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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CURT RICE

译者：李星然

校译：王一雪

来源：https://scholarlykitchen.sspnet.org/2026/02/18/guest-post-diamond-open-access-needs-institutions-not-heroes/

在互联网出现之前，诸多学科早已采用某种形式的学术交流，这种形式与我们现在所说的钻石开放获取（Diamond Open Access）颇为相似。稿件通过院系工作论文系列（如经济学领域）、非正式学术网络传播——我至今仍记得职业生涯早期，这些稿件甚至仅靠邮寄流通！在诸多层面，这类模式依托非正式同行反馈或学术会议研讨，实现了出版的核心功能：传播与质量管控，全程不向作者收费、不对读者设置付费壁垒。

让这一生态得以运转的并非英雄主义，而是可控性，即规模有限、发文量可控、治理模式非正式。而如今，这些条件已经彻底改变。

当下的学术交流体系运转规模截然不同，据国际科学、技术与医学出版商协会（International Association of Scientific, Technical and Medical Publishers，STM Association）和交叉引用数据库（Crossref）估算，每年发表论文达数百万篇。曾经依靠个人奉献与小规模网络运行的模式，如今需要基础设施支撑：平台、文献保存、元数据标准、治理机制与长期协同。志愿劳动并未消失，但学界对这类劳动的需求增速，远快于机构提供的支持力度。最终导致志愿出版劳动的必要性与支持力度严重脱节，钻石开放获取也正是在这一背景下成为政策重点。

但一种隐性矛盾始终存在。钻石开放获取常被界定为“社区主导”，默认依靠学术热忱维系。虽然这在小规模上或许可行，但在当前政策目标所设想的规模下却难以维系。这引发了一个具体且更具现实意义的问题：将“社区主导的出版”视为基础设施来支持，而非仅仅视为一系列英雄式的个人努力，这究竟意味着什么？

志愿劳动并非问题所在——价值错位才是核心

编辑、同行评审、平台维护均需耗费时间，且这类工作大多无报酬。但据此断言钻石模式因志愿劳动无法持续，并无依据。只要精准聚焦劳动贡献的认可方式，钻石模式就能实现可持续发展。

学界对无报酬工作的抵触，并非源于志愿行为本身，而是源于那些看似与价值观不符的志愿服务方式。为学会期刊审稿、担任社区主导出版物的编辑，或为共享的学术基础设施做贡献，与为维持商业出版模式而无偿提供劳动是截然不同的。机构具备独特优势，可开辟新路径，将长期以来的志愿劳动纳入自身使命范畴给予支持。

诸如钻石开放获取管理与支持项目（Diamond Open Access Management and Support，DIAMAS）等倡议，为钻石开放获取制定了标准、治理原则与最佳实践，让资助方与政策制定者更容易理解社区主导的期刊。这类标准是迈向可持续发展的关键一步，但其落地依赖机构提供持续性保障、协同支持与认可。

若机构缺位，重担便会再次落回个人身上。编辑工作只能依靠“英雄式”学者完成，小型团队只能临时应变，而倦怠、人员流动甚至期刊停刊的风险始终存在。问题不在于钻石出版依赖学术奉献，而在于这类奉献常常缺乏支持、不被认可，并且在制度结构上极为脆弱。

钻石开放获取是基础设施，而非单纯出版模式

开放获取的讨论常围绕商业模式展开。我们对比基于文章处理费的出版模式（Article Processing Charge，APC-based publishing）、订阅开放模式（Subscribe-to-Open，S2O）、转型协议（Transformative Agreements，TA）与钻石开放获取，仿佛核心问题是资金如何从作者或机构流向出版商。这种视角可以理解，但存在局限性。

钻石开放获取不只是资金流向的另一种方案，它迫使我们更深入地思考基础设施及其责任主体。从这一维度重新界定讨论，并非主张用钻石开放获取取代所有其他出版模式。如今的开放获取包含多种路径，这种多元化必将长期存在。将钻石开放获取视为基础设施问题，同样能惠及其他模式，并非只有钻石领域的志愿劳动值得被认可。

诚然，所有出版模式都依赖一套共享的核心功能，这些功能无法靠学术热忱或高效流程固化，而需要维护、协同与长期责任担当。钻石开放获取的基础设施需求与其他开放获取路径并无差异，但它更无法回避基础设施的维系责任。

从这一角度看，钻石开放获取的可持续性难题，与其说是资金问题，不如说是制度设计问题。基础设施的存在，源于机构将其作为公共品赞助、托管、维护并长期运营，而非视作副业。对于资源有限的机构和学科而言，做到这一点更为困难，这也正是共享服务、联盟支持以及资助方支持的基础设施之所以重要的原因。

运营良好的钻石期刊，往往已具备基础设施逻辑，只是分布不均。高校图书馆负责托管平台，学术联盟则协调各类服务，编辑工作被纳入工作量核算。问题不在于这些模式无人知晓，而在于它们是非强制性的、脆弱的且分布不均的。

付费为何看似可行，却无法解决根本问题

当可持续性引发担忧时，常见解决方案是直接向评审专家或编辑支付报酬。乍看之下，这一做法合情合理：编辑与评审工作耗费时间，为何不给予经济补偿？

向评审或编辑付费，会将学术贡献重新定义为交易式服务，而非嵌入机构职责的专业责任。这种转变会引发报酬标准、公平性、长期资金等新问题，却无法明确系统维系的最终责任主体。更重要的是，付费无法解决价值错位问题。大多数学者追求的并非每一小时评审工作都获得报酬，而是希望自身的专业贡献在依赖他们的机构中得到认可、支持与重视。被纳入工作量核算、职称评审、组织规划的工作，与获得报酬却处于体系边缘的工作，传递的价值信号截然不同。

付费在特定场景下或许有其作用，但无法替代机构责任。若缺乏机构责任支撑，即便初衷良好的补偿机制，也可能重蹈其试图解决的脆弱性覆辙。

资助方与机构的切实行动方向

若要实现钻石开放获取规模化发展，责任必须向上游转移。

对于资助方而言，这意味着应将社区主导的出版视为其已支持的研究基础设施的一部分，而非特例。挑战在于，此类支持往往存在时限、零散分散，或被定位为实验性质，而非作为研究体系中持久的一部分而嵌入其中。支持平台建设、文献保存与治理机制，并非可有可无的附加项，而是可持续发展的前提。

对于机构而言，将编辑和治理工作视为合法的学术服务，虽不必在不同学科或国家间完全统一，但必须明确无误。各学科之间各种要素的平衡点虽有差异，但其根本责任是相同的。在评估体系中不可见的工作，无论其背后的模式多么符合原则，始终都处于脆弱状态。

图书馆已在其中发挥核心作用，常作为钻石出版计划的承办方和管理者。通过稳定的资金支持、共享服务及机构层面的强制要求来强化这一角色，对支持钻石开放获取的贡献将远超任何单一的技术解决方案。

我们必须达成共识：可持续性本质上既非技术问题，亦非道德问题，而是组织问题。曾经依靠非正式学术网络和个人承诺就能运作的机制，如今若要在更大范围内保持可持续性，则需要经过深思熟虑的制度设计。

从理念到体系

钻石开放获取理应获得广泛的规范支持，它与学术领域长期秉持的开放、社区治理、研究公共使命等核心价值高度契合。但仅靠理念无法维系体系，个人英雄主义同样不行。只有基础设施经过系统性设计、资源投入与治理，体系才能长久运行。

若资助方与机构希望钻石开放获取从个例典范走向规模化普及，就必须构建让学术奉献得到支持而非被视为理所当然、责任共担而非个人承担的环境。问题不在于学者是否愿意贡献力量。而在于机构是否愿意承担主体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