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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我正坐在去南京的高铁上。
窗外的田野一片一片往后退,我心里其实有点小兴奋。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已经差不多十年没在国际会议上做报告了。这次受邀去2026世界土壤学大会,做一个分会场报告,讲生命科学“新中心法则”。
十年。对一个年过半百的人来说,十年意味着什么,我比谁都清楚。
这十年我去哪儿了?
很多人可能以为,搞科研、搞技术的人,不就是天天飞来飞去开会、做报告、刷存在感吗?说实话,前些年我也常常这么问自己:许越,你是不是该多出去走走、多在国际上露露脸?
但我没有。我选择了埋头做一件更难、也更慢的事。
时间倒回到上世纪九十年代。我在美国麻省的振动电极技术中心,从一个洗碗的、炸薯条的、当铁板烧大厨的留学生,一步步做到那个中心的高级研究员。我把一项当时还处在萌芽状态、连美国同行自己都快束之高阁的实验室概念,一点一点啃透、改造、升级。2005年,我辞掉了NASA的高级研究员职位,全职回国,在中关村,同匡廷云院士、杨福愉院士、林克椿教授把它正式命名为"非损伤微测技术",NMT。
从那以后,一件事,一群人,二十年。
这二十年里,绝大部分时间我不是在国际讲台上,而是在实验室里、在客户的课题组里、在和骗子对簿公堂的法庭上、在一个又一个想把这件事做穿做透的深夜里。我没顾上出去露脸,因为我心里很清楚一件事:站上国际讲台讲什么,远比站不站得上去重要。
你带着别人的东西上去,讲得再漂亮,也是替别人吆喝。
我想等一个时候——等我手里攥着的,是中国人自己定义、自己主导的东西,我再上去。
这些年我们常说,中国科技"快如脱兔"。这话不假,我们追得是真快。可追完之后呢?我有时候忍不住想:我们是不是还习惯性地以西方的期刊、西方的奖项、西方的会议马首是瞻?别人说什么好,我们就觉得什么好;别人往哪儿跑,我们就跟着往哪儿跑。
我说过一句话,不做跑错方向的兔子。跑得再快,方向错了,也是白跑。
所以这十年的沉默,在我这儿,从来不是因为没东西可讲,也不是因为累了、躺平了。恰恰相反,是因为我想攒一个能让自己挺直腰板上去讲的东西。
现在,我觉得这个时候到了。
这一次我带去南京的,不是一台仪器。是imOmics,离子分子组学;是GiP,全球离子分子组计划——一个由中国人提出、中国人定义、由匡廷云院士担任首席科学家、中国主导的国际科学工程。我要去一个研究土壤的大会上,跟来自世界各地的同行讲一讲:生命科学除了看"有什么、变了什么",还应该看那些分子变化在活体状态下"正在如何被执行"。
这是一块一直空着的拼图。这一次,我想由我们中国人,来把它补上。
高铁还在往前开。窗外的光一阵一阵打在车厢里。
我想起2021年中秋,我写过一句:他人阖家共赏月,吾辈科技做战场。
那时候是憋着一股劲儿。今天坐在这趟车上,那股劲儿还在,只是心里更踏实了一些。因为我知道,十年的沉默不是为了沉默本身。是为了有一天,能带着自己的东西,而不是别人的东西,重新站上去。
南京快到了。
这趟出征,我等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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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MT+8, 2026-6-29 03: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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