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南京的当天，我在会场上遇到了第一个外国科学家。施卫明老师给我们介绍，说这位Fabian教授，来自阿根廷。

阿根廷三个字一出口，我眼睛一下就亮了。

为什么?因为过两天，就是世界杯开幕式了啊。足球世界杯，这一届在美加墨三国办。对我这么一个踢了几十年球的老球迷来说，这是我们四年才有一次的盛事。

所以你猜我跟Fabian第一句聊的是什么?不是氮、不是土壤、不是论文。我俩心照不宣，把所有学术全撂到一边，先聊足球，聊梅西，聊世界杯。

聊得那叫一个开心。

我跟他说，我很喜欢梅西，我希望阿根廷能夺冠。他一听，自然高兴坏了。

有意思的是，会场上还有一位来自法国的科学家。会后他下来悄悄问我:许越，你到底希望谁夺冠?

我心里当然是盼着阿根廷的。可我刚跟Fabian聊得那么投机，我就笑着说，法国足球我也喜欢，我觉得法国也有夺冠的实力。但我答应了Fabian，我不能告诉别人我支持谁。

这位法国科学家听完，哈哈大笑，指着我说:许越，你很懂外交手腕啊。

我也跟着乐。其实哪是懂外交，这就是球迷之间的一点小默契、一点小分寸罢了。

聊着聊着，就从球场聊到了家里。Fabian说他有五个孩子，太太也工作，最小的孩子都16岁了，很快也要独立了。我说你真是好福气啊。他还跟我说，他太太的家乡，跟梅西的家乡翻一座山就到，特别近。

我一听就乐了:怎么这么巧!

说到梅西，我跟Fabian掏了点心里话。我说梅西这个人，踢球非常敬业，非常诚实，从不偷奸耍滑，那种一往无前的劲儿，早就远远超出了足球本身。他影响了世界上亿万人，不光给人带来快乐，更带来一种奋斗的精神。

Fabian听到这儿，脸上的高兴，藏都藏不住。

你看，两个第一次见面、隔着大半个地球、隔着语言和文化的人，就因为一个梅西、一场世界杯，一下子就近了。

聊到这个份上，科研的事，反倒是水到渠成地接上了。

Fabian跟我说，他是做氮吸收研究的。他现在用的还是比较传统的化学方法，要在土壤里去监测氮素的吸收，费时，费力。

我就顺势给他讲了讲我们的NMT。我说这个技术可以实时地做，还能把环境参数一起整合进去。

他越听眼睛越亮，那个神情，简直恨不得马上就把这技术用上。

我也跟他实话实说。我说我们在美国虽然有扬格公司，但我们现在基本不太做国外市场。我说，我反倒鼓励你，可以跟中国的科学家合作，大家一块儿来做这个研究。

就在我跟他说这话的当口，我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我们的GiP，全球离子分子组计划，一直讲的是构建跨物种、跨尺度、跨组学的图谱。可就在跟Fabian聊的这一刻我突然意识到，GiP其实还藏着一条特别好的路——促进国际合作。

你想啊，国内有些单位的设备，其实闲置着。而像Fabian这样的国外科学家，不是不想用，是没设备可用，更关键的，是缺少那种生态，缺少像旭月这样能手把手支持的生态。

这两头一接，不就成了?让中国的设备和生态，接上世界上那些真正需要它的科学家。

所以你看，这一趟南京，从一个梅西聊起，聊着聊着，竟然聊出了一桩可能的国际合作，还让我把GiP又想透了一层。

真正的国际合作，从来不是从一篇论文、一台仪器开始的。它是从两个人因为一个共同热爱的东西聊到一块儿、是从你愿意把对方当个活生生的人来看开始的。

足球是这样。

科学，其实也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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