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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日炎炎似火烧,野田禾稻半枯焦……”
趁着火辣辣太阳还没有当头晒,早早出门,到周边随意走走。炎日当空,溜达到河边,浓密的树荫下已经有人在钓鱼,曾经熟悉的渔具零零落落扔了一地,浮标在河中央若隐若现地漂浮着。
往河里远远望去,有人影在动。走近一看,是个戴着一顶有点像《哈利·波特》里分院帽,尖尖麦秸帽的老哥,赤膊浸在水里,正用一根长竹杠挑着弯弯镰刀,沿着岸边,沉沉浮浮地在水里割着扎根在水里的野草和浮萍。岸上站着个穿戴得严严实实的大姐,接应着把水里撩上来的水草拨弄到岸上,铺开来,晒一晒。
波光粼粼,水面被晒得直晃眼。我站在这儿,看着岸边和水里那帮人,恍惚了一下——这不就是当年的自己嘛。
刚进厂那会儿,围墙外就是河道缠绕的“联谊山庄”。我和阿山师傅搭伴,他干活是把好手,还是响当当市劳模程德旺的兄弟。我们捡点废回丝搓成线,用铁皮剪成个长长三角型当鱼钩,下班时扔进水里,暗暗做好记号,第二天一早赶在别人还没来时再去收。为了捞那点渔获,没少扑通掉进水里。那个时候,当无处释放的荷尔蒙找不到别的出口,干脆就不“装”了,直接跳下去摸螃蟹、搂虾。
从进厂当学徒到满师成为小师傅,上班干活不给师傅丢脸,偶尔碰上疑难杂活,还能给师傅长脸。所以有师傅罩着、宠着,他在车间里能说得上话,我也跟着沾光。就是掉河里去,衣服湿了、沾了泥巴,回来匆匆换上工作衣,二位师傅会给洗刷、晾干,不一会照样还是一条好汉。
后来岁数大了,下不了水,只能坐在岸上盯着浮标,看它时隐时现、起起伏伏。
有阵子,我总跟着老张去钓鱼。他是一家研究所钓鱼协会的顾问,教我怎么开饵、怎么抓口,我像个小学生一样亦步亦趋地跟着学。虽说老张是事无巨细、毫不保留,无奈我这个学得人得过且过、至今不精。要是哪天碰巧钓上条大的,能拿出去吹上三天三夜。时不时,还要掂量着鱼塘老板给算出的价格,稍一不小心,就得让钱包“破产”。
“七尺青竿一丈丝,菰浦叶里逐风吹……”其实,好多次去郊野钓鱼,更多的是想换个跑道、换个环境,远离日常挥之不去的喧嚣与烦恼,在静静的河水绿荫间,放眼蓝天白云间风景,放空自己紧绷的神经。
时间这把刀,真不是吃素的。不知不觉,力气没了,能吹的牛也没了。现在再去河边,只能在岸上干坐着,看着水里那帮年轻人折腾。眼馋归眼馋,是真下不去了。
一开始,心里还挺不是滋味,觉得老了,没用了。但坐久了,吹着风,突然就释然了。
不再跟浮标较劲,也不用向谁证明什么。现在坐在岸边,就是单纯觉得水好看,风吹着舒服。哪怕浮标沉到底也没鱼,照样我也乐呵呵。
以前总觉得,得钓到鱼、得比别人强,才算没白来。现在渐渐明白了,能坐在这儿,再看着水里的自己,那是生命的“第二个青春期”,有闲、有趣、有梦,这就挺好。
河水照旧流,浮标照旧晃。今天哪怕空军,心里却像装下了一整条河,沉甸甸的,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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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MT+8, 2026-7-28 04: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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