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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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为什么,我对自己以前的经历总是记不清。有人将高考成绩记得清清楚楚,连每一科的分数都能脱口而出,而我不只记不得分数,像没参加高考一样,就连大学四年自己是哪个班的都记不住了。研究生同学的音容笑貌,对我来说也是一片模糊,名字和面孔总是对不上号。更别提小时候了,那些据说很有趣的事情,听别人讲起来活灵活现,于我而言却像在听别人的故事。我无法参加大学同学的聚会,每当朋友聚会回忆往昔,我只能安静地坐在一旁,微笑点头,心里空落落的,所以,索性就不再参加,仿佛自己的前半生只是一本被人翻过的书,页码还在,内容却已被风刮走。
我常常为此发愁。不是矫情,是真的发愁。别人谈论青春,我能谈什么呢?别人追溯来路,我连来路的风景都记不清。有时候我会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大脑天生就有缺陷,是不是该去看看医生。这种对自己的质疑,一直伴随着我。
然而,随着年龄增长,我也在发现自己的长处,那就是对数字特别地有感觉。不是那种数学天才式的算得快,而是一种类似于偏执的记忆力。别人记不住的号码,我能记得;几年前某天下班的时间,我能精确到几时几分,连当时的天气光线都历历在目;工作中那些层层嵌套的密码,我能还原到几代以前的版本,仿佛它们在我的脑海里生了根。同事们对此啧啧称奇,笑我记忆太好了。
有人说我晚熟。起初我不太理解这个词的含义,总觉得是别人在安慰我。后来慢慢明白了,也许他们是对的。我的记忆像一棵树,花期比别人晚了许多。当别人在最好的年华里肆意绽放,结下青涩的果实时,我还只是一株幼苗,根系深深地扎在泥土里,我看不见自己生长的痕迹,只知道那些被我遗忘的过往,也许从来不是真的遗忘,而是被时间酿成了另一种形态。
晚熟,常常用来形容孩子,每个孩子都有自己的花期,也许每个人都有自己生长的节奏,就像有的花开在春天,有的果实挂在秋天。
这也让我想起基础研究本身,何尝不是一种“晚熟”的事业?每项基础研究都有自己的酝酿周期。与应用研究不同,它不追求立竿见影的成果,不急于在春天就开花结果。它像一棵冬柿,要等到万物萧瑟时,才能显出那抹红来。那些看似被“遗忘”的失败实验、那些暂时无法解释的数据、那些无人问津的基础问题,它们被时间深埋,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突然发芽,开花,结果。请让我们学会欣赏基础研究的“无用”之美,给予基础研究应有的尊重与支持,我们投资的不仅是具体的科学项目,虽然这个时间很漫长,但这是人类无限可能的未来。
晚熟的果子,味道往往更甜——我这样对自己说,也愿意这样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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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MT+8, 2026-6-11 0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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