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晚上，一个曾经的课上学生发微信给我，说B站上有个up主“迂磨二公子”上传了一个视频“我回来不是当学科带头人么？”，里面文艺创作的主人公“甄主任”疑似以刚刚辞去行政职务的科学网 “臻主任”为原型。

我很少看B站的内容（以前曾经看过一些有“干货”的，比如电影梗概、新闻写作课程，但最近极少看）。怀着好奇心，我倒想看一下“有什么乱七八糟的”。

这个视频挺逗的。一开始，研究生在吐槽“甄主任”，说他目前手下只有一个硕士生，这个硕士生现在要补数据、凑文章毕业；通过学生之口，说他对科研“屁都不懂”，说“课题组五年都发不出一篇文章”。

然后，“真相”慢慢揭开——研究生说他干行政亲力亲为，连敲图章都是他自己去敲的；说他去参加招生宣讲，三天进了八个中学；说他出差路上还在逐字逐句地修改行政文书；说各种教学申报材料以及课程改革都需要承担，手下没有一个助理。通过他人之口，说“甄主任”在学院里也就对不起你们几个研究生了。

视频的后面，呈现一个场景：“甄主任”耿直地与学院院长“吵架”，替系里毕业的学生说话。他在年终，把行政职务辞去了，把担子丢给了别人。在交接的时候，他拿出一个U盘，说里面还剩下80个文件夹的事务。别人释然了，但“甄主任”又补了一句，每个文件夹里面还有80个文件夹，别人“晕倒”了。

截至我写这篇博文的时候，这个短视频已经有35.4万次点击，3.6个点赞。弹幕和留言都是积极正面的，说“甄主任”不容易。选取几条：

》难怪叫甄主任，这做人可太真了，为这种在科研支路上默默付出，贡献后勤力量，愿意为学生出头的好老师点赞

》看下来甄老师除了自己的学生对不起，对整个学校都可以说的上是贡献远大，三天五市8个学校，真厉害啊。

》一开始以为又是个混子，看到和院长掰头那段才知道是个燃烧自己照亮别人的好人

》主任真的是燃烧自己照亮他人了 盖章都亲力亲为

》这甄老师是个真老师 一段话给我整燃起来了

》刚开始以为又是个摆烂的老师，没想到真是个好老师，核动力牛马

》看到甄主任有点泪目，这种好人不多了

》甄老师出现之前，以为就是一个背锅牛马，玩命干活荣耀没他的形象。出来以后，甄老师这样的人真少啊，蜡烛一样的人物。

》甄老师，真老师啊

读者们对这种现象很有同感：

》想起了我们学校的副院长，也是一边搞学术一边带头课改一边搞行政

》我们实验室PI就是都是院长了白天在行政楼晚上还回实验室加班，每周组会都参加，代课也是课程论文每个人认真看挨个回复邮件。出差回来不休息，机场直接回办公室上班一定要到下班点才走，而且晚上经常搞到两三点，简直核动力。

》别说了，太真实了。元旦以后我已经有五份总结报告要写了。从年前到现在，真不知道总结个什么鬼。我那点语文知识已经不够用了

看了这个视频，结合“臻主任”的故事，我有很多的感慨。

主人公从事行政管理工作，尤其是搞教学管理，不仅仅是“为爱发电”，而是需要所谓的“核动力”。从事教学管理工作本来就是繁琐的、耗时的、困难的，特别在当前。如果认真做的话，有很多内容可以做，就像一棵树的树根可以往下钻很远，扩展开来。

我们需要理解这种情况（包括这种困难、这种辛劳），充分理解、体谅和支持，而不能用“何不食肉糜”的语言说“别的教学副院长不辛苦吗？怎么没见他们抱怨？”“别的教学副院长也是双肩挑的，他们不也把科研做好了吗，为啥就你没有做好？”

一所大学出现了一个“老黄牛”一样辛勤付出的教学副系主任，我们实在应该珍惜，而不要“何不食肉糜”那样说“当初你为何把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你当初为何不配备团队？”有很多情况，旁观者不一定清楚，当事人也不方便公开去说。但符合一般常识的是：在高校，老师大多靠科研“吃饭”的，老师们往往想着把课上好、把项目拿到，并挤出一些自由安排的时间，为何要做这种“为他人做嫁衣”的副系主任助理的活？而且，如果做了副系主任助理，能被承诺在一两年内“转正”吗？

那为何“老黄牛”有“核动力”呢？他遵从的是“价值理性”，而不是“工具理性”。“工具理性”和有些“行政逻辑”联系在一起。比如有的人说：“你已经辞职了，你还在网上说什么？能够把你的职位要回来吗？”这种言论，反映出说话人的“工具理性”。而“价值理性”，对应于“理想主义”，就是为了真理，为了自己的信念，为了自己心目中的理想而战。这样的人，做事情不考虑“我做了这个事能够得到什么、可能会失去什么”，而是问“我做这个事对不对？是否对得起自己的内心？”这已经超越了“对学校无限忠诚”的“无脑爱”，而关乎天地，关乎自己的内心。

这样的“老黄牛”太认真！他带队去外地招生，想着如何“不要砸在自己手上”。如果砸在自己手上，他比什么都难受，甚至感到自己的名誉、自己的“track record”受到了莫大的影响。

在大学行政化、公司化的当下，这样耿直的知识分子注定是孤独的，也有可能“既被工作搞得很累，也伤了心”。

以上，是我在一方面的感想。另外一方面，现在新媒体很发达，我们（也包括高校管理）要重视这种“民间的力量”“民间的声音”。高校的宣传短视频往往有很多的学科发展、论文发表、正面典型，但是民间up主自发的、鲜活的内容供给，正引起越来越多的关注。本文提到的这个短视频，有点“内涵”。有很多学生看懂了（包括看懂行政工作的辛苦），说明他们不是只知道做实验、发论文，也会关心自己在将来的职业选择，也通过观察他们的老师、他们院系的领导，来获得一些感知。

希望大家，对“甄老师们”的事业多一些理解、支持和包容！坚持，是他们的奋斗。辞职，也是他们的选择，甚至是一种宿命。但无论如何，心中的火焰不会熄灭。这种火焰，不是“当官”，而是理想主义，是臻于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