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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诺贝尔三大科学奖揭晓,又归了欧美日,中国科学家依然未能创造奇迹。从0到1的创新,我们不是没有,是太少;从1到10、从1到100的改进型创新,却太多。诺奖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靠好奇心驱动,而非名利驱动;靠自主科研,而非考核科研。在北极冰川埋几千个传感器、捕捉中微子,多少年才等来一次机会——这才是纯粹的科研,也终于摘得诺贝尔物理学奖。欧美同行并非不食人间烟火,但他们做纯粹科研的比例明显高于我们。我们好不容易有几个诺奖苗子,人家却有几百个。
自屠呦呦2015年获奖,十多年过去,再无中国科学家登顶。与其羡慕别人屡屡折桂,不如反问:我们何时才能源源不断地站上领奖台,而不是十多年一现的昙花?人们谈经费、谈体制、谈土壤,却很少把目光投向最基础的中小学教育。
我常怀念小时候读书的光景:老师在黑板上写下作业,我们抄进本子,回家一笔一画地写;第二天交上去,发下来时红笔的勾叉赫然在目,错在哪里、怎么改,写得清清楚楚。那红墨水的气息,至今想来,仍带着沉甸甸的师者责任。
如今呢?书包还是那个书包,童年却不是那个童年了。作业本上除了孩子的稚嫩笔迹,还多了家长的签名、批改、打卡记录。老师在群里一句“请家长对照答案批改并签字”,多少家庭的夜晚便上演“不写作业母慈子孝,一写作业鸡飞狗跳”。
第一桩坏处,是把家长推入无休无止的“第二职场”。白天在单位劳碌,原以为归家是一盏灯、一碗热汤,不想等着的是另一摊“教学任务”。不少人下班已疲惫不堪,晚上还要加班三四个小时辅导,为人父母的体面与耐心,就在日复一日的打卡里消磨殆尽。
更深一层的隐忧,是孩子学习主动性的流失。作业变成全家总动员的“项目”,孩子便学会了等待:遇到不会的题,不再翻书琢磨,而是脱口喊“爸妈”。反正最后有人把关,错了有人指点,漏了有人提醒。一个在“被安排”中长大的孩子,如何学会安排自己的学习?学习本是孩子的本分,本分被家长的越位取代,孩子就成了局外人。
比家长越位更令人忧心的,是作业本身的数量。如今的中小学生,放学后不是奔向操场田野,而是被按在书桌前,一科接一科地写。抄写、默写、练习册、试卷、手抄报、打卡任务……名目繁多,层层加码。从放学写到天黑,从晚饭后写到该睡觉,连喘口气都难,更遑论发呆、追问、摆弄一件自己感兴趣的东西。
好奇心是什么?是蹲在地上看蚂蚁搬家看半小时,是仰头问“天为什么是蓝的”,是拆了闹钟想看看里面藏着什么。可这些都需要闲暇,需要留白,需要一段不被作业填满的时光。一个被作业追着跑的孩子,满脑子都是“下一项任务是什么”,哪还有余地去想“为什么”和“如果”?作业挤占的不只是睡眠和游戏,更是思考与探索的空间,是好奇心萌发的土壤。
一份份字迹工整、答案正确的作业交上来,老师的批改便成了形式上的“检阅成品”。有良心的老师心里明白,这完美作业后面站着家长,可改起来轻松,何乐而不为?但这份轻松,是以牺牲教学的真实反馈为代价的。批改本为诊断学情、指导教学,可当作业被家长的辅导稀释,老师看到的便是一幅虚假的学情图景。孔子说“因材施教”,可连“材”在哪里都看不清,因何而教?
诺奖靠的是什么?是好奇心驱动的自主探索,是对未知长久而纯粹的痴迷。可我们的孩子,从小在批改与打卡中长大,在成堆的作业里疲于奔命,习惯了被安排、被检查、被纠正,哪还有机会去追问一个“为什么”?好奇心是在自由摸索中生长的,自主性是在自己安排学习中养成的。一个连作业都无法做主、连闲暇都被剥夺的孩子,长大后如何敢去挑战无人涉足的领域?
“与其临溪羡鱼,不如退而结网。”若想源源不断地培养出诺奖苗子,就得从中小学做起:减少作业,减少家长干预,把学习的主动权和时间还给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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