了——洛伦兹、庞加莱等人几乎触碰到了答案，他们提出了洛伦兹变换等数学工具。只有爱因斯坦，凭借他彻底的经验主义和操作主义哲学（重新思考什么是同时性），把这个“球”射进了历史。

广义相对论更明显，马赫原理给了他哲学启发，黎曼几何、张量分析是现成的数学工具（他的朋友格罗斯曼帮他找到了这个工具），而等效原理是他思想实验的临门一脚。

很多人总是想着搞从0到1。在现代科研体系中“搞自己的大厦”可能是一个误区，可能误解了创造的本质。 真正的突破，不是闭门造车搞一套全新体系，而是水到渠成。

再说，春秋时代的老子、庄子。他们的思想可能也继承自某些人，一点点形成的。只不过，他们写成了书，或者说他们的书流传了下来。比如说写西游记、水浒的人，都不是从头开始编写，而是把民间的各种故事串起来，自己再写一点，就够了。

有了以上定位，做科研，可能要放弃一些宏大想法：从0到1，总觉得自己要搞一个大厦。不妨把牛顿、爱因斯坦当成射门的球星。

二、古代哲人与文豪：整理者、集成者、定本者

老子、庄子、《西游记》、《水浒传》更是直指中国古代文化传承的精髓。

老子与庄子，不是独自写了《老子》、《庄子》，老子与庄子思想“继承自某些人，一点点形成的”。《老子》只是完成了思想的“临门一脚”。

庄子书中的大量寓言、故事，明显来自民间传说和不同学派的思想资源（如杨朱、列子）。他的伟大在于用无与伦比的文学才华和哲学深度，把这些材料编织成了一个“逍遥”、“齐物”的完整精神世界。

《水浒》《西游》，存在着从说书场到案头，从散金碎玉到金冠的过程。《水浒传》在成书前，宋江起义的故事已在《大宋宣和遗事》等话本和元杂剧中流传了近两百年，武松、鲁智深、林冲等独立人物故事早已成型。《西游记》 同样，唐僧取经是历史事实，《大唐大慈恩寺三藏法师传》已有神异色彩，猴行者、深沙神等形象在宋元话本和戏曲中早已出现。

我们的误区在于：我们总觉得一个人从头写到尾才叫“写书”，忽略了伟大的作品往往是许多天才积淀成形的结果。

用生态学思维取代英雄史观，不高看现代人，因为我们身处同一个巨大的知识生态里，科研分工越来越细。理解古人的难处，明白他们在信息匮乏、工具简陋的时代，却能敏锐地抓住散落的珍珠，穿针引线，完成从0.1 ——0.2——0.3，最后到1的创造。

我们需要谦卑地去寻找前人的“传球”，不是自以为能凭空发明一套东西。我们会成为一个更清醒的“生态位”观察者和创造者，而不是一个孤独的、幻想着从地基开始建楼的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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