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2026年：波旁病毒（流感病毒的远亲）的发现和流行

备注：本文最初发表在2026年9月17日的“祁贤的时刻”公众号，略有修改。

2026年8月初，美国纽约州报道了1例波旁病毒（ Bourbon Virus）感染病例，这是美国东北部的首例。

波旁病毒主要由美洲钝眼蜱（俗称“孤星蜱”）传播，引起人类的波旁病毒病（ Bourbon Virus Disease）。目前公开报告的确诊病例有6例，其中2例死亡（2014年堪萨斯州指示病例和2017年密苏里州1病例）。

波旁病毒病的临床表现不典型，主要出现流感样症状，包括发热、疲劳、皮疹、 头痛 、其他身体疼痛、恶心和呕吐等，因此与其它疾病很难辨别。患者的白细胞计数和血小板计数均低于正常值，可以作为该病毒可能感染的指征，这与我国流行的大别班达病毒（Bandavirus,原来称为SFTSV ）引起的发热伴血小板减少综合征（severe fever with thrombocytopenia syndrome，SFTS）特征相似。

波旁病毒最早（2014年）发现于美国堪萨斯州的波旁县，因此得名。目前该病毒在美国中西部到东海岸的广大地区都有分布。“波旁（Bourbon）”原是中世纪法兰西中部的一个封建领地名，这里诞生了影响欧洲上千年历史和北美殖民与独立进程的波旁家族(House of Bourbon )，也称波旁王朝。‌

美国有两个县冠以“波旁”‌，肯塔基州波旁县和堪萨斯州波旁县。

最早的是肯塔基州波旁县，成立于1785年5月1日。波旁县‌得名于法国波旁王朝，以纪念路易十六治下的法国对美国独立战争的援助；也是著名的波旁威士忌的发源地。目前县治巴黎（Paris），1790年由霍普维尔（Hopewell）改名而来，同样也是致敬法国。历史上这里曾是法属路易斯安那的一部分，1803年，拿破仑将整个法属路易斯安那以1500万美元的价格卖给美国。

“老波旁县”成立70年后，即1855年，堪萨斯州也出现一个波旁县，县治斯科特堡（Fort Scott），据说当时许多原始定居者都来自肯塔基州波旁县，堪萨斯州议会一名议员也出生在“老波旁县”，他提议以“波旁”命名新县。可见“新波旁县”与波旁王朝已没有直接关系，是新移民对故土的纪念。新旧两个波旁县中间隔着密苏里州，东西守望，距离近千公里（图5）。而波旁病毒就首次出现在“新波旁县”-肯塔基州波旁县。

波旁病毒属于正粘病毒科托高土病毒属（Thogotovirus，国内最早译为托高土病毒，近年也有文献译为索戈托病毒，笔者取前者），甲乙丙丁4种流感病毒也属于正粘病毒科，可以说波旁病毒是流感病毒的远亲，进化上有共同的祖先，它们在形态结构和基因组特性方面有诸多相似性，但在生态学、复制机制以及对人与动物的致病性等方面存在显著差异。

同一病毒科的流感病毒，特别是甲型流感病毒，因其对人和动物健康的巨大危害而备受关注，但目前只有4种托高土病毒可以引起人类疾病，感染人数也较为有限。

多年以来，引起人类重大公共卫生事件的病毒层出不穷。流感病毒、布尼亚病毒、冠状病毒、寨卡病毒、埃博拉病毒、基孔肯雅病毒等等，像行走在舞台上的艺人，接二连三地上台折腾一番。乱哄哄，你方唱罢，我登场；一片喧闹中，托高土病毒似乎独自享受着岁月静好，偶尔出来冒个头，也没有多少人关注。

生物演化没有方向性，只遵循如何适应变化着的环境，病毒也不例外。“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今天默默无闻，明天可能继续默默无闻，乃至消失；但也可能一朝“名满天下”。病毒，与世界万物一样，都是存在者，本没有高低贵贱，是人类根据自身利益给它们做了价值判断，所谓“人类中心主义”。根据对人的危害程度，病毒被划为4个不同“等级"，“级别”越高，危害越大，受到的关注度也越高，如埃博拉病毒属于4级病毒，备受关注。波旁病毒，未来能否创造“奇迹”，演化为“高等级”病毒，受到如其远亲流感病毒那般的关注，无愧于“波旁”这一千年之久的高贵头衔？我们拭目以待吧。

美洲孤星蜱是波旁病毒的主要媒介。2021年，从美国弗吉尼亚州入侵物种亚洲长角血蜱中检测到波旁病毒。长角血蜱广泛分布在东亚大陆，也是在我国流行的大别班达病毒（DBV）的主要媒介。最近，国内学者从临床上诊断为发热伴血小板减少综合征（SFTS）的患者体内发现一种新的正内罗病毒，命名为亚洲长角血蜱内罗病毒（Asian longhorned tick nairovirus，ALTNV）。顾名思义，该病毒也是以长角血蜱为媒介，相关研究报告发表在2026年9月的“新英格兰医学杂志”上。DBV和ALTNV成为引起发热伴血小板减少综合征的姐妹病毒，临床上难以区分。ALTNV单独感染症状一般较轻，但与DBV混合感染，疾病严重程度与病死率都明显提高。未来需密切关注，提前采取措施，防止波旁病毒在出现在国内的长角血蜱中。

以波旁病毒为代表的托高土病毒，在大洋彼岸的北美大陆引起的公共卫生危机逐渐显现，在我们的邻国日本也已发现波旁病毒的近亲。我国是托高土病毒没有涉足的净土吗？我想，这个世界少有例外，也没有无原因的偶然。但目前国内还没有关于托高土病毒存在和流行的相关报道，相信不久的将来会有有识之士开展这方面的研究，这无论是践行“One health”理念，还是对病毒学基础研究，都有重要意义。

本文详细描述了波旁病毒的发现过程，对病毒的生物学特征和生态学做了概括性梳理。关于波旁病毒更详细的论述，笔者计划放在以后的文章中。

                    2026-9-17                DWF

2014-2026年：波旁病毒（Bourbon virus）的发现和流行（正文）

波旁病毒病（Bourbon virus disease）是由波旁病毒（Bourbon virus）引起的一种较为少见的蜱传病毒病。波旁病毒于2014年首次在美国堪萨斯州波旁县（Bourbon County）一名发热病死亡的患者体内发现。

2026年8月初，纽约州卫生部门确认了该州首例病例，波旁病毒再一次走入公众视野。以往病例都来自中部的堪萨斯州、俄克拉荷马州和密苏里州。目前累计确诊病例达到6例，其中2例死亡（2014年堪萨斯州指示病例和1例密苏里州病例）。

病毒分类上，波旁病毒属于正粘病毒科托高土病毒属。传统上发现的托高土病毒属成员主要在非洲、南欧、中亚和印度次大陆流行。1979年在美国得克萨斯州钝缘蜱中分离到托高土病毒属的新成员阿兰萨斯湾病毒（Aransas Bay virus），但病毒分布范围有限，也没有发现人感染病例。监测结果表明，波旁病毒分布在美国东部的广大地区，是第三种可自然感染人类并引致发病死亡的托高土病毒，也是目前最具公共卫生意义的托高土病毒。2018年日本报道了两种新的托高土病毒，即Kami-25病毒和Oz病毒，这是东亚地区托高土病毒的首次报道。其中，Oz病毒与波旁病毒的亲缘关系较近，都属于托高土病毒属的Dhori-like进化群。2023年6月，日本女性因感染Oz病毒死亡，Oz病毒成为目前第四种可致人死亡的托高土病毒。

本文详细描述了波旁病毒的发现过程，对病毒的生物学特征和生态学做了概括性梳理。 

一.2014年：首例病例和波旁病毒的发现

这部分资料主要来自2015年发表在《Emerging Infectious Diseases》 的一篇论文，题目为“Novel thogotovirus associated with febrile illness and death, United States, 2014”，作者们来自美国CDC以及堪萨斯大学医学中心等，是波旁病毒病首例病人救治和病毒鉴定的亲历者。

1. 首例病例 

2014年6月，美国堪萨斯州波旁县斯科特堡（Fort Scott）地区确诊了首例波旁病毒感染病例。患者为一名既往健康的（>50岁）男性，在自家土地上进行户外工作时，被蜱虫叮咬并从肩部移除了一只吸饱血的蜱虫。几天后患者出现发热、恶心、乏力、肌痛、关节痛和腹泻。发病第三天，患者前往其家庭医生处就诊。鉴于患者有蜱虫叮咬史、出现相关症状且无离开居住地的旅行史，医生根据经验，初步诊断为蜱传疾病，并开了强力霉素。第二天早上，患者的妻子发现他意识模糊（意识水平下降），但可以唤醒。随后，患者被救护车送往当地医院。患者因脱水、晕厥以及疑似蜱传疾病入院。入院后继续使用多西环素治疗，但患者病情未见好转，症状持续恶化，最终发展为多器官衰竭。实验室检查结果显示，患者出现进行性白细胞减少和血小板减少（目前已被认为是可能BRBV感染的指标）、低钠血症，以及天冬氨酸转氨酶（AST）和丙氨酸转氨酶（ALT）水平升高。患者的血液样本对所有已知的当地蜱传疾病的检测结果均为阴性。该病例患者在症状出现后11天死亡。

堪萨斯州东部及其周边地区存在多种蜱传病原体，对患者血样检测结果均为阴性，包括落基山斑疹热、兔热病、布鲁氏菌病、巴贝虫病和Q热的血清学检测；埃里希氏体属和嗜吞噬细胞无形体的分子检测；以及巴贝虫属的血涂片检查。真菌病原体（曲霉属半乳甘露聚糖、组织胞浆菌属抗体以及血清和尿液中的组织胞浆菌属抗原）的评估结果也为阴性。巨细胞病毒、EB病毒和细小病毒的检测结果显示既往感染。乙型肝炎病毒、丙型肝炎病毒、西尼罗河病毒和HIV的检测结果也均为阴性。血液、痰液和尿液细菌培养均为阴性。发病 9 天后收集的全血样本被送往位于科罗拉多州柯林斯堡的美国CDC的分支机构（主要设有虫媒病实验室）进行哈特兰病毒（Heartland Virus，HRTV)检测（哈特兰病毒是2009年在美国密苏里州发现的一种的蜱传病毒，主要在美国中部和东部流行， 属于布尼亚病毒纲（Bunyamwera），引起人类哈特兰病毒病（Heartland Virus disease））。

 2.波旁病毒的分离鉴定

2.1 病毒分离

     患者血液和血清中 Heartland病毒RNA及抗体检测结果均为阴性。然而，在细胞培养孔中观察到不同于Heartland病毒的异源病毒噬斑，表明存在另一种病毒（图1）。接种血液或血清样本的细胞在接种后第3天出现明显的细胞病变效应。重复分离实验证实了这些结果。  

2.2 电镜形态学观察

    负染和超薄切片电镜显示多形性病毒颗粒，符合正粘病毒科病毒的形态特征（图2）。

2.3 NGS测序与进化分析

对多次分离的细胞培养上清液进行NGS分析，结果显示存在新型正粘病毒RNA。观察到多个基因组片段与Dhori病毒的核苷酸序列相似性约为70%。通过实时RT-PCR检测血液和血清样本中的病毒RNA，证实这些样本是新型病毒的来源。 

系统发育分析表明（图3），波旁病毒与托高土病毒（Thogoto virus）和多里病毒（Dhori virus）关系密切，因此将其归入正粘病毒科托高土病毒属。

图1.对患者样本进行哈特兰病毒噬斑减少中和试验，图中显示了接种后第 6、7 和 8 天在 1:20 稀释度下获得的同一孔的图像。单箭头指示从第 6 天开始出现的新病毒噬斑。双箭头指示典型的哈特兰病毒噬斑的形成，在第 7 天可见，在第 8 天更明显。该噬斑由添加到每个孔中的特定量的对照毒株产生，用于鉴定患者样本中哈特兰病毒特异性抗体。（Kosoy OI,  et al，2014）

图2：波旁病毒的电镜观察。在用2.5%多聚甲醛固定的培养上清液中，可见具有明显表面突起的丝状（A）和球形（B）病毒颗粒。用2.5%戊二醛固定的超薄切片（C和D）显示大量细胞外病毒颗粒，并可见病毒核衣壳链的切片。箭头指示已被内吞的病毒颗粒。比例尺为100 nm。（Kosoy OI,  et al，2014）

图3.波旁病毒系统进化树。A) PA聚合酶亚基（片段3）。B) 核衣壳蛋白（片段5）。C) 膜蛋白（片段6）。（Kosoy OI,  et al，2014）

二. 波旁病毒与正黏病毒科

波旁病毒病毒分类上属于正粘病毒科托高土病毒属（图4）。正粘病毒科目前包含九个属：甲型至丁型流感病毒（Influenza A–D viruses）、托高土病毒属（Thogotovirus）、Isavirus、Mykissvirus属、Sardinovirus属以及Quaranjavirus属。

托高土病毒属成员主要通过蜱传播。托高土病毒（Thogoto virus，THOV)和多里病毒（Dhori virus，DHOV)是该属的两个原型代表病毒，主要流行于欧、亚、非等地区。这两种病毒最初被认为是布尼亚病毒，20世纪80年代以来的病毒学生物特征分析表明它们与流感病毒有相似之处，而与布尼亚病毒相距甚远。1995年，学者建议在正粘病毒科下新列一个“托高土病毒属（Thogotovirus）”，次年获得国际病毒分类委员会 (ICTV) 认可。

托高土病毒（THOV)基因组由6个节段组成，1960年分离自肯尼亚内罗毕附近的托高土森林（Thogoto Forest）地区牛身上寄生的蜱虫。该病毒分布于整个非洲大陆，同时在欧洲和中东也有报道。传播媒介包括多种硬蜱，如花蜱属（Amblyomma）、璃眼蜱属（Hyalomma）和扇头蜱属（Rhipicephalus）。THOV能感染多种动物，包括野生纹獴、大鼠，以及山羊、绵羊、驴、骆驼、牛和水牛等家畜；可引起家畜严重疾病，包括绵羊的发热性疾病和流产。在动物实验中，THOV对仓鼠有高致病性，也能感染小鼠。自然条件下，THOV亦可感染人类，是第一个发现能感染人类的托高土病毒。1966年尼日利亚发生了两例托高土病毒感染病例，引起发热性疾病、脑膜炎及神经系统后遗症 。

多里病毒（DHOV)基因组由7个节段组成，1961年在印度古吉拉特邦寄生于单峰驼的璃眼蜱（Hyalomma dromedarii）中被分离出来。此后，在俄罗斯东部、巴基斯坦、埃及、沙特阿拉伯、肯尼亚和葡萄牙南部也发现了该病毒。DHOV的传播媒介主要是璃眼蜱属（Hyalomma）蜱虫，如边缘璃眼蜱（H. marginatum）。多里病毒可感染骆驼、山羊、马、牛以、野兔等哺乳动物以及鸬鹚等禽类。在实验室条件下，该病毒对小鼠具有高致病性。1980年代俄罗斯发生了5位实验室人员通过气溶胶感染人的事故，引起发热性疾病和脑炎，表明该病毒可导致人类疾病，也是第二个能感染人的托高土病毒。  

根据2026年ICTV网站，目前托高土病毒属包括8个病毒种，分别为Bourbon virus, Dhori virus, Jos virus, Oz virus, Sinu virus, Thailand tick thogotovirus, Thogoto virus和Upolu virus。根据基因组序列系统进化分析，托高土病毒属可分为两个亚群，分别为Thogoto-like和Dhori-like。在已知的托高土病毒属病毒属中，只有四种病毒，即托戈托病毒、多里病毒、波旁病毒和Oz病毒，可感染人类并引致疾病。波旁病毒和Oz病毒都属于Dhori-like亚群。  

传统上，托高土病毒属成员主要非洲、南欧、中亚和印度次大陆流行。在发现波旁病毒之前，美洲地区仅有两例托高土病毒属成员分离的报道，Araguari病毒和阿兰萨斯湾病毒（Aransas Bay virus）。Araguari病毒是从巴西的一种有袋动物身上分离出来的，现从托高土病毒属移出，归到quaranjavirus病毒属。阿兰萨斯湾病毒是1979年从得克萨斯州南部海鸟巢穴中的钝缘蜱（Ornithodoros）身上分离出来的。

2018年日本报道了两种新的托高土病毒，分离自硬蜱属（Haemaphysalis）的Kami-25（THOV-like）病毒和分离自花蜱属（Amblyomma）的Oz病毒（DHOV-like），这是东亚地区托高土病毒属的首次报道。进化分析表明，Oz病毒与波旁病毒的亲缘关系较近。2023年6月，茨城县一名70多岁的女性因感染Oz病毒引发心肌炎死亡，Oz病毒成为第四种可感染人类的托高土病毒。

图4. 正粘病毒科进化树（基于PB1基因，Aquaculture Virology， Academic Press，2016年，有修改）

三. 波旁病毒的生态学

3.1 波旁病毒的地理分布

根据蜱虫和动物的监测数据，波旁病毒可能覆盖从美国中西部一直延伸到东海岸的广大地理区域（图5）。

图5. 孤星蜱在美国的地理分布。北至美国中西部北部及东北部地区，并延伸至加拿大东部。KS 代表堪萨斯州，MO 代表密苏里州，OK 代表俄克拉荷马州。（Hao S,et al,2022,有修改）

3.2 波旁病毒的传播媒介

美洲钝眼蜱（Amblyomma americanum，俗称“孤星蜱”）是传播 BRBV 的媒介。孤星蜱（又称东北水蜱或火鸡蜱）是一种硬蜱（图6），广泛分布于美国东部和中部（图5）。孤星蜱主要生活在林地和草地，已知携带多种人类病原体，包括人乳头瘤病毒、 塔卡里伯病毒(Tacaribe virus,1956年在美洲发现的一种沙粒病毒）以及埃里希氏体属、土拉弗朗西斯菌、伯氏考克斯体和安氏立克次体等细菌。

亚洲长角血蜱（Haemaphysalis longicornis）作为北美地区的外来入侵物种（图7），2017年在美国新泽西州一只绵羊身上被发现，目前已传播到美国东部的21个州此外。长角血蜱是多种细菌、病毒和原生动物病原体的传播媒介，在美国的出现引起了公共卫生和动物健康领域的高度关注。2021年，美国弗吉尼亚州的入侵物种长角血蜱中检测到波旁病毒，扩大了人们对波旁病毒传播媒介的认识，也引发对波旁病毒通过长角血蜱进一步扩大传播范围的担忧。

图6. 孤星蜱(Amblyomma americanum).：雌蜱 (A)，雄蜱 (B) (Public Health Image Library，https://phil.cdc.gov).

图7. 美国密歇根州常见的3种蜱与亚洲长角蜱的比较（https://www.michigan.gov/mdard/animals/diseases/asian-longhorned-tick）

3.3 感染的哺乳动物

研究表明，波旁病毒可以感染多种家养和野生哺乳动物，包括家犬、马、兔、浣熊和白尾鹿（图8）。特别是浣熊和白尾鹿血清阳性率较高，可能对维持病毒的自然循环起关键作用。此外，从目前有限的研究数据看，还没有发现鸟类感染的证据。

图8. 北美的白尾鹿和浣熊（white-taileddeer and raccoons ）  

四.结语

与同为正粘病毒科的流感病毒相比，托高土病毒对人类和动物健康的危害较为有限。人类活动的加剧和气候变化的不可逆，正深刻影响着虫媒病毒的演化进程。包括波旁病毒、Oz病毒等托高土病毒属成员的演化值得密切关注，应主动开展相关监测和研究，及时评估对人和动物的危害性，以主动性应对未来的不确定性。

孤星蜱是波旁病毒的主要媒介，2021年已经从入侵到美国的亚洲长角血蜱中检测到波旁病毒，表明波旁病毒的媒介范围在扩大。长角血蜱广泛分布在东亚大陆，是许多病原体宿主和媒介。未来需密切关注，提前采取措施，防止波旁病毒在出现在国内的长角血蜱中。  

我国幅员辽阔，气候各异，有着丰富的生物多样性，2010年以来不断有新的蜱虫病毒被发现。2010年，国际知名虫媒疾病学者于学杰教授和他的学生在国内大别山地区分离到大别班达病毒（Bandavirus,原来称为SFTSV ），主要引起发热伴血小板减少综合征（severe fever with thrombocytopenia syndrome，SFTS）。最近，国内学者从临床上诊断为SFTS的患者体内发现一种新的正内罗病毒（Orthonairovirus），命名为亚洲长角血蜱内罗病毒（Asian longhorned tick nairovirus，ALTNV），相关研究报告发表在2026年9月的“新英格兰医学杂志”。这两种病毒都属于布尼亚病毒目（Bunyavirales），前者属于白蛉纤细病毒科（Phenuiviridae）班达病毒属 （Bandavirus），后者属于内罗病毒科（Nairoviridae）正内罗病毒属（Orthonairovirus）。这两种病毒都以长角血蜱为媒介，成为引起发热伴血小板减少综合征的姐妹病毒。ALTNV单独感染症状一般较轻，但与DBV混合感染，疾病严重程度与病死率都明显提高。

相较于国内热闹的布尼亚病毒研究，托高土病毒属领域显得有点冷清。日本已经发现与波旁病毒遗传相近的可致人死亡的Oz病毒，表明东亚地区并非托高土病毒属的净土。但目前国内还没有关于托高土病毒存在和流行的相关报道，相信不久的将来会有有识之士开展这方面的研究，无论是践行“One health”理念，还是对病毒学基础研究，都有重要意义。

（完）

参考文献（15篇）

1. 陆承平 主编，兽医微生物学（第四版），中国农业出版社，2007年

2. Kosoy OI, Lambert AJ, Hawkinson DJ,  et al. Novel thogotovirus associated with febrile illness and death, United States, 2014. Emerg Infect Dis. 2015;21:760–4 美国波旁病毒首例病例 

3. Ejiri H,Lim C- K, Isawa H, et al. Characterization of a novel thogotovirus isolated from Amblyomma testudinarium ticks in Ehime, Japan: a significOant phylogenetic relationship to Bourbon virus. Virus Res 2018;249:57–65. 日本分离到托高土病毒属Oz株

4.Matsuu A, Tatemoto K, Ishijima K, et al. Oz Virus Infection in 6 Animal Species, Including Macaques, Bears, and Companion Animals, Japan. Emerg Infect Dis. 2025 Apr;31(4):720-727. Oz病毒可以感染多种哺乳动物 

5. Yoshii K,Okamoto N, Nakao R,  et al. Isolation of the Thogoto virus from a Haemaphysalis longicornisin Kyoto city, Japan. J Gen Virol 2015;96:2099–2103. 日本分离到托高土病毒属 Kami-25株

6. Hao S,Ning K, Küz ÇA,,et al. Eight years of research advances in Bourbon virus, a tick- borne Thogotovirus of the Orthomyxovirus Family. Zoonoses 2022;2. 波旁病毒综述

7. Roe MK, Huffman ER, Batista YS,  et al. Comprehensive review of emergence and virology of tickborne Bourbon virus in the United States. Emerg Infect Dis 2023;29:1–7.波旁病毒综述

8. Bendl E, Fuchs J, Kochs G. Bourbon virus, a newly discovered zoonotic thogotovirus. J Gen Virol. 2023 Aug;104(8). 波旁病毒及托高土病毒属的全面综述

9. Thogotovirus， https://en.wikipedia.org/wiki/Thogotovirus

10  "Virus Taxonomy: 2025 Release". International Committee on Taxonomy of Viruses. Retrieved  March 20, 2026. 国际病毒分类与命名网站

11.Mantlo, E.K.; Haley, N.J. Heartland Virus: An Evolving Story of an Emerging Zoonotic and Vector-Borne Disease. Zoonotic Dis. 2023, 3, 188-202. 蜱传哈兰德病毒综述

12. Dembek ZF, Mothershead JL, Cirimotich CM,. Heartland Virus Disease-An Underreported Emerging Infection. Microorganisms. 2024，29;12(2):286. 蜱传哈兰德病毒综述

13. Cumbie AN, Trimble RN, Eastwood  G. Pathogen spill over to an invasive tick species: first detection of Bourbonvirus in Haemaphysalis longicornis in the United States.Pathogens，2022;11:454 .弗吉尼亚州的入侵物种长角血蜱中检测到波旁病毒

14.Yu X-J, Liang M-F, Zhang S-Y, et al. Fever with thrombocytopenia associated with a novel bunyavirus in China. N Engl J Med 2011;364:1523-1532.于学杰等发现SFTSV（现改名为大别班达病毒）

15. Zhang XA, Liu B, Wu SQ，et al. A Zoonotic Orthonairovirus from Febrile Patients in China. New England Journal of Medicine, 2026, 395: 929-931 发现一种新的正内罗病毒-亚洲长角血蜱内罗病毒（Asian longhorned tick nairovirus，ALTNV）

支持单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