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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载]史蒂文·夏宾:癌症——人类自身的缩影

已有 1400 次阅读 2019-10-18 15:01 |个人分类:医学史话|系统分类:海外观察| 癌症, 人类自身, 缩影 |文章来源:转载

故事是这样开始的。一天早上,卡尔拉睡醒之后感觉身体不太舒服。她一直有头痛的毛病,但不是那种吃片药就会好转的普通头痛。她的头痛会伴随某种麻木感,而且她还注意到其他一些不对劲的地方:后背有莫名其妙的瘀伤,牙龈变白,全身无力。她去看医生,但医生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是说:“吃点儿阿司匹林试试,说不定只是偏头痛。”但是,阿司匹林并不管用,她请医生帮她验血。随后,她被立即送往波士顿的麻省总医院,那里医生的诊断是:急性淋巴细胞性白血病。卡尔拉对淋巴母细胞一无所知,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要做骨髓抽样检查,但她知道什么是白血病。那可是血癌啊! 她吓坏了,都没心思听肿瘤医生的宽慰话——“通常来说,急性淋巴细胞性白血病是可以治愈的。”

卡尔拉不仅住进了癌症病房,更进入了一个癌症患者的世界。社会学家把病房称为“一个完整的机构”,就像避难所、军队、监狱、修道院、剑桥大学那样。一个人进入其中之后,原有的身份都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全新的身份。卡尔拉拿到一个病历号码、一条腕带和一件病号服。由于化疗会降低患者免疫系统的抗感染力,所以卡尔拉需要住在无菌的化疗病房。因此,家人和朋友的探视时间也要根据她的化疗日程安排做出相应的调整。就这样,卡尔拉变成了一位癌症患者。

为卡尔拉确诊的肿瘤医生名叫辛达塔·穆克吉,是《万病之王:癌症的前世今生》一书的作者。这本书是一部癌症发展历史,回顾了史上各种癌症的治疗方法,记录了人们描述癌症概念、了解其发病机制、控制癌症发展、探索治疗方法的种种尝试。这本书也是一部个人奋斗史,描述了作者本人“作为肿瘤医生的成长历程”。在他眼里,癌症本身是一个世界; 卡尔拉已进入这个世界,而他本人也是这个世界的一份子。在癌症病人和肿瘤医生看来,癌症世界在他们的生活中无处不在。正如一位肿瘤患者对穆克吉所说:“即使我已经出院了,我感觉自己还在住院。”

癌症——现代病的由来

 癌症一直与人类同在,只不过在不同时期有不同的身份、意义和辨识度。追溯到癌症发展史的源头,你会发现当时癌症被叫做“螃蟹”。之所以这么命名,也许是因为从肿块部位向外伸展出分叉的青筋状若蟹钳,也许是因为癌症之痛就像被蟹钳夹住一般。后来,癌症被称作“肿块”,即身体某一位置出现肿胀,有时会穿破皮肤形成溃疡,流出恶臭液体。古希腊人懂得区分良性肿块和恶性肿块。公元2 世纪,古罗马时期最著名的医学大师盖伦认为,情绪过分忧郁或低落( 身体的四大“情绪”之一) 容易造成癌症。在一张公元前1600年左右的古埃及纸莎草纸上,有一段关于乳腺癌的描述,结论是:“无药可救。”

罹患癌症一直都是很可怕的经历,但在当代以前,癌症并未留下深刻的文化印记。过去,人们对死亡的恐惧主要集中在其他几类疾病上:传染病( 瘟疫、天花、霍乱、斑疹伤寒及伤寒症)、卒中( 就是我们现在所说的中风和心脏病) 以及 “肺病”( 即肺结核,19世纪时最为流行)。

18、19世纪,一些医生将癌症( 当时最常见的是乳腺癌和卵巢癌) 归因于心理和行为的影响,推断癌症可能是由“过度恐惧、悲伤或负罪感”所致。19世纪的文献反复提到“癌症性格”一词苏珊·桑塔格所说,在那个年代,癌症被看作是可耻甚至下流的疾病,是不足为外人道的。在欧洲浪漫主义时期和维多利亚时代,患有肺结核或死于肺结核可能被看作是有教养的象征,但死于癌症就另当别论了。

 随着人类越来越长寿,很多传染病已不再是人类的主要死因,癌症便成为现代生活的代价。在美国,大约一半的男性和三分之一的女性会在某个阶段罹患癌症。目前,癌症在美国已经成为仅次于心脏病的第二号杀手。

过去,人们只能看到身体表面的癌症。如今,我们可以从微观的角度审视癌症。显微镜、组织染色、活体检查、X 光检查、计算机断层扫描、磁共振等技术的进步,为人类提供了诊断癌症的新方法,但与此同时,人们对癌症更加恐惧。随着我们对癌细胞的了解不断深入,我们发现它和人类很像。和我们一样,癌细胞也想要生长、增殖,只是它们不知道调控增殖的速度。“癌症的生命就是人体生命的一个缩影。”穆克吉写道,“癌细胞就是人类自身的翻版——活性强、生存力强、杂乱无章、繁衍力强、富创造力。”研究人员在超然事外的状态下,会难掩对癌症这一劲敌的仰慕之情,就像夏洛克·福尔摩斯仰慕莫里亚蒂教授那样,因此穆克吉在评价现代癌症基因的各种模式时,用了两个字:很美。

手术、放疗与化疗

治疗癌症基本上有三种方法:手术切除、使用放射线杀死癌组织、化疗( 向人体内注射具有细胞毒性的化学物质,可摧毁癌细胞,但不会对正常细胞造成过度损伤)。这三种治疗方法可联合应用。这是一场苦战,对战斗成果也不易评估。

穆克吉的书里提到的多是化疗专家和生物医学家,惟一提到的一位外科医生名叫威廉·斯图尔特·霍尔斯特德——一个真正的冷血人物。19世纪90年代,这位仁兄开始在约翰·霍普金斯医院对患者进行彻底的乳房切除术。他的手术之所以被称为“彻底”,是因为其目标是清除癌症的“根基”。霍尔斯特德会在手术中切除更多组织,包括乳腔周围的肌肉以及锁骨上下方的淋巴结和腺体。他的这种做法实在令人毛骨悚然,简直就是在拿女子的身体玩一场外科手术的对赌游戏。可这种彻底的手术切除法并不管用:病人的存活率并不取决于手术切除范围的大小,而是取决于术前癌细胞转移范围的大小。如果癌细胞已经通过淋巴系统或血液循环系统扩散到其他部位,那么医生有必要切除大块的组织。如果癌细胞尚未扩散,那么乳腺癌患者委实不该挨那么多刀。

随着实践的深入,医生慢慢知道哪些部分需要切除、哪些部分可以保留。20世纪80年代,医学界普遍承认,简单乳房切除术和彻底乳房切除术的治疗效果在统计学上完全在伯仲之间。但后者令患者身体严重变形,还会损伤乳房周围的组织,且患者在存活率和复发率方面并无明显优势。

化疗也是如此,治疗过程的残忍程度与治愈率之间的关系一直都不明朗。经验告诉人们:要对付聪明狡黠、适应力强的癌细胞,必须在病情出现缓和以后继续进行长期化疗;必须采用可能会带来巨大痛苦、造成生命危险的药剂量。苏珊·桑塔格本来患的是乳腺癌,但最终死于血癌,就是因为乳腺癌化疗时用药量过大所致。

化疗医生同样面临着进退两难的困境:他们的首要任务到底是尽量减轻病人的痛苦,还是寻找彻底治愈癌症的方法?上世纪60年代,研究者为儿童白血病患者调制出一种有效却也有毒性的混合药剂,孩子服用后要承受很大的痛苦。多年以后,随着癌症治疗取得突破性进展,人们的良知也日益觉醒。一位医生承认他们的做法存在危险性:“我们很可能会把那些孩子全部杀死。”医生的困境是如何平衡两种需要:最佳人文关怀的需要与治病的需要。

癌症疗法与癌症科学:殊途同归

长期以来,医学在本质上一直存在这样一条软肋——医学究竟是一门面向未来的科学,还是一项立足当前的人文关怀实践?是了解某一疾病的基本机制重要还是治病救人重要?癌症疗法与癌症科学基本上分属于截然不同的领域。

曾经,美国总统尼克松不仅想要打赢癌症这场仗,还希望借助这一项目为美国科学界树立标杆。可是,还没摸清敌人底细便对其开战,并非易事。如果敌人不肯露出真实面目,你就得为战斗构建出一个特征明确的假想敌。这就是抗癌之战的真实情况。于是,癌症这一千姿百态、变化多端的疾病,被彻底改头换面,成为单一且单调的实体。

20世纪70年代,多数癌症研究专家已经认识到癌症具有多样性,有一系列复杂的发病机制,认定所有癌症都是恶性肿瘤是不正确的。将病人的身体变成“自由开火区”,随意试验,得到的结果并不令人满意。到80年代,科学家普遍认为,化疗法那种“杀死癌细胞的模式”已经到了穷途末路。因此,应该找一种新的治疗方法,这种方法不仅能杀死快速分裂的细胞,还可以专门只对付癌细胞。要实现这一目标,必须更好地理解癌症在细胞与基因层面的致病机制。所以,癌症科学与癌症治疗又密不可分。

抗癌之战的利益纠葛

现代癌症治疗蕴藏着巨大的商机,抗癌药物被视作各大医药公司的摇钱树。如果这些药物真能治愈癌症,哪怕是大幅缓解癌症患者的痛苦,那么药物开发费以及病人和保险公司为此支付的成本也都值了。但是,绝大多数新药的效果都很一般。一种叫做“得舒缓”的药物造价高达2.6万美元,却仅能让胰腺癌患者的寿命延长12天。虽然生命诚可贵,但还要考虑什么才是降低癌症死亡率最有效的方式。

不少医生认为,人类已经输掉抗癌之战,虽然我们能够治疗某些癌症,但是其他癌症的死亡率却在上升。很多人都知道癌症的成因,而且已经知道了不止一天两天了,引发癌症的罪魁祸首是那些通过各种渠道进入我们体内的化学物质。可各类公司不断对政府施加影响,导致了政府的不作为。这些公司既包括靠“杀虫剂和其他致癌化学物质”牟利的公司,也包括靠抗癌药物牟利的公司。根据对癌症成因的不同解读,抗癌之战可能有不同含义:也许是更多的基因改良或环境治理,也许是进行饮食改革,也许是推行绿色政治。

面对未来:希望在心间

卡尔拉的情况如何?她很好。在穆克吉为她确诊后的第五年,他驱车去她家登门拜访。穆克吉不仅给她带去鲜花,还带去了好消息:她最新的骨髓活体检查结果为阴性。肿瘤医生向来非常谨慎地使用“治愈”一词,但卡尔拉从穆克吉口中听到了,她可以把自己归入治愈一族了:用5年的时间彻底康复,还有比这更棒的消息吗?

在不久的将来,癌症也许会变成像糖尿病、高血压一样的普通慢性病。但是,眼下越来越多的人进入“癌前期”的焦虑状态,总是忧心自己的健康,接受着宫颈涂片检查、一年一次的乳房X 光检查、前列腺特异抗原检查、结肠镜检查……卡尔拉告诉穆克吉:“癌症只是另一个自我。”如果有这么一个世界,癌症就如同普通的慢性病一样可以控制,那该多么美好啊。但是,一个人人都关注风险因素的世界、一个人人都以为自己有患癌风险的世界,就毫无美好可言了。在这样的世界里,某些恶性疾病可能会减少,但同时也会有更多健康人接受治疗。如果检查癌细胞在人体内扩散所付出的代价,就是癌症在文化中的疯狂传播,那么这将是一场怪异的胜利。

[编译自美国《纽约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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