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深入探究了我国西北甘肃-青海地区多民族互动背景下语言接触与混合的模式和演化机制。甘青地区是汉藏语、蒙古语、突厥语等不同语言类群长期共存交融的典型区域，文章以多民族语言的结构性特征数据为基础，系统性阐述了该区域语言音系和形态-句法系统间差异性的混合动态，揭示了甘青地区语言多样性在周围语言类群影响下的形成机制。本研究为解析丝绸之路沿线的语言接触与混合提供了量化分析框架，也为理解中华民族多元一体的历史格局提供了语言维度的新视角。

中文标题：甘青地区是语言“熔炉”：多民族语言如何相互塑造

英文原题：Disentangling complex language contact and admixture in the broad Gansu-Qinghai region

通讯作者：

张梦翰，复旦大学现代语言学研究院

徐丹，德国美因茨大学

第一作者：

金弘晔，复旦大学人类表型组研究院

关键词：甘青地区；语言接触与混合；语言结构性特征；特征共享算法；人群和文化历史

背景介绍

在广袤的中国西北，位于丝绸之路东段的甘青地区是文明交汇和民族交融的的十字路口。甘青地区以极其丰富的民族多样性著称，藏族、汉族、回族和众多使用蒙古语族和突厥语族语言的民族在该区域世居，彼此交流、融合。与民族多样性相伴而生的是复杂的语言多样性和语言接触场景。然而，各民族语言在接触中表现出什么样的动态，如何量化语言之间的接触强度和混合程度，音系、形态、句法等不同语言系统在接触中产生什么样的现象、遵循怎样的规律，其又如何在多民族交往的场景下得到体现？这些问题一直是语言学研究的重点和难点。

量化语言接触与混合的材料基础是什么？

研究团队以结构性特征作为解析语言接触与交流的核心手段。研究人员系统性采集了15种甘青地区语言样本，并纳入8种非甘青地区语言作为参照。共收集了上述23种语言的146个结构性特征，包括音系特征和形态-句法特征。在此基础上，研究团队采用多种数据分析方法系统评估了甘青地区语言的相互关系、互动动态和混合来源。

甘青地区具有怎样的语言接触与混合动态？

研究团队对甘青语言概况的分析表明，甘青地区的各民族语言根据其结构性特征可大致划分为汉语、安多藏语、蒙古语和突厥语四个集群，但是其在音系和形态-句法两个系统上各有交错现象。对语言互动的深度解析显示，甘青语言具有典型的横向交流信号，且其在音系和形态-句法方面具有不同的互动模式。进一步探究甘青地区复杂语言互动的来源，发现各民族语言的多样性是在周围语言类群的共同贡献下形成的，而具体语言受各类群的影响程度不一（图2）。

图2：使用PCA解析的甘青语言概况与甘青语言的横向交流特点

语言接触与混合如何在多民族交往的场景中体现？

通过筛选受到独特选择压力的语言特征，研究团队发现包括格标记在内的一系列特征在甘青地区的语言接触和混合中发挥了特殊作用。这一结果能够与先前关于甘青语言格标记特征的研究相呼应，甘青地区汉语的格标记是在漫长的多民族交往过程中为同时满足汉语和少数民族语言使用者的语言需求而出现的。相关发现阐明了多民族交往场景对语言接触与混合的深刻影响。

如何检测语言受不同来源影响的显著程度？

为了探究具体语言受到不同来源影响的显著程度，研究团队开发了一种名为Trait Sharing Among Languages（TSAL）的统计方法。文章利用TSAL分析表明，甘青地区的许多语言在音系和形态-句法两个系统上受到多种不同来源的显著影响（图3）。TSAL还可以被应用于其他与文化相关的定量研究场景，为探索不同情境下的语言和文化交流提供一个有实用性的工具。

图3：使用TSAL方法研究甘青地区的语言混合

未来展望

未来研究可进一步扩展甘青地区语言样本和特征的覆盖范围，以更精细地刻画区域语言接触面貌。同时，文章所采用的计算研究框架可推广至其他语言接触区域，以帮助解析这些地区的语言接触与混合场景。此外，进一步开展语言学、人类遗传学与考古学的深度交叉研究，可以为揭示区域人群迁移与文化互动提供跨学科的证据与视角。

主要作者简介

张梦翰     研究员、博士生导师，现任复旦大学现代语言学研究院院长、复旦大学智能复杂体系基础理论与关键技术实验室副主任、复杂性状的遗传调控全国重点实验室研究员（双聘）、上海创智学院全时导师。

徐   丹     德国美因茨大学教授、法国东亚语言研究所研究人员，2009年当选法兰西大学研究院（IUF）资深院士，2021年当选欧洲科学院（Academia Europaea）院士。获得多个研究项目其中包括两项法国国家研究署项目资助，主持一项欧洲研究理事会高级基金项目（ERC- AdG）。研究方向包括语言接触、语言类型、跨学科研究方法和上古汉语句法。

金弘晔     复旦大学人类表型组研究院在读博士研究生，研究方向为语言-人群共演化的跨学科研究。

引用本文

Hongye Jin, Sizhe Yang, Yuxin Tao, et al. Disentangling complex language contact and admixture in the broad Gansu-Qinghai region. Fundamental Research, 6(3) (2026)1311-1320.

原文链接（复制到浏览器中查看）：

https://www.sciencedirect.com/science/article/pii/S266732582500603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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