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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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一年多,我的人生面临着一些新情况、新问题。我做了很多,想了很多,最终辞去副系主任职务。
(一)
2020年7月,我上任副系主任。原理上,一届是五年。但往往,并不是一到五年(一天不多、一天不少)就自动卸任,而是需要等待“答案”——可以是换届(无论继续做还是不继续做),也可以是不换届+继续做,也可以是不换届+“个别调整”。“个别调整”包括干部自行辞职、犯了错误被免职、调到别的部门等。
任期内最初的四年,我把注意力放在工作上,想把手头的工作做好,而没有多想。
2024年下半年,我和一位领导在工作理念以及做事的方式方法上未能达成一致,自身也面临很大的压力。
我在2025年1月全系大会上述职时,已经把自己的政绩全部罗列了出来。有的人认为这是我争取连任的信号,但我也可以说这是“告别演说”。无论如何,当时我正处于人生的十字路口。
时间在飞快地流逝。在大学从事教学副院长、副系主任的工作,常年有固定的节点,比如修订培养方案、外出招生等。我就根据各个时间节点开展工作,做了A事情,就眼睛盯住B节点。做事情的付出,完全是别人难以看见的,比如做招生的准备工作。
想象着这有可能是我任期内最后一次去做招生组长,我超级认真地去做,希望能得到一个理想的结果,而不是留下遗憾,把招牌砸在我的手里。
(二)
招生结束,回到上海,我又参与了几次预投档以及正式投档的工作,还有很多杂事,比如写总结报告、统计所有成员的工作量等等。
系主任找我谈了一次话,他说我们系快“换届”了,想听听我的想法,问我是否准备继续做下去。这是他第一次跟我谈到这个话题,我们态度还挺诚恳的。我没有给他一个确切的结论。我只是说了正、反两方面的想法。从一方面讲,我觉得自己的行政工作卓有成效,这是事实(可拿出证据);如果我干第二届,至少熟门熟路、旱涝保收。而且,我自己做了行政工作后,科研渐渐受到影响。如果我在第二届能够专心做教学管理工作,这完全是“物尽其用”,也不会把别的有学术潜力的老师拴在教学管理的大车上而影响他/她的学术前途。但从另外一方面讲,我感到现在要做的事情越来越多,而且很多事情都是以前不曾做过的,在缺乏团队的情况下,很难“毫不费力”地开展。而且,我不喜欢被催促和挑剔,喜欢按照我自己的想法去做,不喜欢被过多地干扰。这是我给他的答案,这次谈话中,我总体还是有继续做下去的意愿,因为面谈中,彼此还算诚恳(我往往会appreciate诚恳的对话)。
说完这话以后,暑假里,我还有很多重要的事情做。在我心里吊着的,是最新培养方案的上线。学校里换了编制培养方案的网络系统,和往年相比有很大改变。如果会用,那是很方便的。但是,新系统的操作,在技术上有些复杂。教务员处理后,我还不满意,而她去过暑假(旅游)了,我只能自己在系统里操作。我需要自己摸索着学习,还需要大量时间去调试、修改、加内容。通过自己动手,我搞清楚了使用方法以及“难点”在哪里,也花了一些时间。这对于喜欢“体验”的我来说,并不是一件坏事。
但是,想起抛给我的问题,我的想法有波动。如果“leave me alone”,让我自己来做事,我倒是觉得可以。但一旦在实际过程中,遇到了新的任务或者新的催促,我会有种“又来了”的厌倦感,放话说“不想干了”(但没有提交正式的辞职申请)。
(三)
开学前后,教学管理方面的事情越来越多。比如,需要迎接从外地招过来的学生,需要迎接自己系里的新生,需要参加开学典礼,需要给新生学业指导,需要解决插班生转换学分的问题,需要组织老师做这个、那个事情。领导们找我谈了一次话,谈了一个半小时,听我讲了一些困难,也陈述了他们的工作任务,说这个学期有很多事情都需要开展,希望我把事情做好。我有些感动,因为毕竟他们花了时间和我聊,态度也是诚恳的。
但那个时候,我的工作有了一些“不确定性”。原因在于:我还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换届,或者说,我的任期到底在什么时候结束。如果说不换届了,那么我会干到什么时候?我需要一个“准信”,而不是一直“吊着”。
同时,我感到干活的节奏已经明显和几年前不一样了。各种新的任务不停地“飞”过来。我是一个对自己要求很高的人,如果真的决定做一件事情,一定要把事情做好。我不大喜欢“糊弄”。可是,当事情越来越多,就感到“不好弄”。
简而言之,原先我干的工作有两块内容。一块是保底线的“基础工作”,还有一块是能够产生省部级以上成果的亮点工作。这两块工作,我都能做得很好。但现在还有很多“新任务”,催得急。这时候,孩子正处于学习的关键时候,家里的事情也多,我的压力非常大。
为了改变这样的局面,我也曾有过“精准爆破”。秋季学期开学时,《中国科学报》记者有采访我,关于我的行政工作经历。我口述,记者整理出一篇文章,以我的笔名发表。我把这篇文章连同我的政绩记录放在几个群里,引起反响,“该看到的人都看到了”。这给我争取了喘息之机。
但是,两三周后,各种新任务和催促还是非常执拗地“飞”过来了。这让我感到“前有伏兵,后有追兵”,没有抓手,没有队伍,“化学方程式”根本配不平。诚然,如果我不辞职,没有人能够把我赶走;但是,我绝不是“占着茅坑不拉屎”的人。如果我在位子上,不干活或者做不出东西,我浑身不自在。反过来,如果我干了活,也出了东西,但这东西不是领导所要的,或者新的任务不停地“飞”过来,我也很难承受,尤其在手下没有得力干将的情况下。
我看明白了:这盘棋下不下去了。我很清楚:如果再往下走,我的成本会很大,包括时间精力的成本、身心健康的成本,也会影响家庭生活,还得“听话”。唯一的破局之道就是辞去行政职务。我在10月12日提交辞呈,12月19日被免职。
(四)
对于这个结局,我是有些遗憾的。原因在于,本来干得好好的,因为一些人事变动以及工作要求“升级”的原因,导致没有办法继续下去了。
正在郁闷的时候,我收到了《中国科学报》记者孙滔的电子邮件。于是就有了采访和非虚构报道。这篇报道“一炮打响”,全网点击量至少20万次。
一个在乎“真”和“臻”的人,一个秉持“价值理性”而不是“工具理性”的人,一个有自己想法、甚至有些“头铁”的“知识分子”,苦苦挣扎在理想和现实之间。这就是我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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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MT+8, 2026-1-16 19: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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