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马家塬墓地出土文物复原件

西安秦始皇陵出土铜弩机

泥土封存千年印记，文物诉说远古故事。“上图讲座·都市文化”之“寻迹中华”系列讲座邀请权威专家引领公众走近重大考古发现，解码中华文明从萌芽到形成的宏大进程。近日，上海博物馆研究馆员王樾在上海图书馆开讲“解锁丝绸之路的千年故事”。

丝绸之路两边的国家都有充分的购买力

王樾介绍，1877年，德国地质地理学家李希霍芬在其著作《中国》一书中，把从公元前114年至公元127年间，中国与中亚、中国与印度之间以丝绸贸易为媒介的这条交通道路命名为“丝绸之路”。这个名字美丽又很有诗意，所以一直被延续了下来，但是在某种程度上，它也掩盖了我们对丝绸之路的正确理解。

首先，丝绸之路不只是一两条路，而是横亘在亚欧大陆上、像血管一样的一大片道路网络。这片道路上运输的也不仅仅是丝绸，从西往东、从东往西的货物都很多，而且根据不同的时间段和中间商的不同性质，卖的东西也不一样，所以我们可以把丝绸之路理解为当海路还没有彻底畅通时，人们在陆地上的一片交通贸易网络，而且这个贸易网络在某种意义上特别重要，关系到我们对文明的理解。当海路畅通，运输和交易的成本降低，陆路就开始衰败了。所以在人们征服海洋之前，繁华都市都在内陆。比如吐鲁番曾经就是个国际化大都市，各国商人在那里来来往往，用的是各种国际货币，等到海路畅通，沿海城市就发展起来了，这是文明的必然。

在陆路畅通的年代，亚欧大陆就是靠丝绸之路联系起来的。它的最西边是地中海世界和古代的伊朗高原，那两处都是特别富有的地方；东边是中华帝国，当时也很富有，因此两边都拥有充分的购买力，需要大量的商品来使自己的生活变得更好、城市文明程度变得更高，所以就有商人不停地在两边之间贩运。这种对商人而言的经济活动同时导致了很多别的事情发生。比如宗教，很多传教的人也想致富，宗教本身也就变成了一门生意。大体上传教士是沿着富裕的地方传播宗教，随着宗教的传播，文化、艺术等都会跟着走。今人可以想象，在那种经济需求的驱动下，整个亚欧大陆各个文明之间在公元9世纪前的互动程度是多么高！所以，丝绸之路的历史其实就是整个亚欧大陆的文明史，这片道路网络对于整个亚欧大陆的文明史就是一个像经济发动机一样的驱动引擎。西边的国家需要中国出产的丝绸、瓷器、茶叶等物品，中国则需要他们的铜矿石等原材料，以及上层贵族用来丰富自己物质文化生活的时髦物品。这条贸易之路实际上是一个反映供需关系的贸易网络。

大约在9世纪、10世纪之后，人类开始了解了洋流、季风、天上的星座，发现可以依靠这些、包括使用指南针等物理技术来辨别方向，那时远洋航行就成为了可能。等到海路畅通以后，更多地区、国家的人进入中国，就形成了一个更加复杂的文明史的局面。

考古发掘是一项有想法才有发现的科学工作

王樾告诉大家，这些年我国经济发展了之后，考古事业也取得了长足的进步。“但为什么考古工作者在挖完一个地方之后，往往会停顿很长时间，进度非常慢？”对此，王樾解释，因为考古是一种破坏性的科学研究，考古发掘每开挖过一次后，相关地层上附着的所有历史证据就会消失，所以一般在开挖一个地方或打探方之前，考古工作者会消化很长时间，先想明白已经发掘出来的每个地层的现象都意味着什么、大致预示着什么东西的存在。当建立好了所有的认识架构之后，考古队员才会放心地去挖第二个地方，这个时候，根据预期，他们会知道挖到一个地方大致会出现什么，如果实际情况和预期不一致，也可以通过反推知道有可能又发现了什么。

“所以考古发掘往往是一项有想法才有发现的科学工作。发现不是跟着你的设想，而是能时刻修正你的设想。”王樾举例说：“如果你是一位考古工作者，你就会你知道，早在石器时代的时候，人们玩得最好的就是石头，因为那时候石头是最重要的工具，当时的礼器也是用玉石、黑曜石等各种石头做的，因为那时候的人天天在外面找石头，天天拿着的各种工具就是石头，所以他们对自然界里的石头熟悉极了，包括一种石头有多硬、哪块石头比哪块石头更硬，他们在这方面的知识远比今人丰富。所以他们知道用哪块石头可以加工另一块石头，甚至知道如何将石头打磨出‘眼’来、用什么样的沙子和水一块去磨能把石头磨出一个光面，这些我们现在可能还没有的知识，他们都有。如果我们理解了这种思维结构，我们要找早期石器时代的物件，就会从偏北方向去寻找我们需要的蛛丝马迹。”

结合秦人从甘肃东部的边陲部族起步到统一华夏的历史和秦始皇陵的考古发现，王樾认为，秦始皇当年采取的种种措施，很像是学习了波斯帝国的统治者阿契美尼德来建立一套服务于商业网络的道路系统，其思想体系中最内核的就是与中原六国相似的礼制。同时，秦人思想开放，接受周边文化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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