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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发布说明:2026年5月19日是我们尊敬的导师叶开沅先生的百年诞辰,以此文章再次致敬博士导师叶先生。】
孙博华: 我与导师叶开沅先生
【叶开沅先生与钱伟长先生曾合著《弹性力学》】
2007年11月1日于南非开普顿2007年10月20日我和家人与朋友美国李朝阳博士在广州的明珠餐厅正准备晚餐,接到我师兄叶志明(上海大学副校长)的短信:“叶先生于今天下午在北京去世。”看到短信我发呆了好一阵,我脑子里浮现前几天我与叶先生见面的前景,我无法相信这是真的。我即回电:“无法相信,看需要我们做什么?”。
2007年10月9日下午我和家人在北京看望了叶先生
由于需到物理所、清华大学,上海大学和上海科学院微系统所进行学术交流,我10月6日从开普顿起程经香港于7日晚上到达北京,到北京后入住中国科学院物理所的物科宾馆,房间是由合作伙伴中国科学院力学所的赵亚蒲研究员出资订的。8号北京天气很好我们办了一些事,晚上中国科学院物理所原所长王恩哥研究员设晚宴招待我们,一同晚餐的还有我们学友力学所非线性力学国家重点研究室主任的赵亚蒲研究员,清华大学力学系主任郑泉水教授和物理所国际量子结构中心主任谢心澄研究员。另外由于办事较快,估计9号晚上去上海前有些时间,我就决定去看望在京的叶先生,故向师兄叶志明要了叶先生的电话。9号下午按叶先生告诉我们的路线罗欣兄将我们送到友谊宾馆对面,但地址不对,问了好几个人都不知道,最后决定先找海淀区供电局,终于在一个胡同里面找到供电局,才确定其对面的居民楼可能是叶先生住的院子。问过门卫后知道叶先生住2号楼202单元。刚好大门口有买水果的就给叶先生买了几斤葡萄,到了叶先生门口敲门我喊道:“叶先生在家吗?我是孙博华。”由于我来前已电话叶先生,他老人家知道我要来,就说:“孙博华,我给你开门,是从刘人怀那里来吗?”就听一道门开了,然后开防盗门,开了很长时间就是开不开,一问是保姆出去将门反锁了,他没钥匙。没办法,我们只好隔门聊天,我在外看不到他,他可以看到我们。由于我曾邀请叶先生到南非访问,与我们家人都很熟悉而且感情很好。我告诉叶先生,我和师兄合写一篇组合弹性结构的论文祝您身体健康,他很高兴说:“好的,到时给我看看。”我说:“叶先生听到您的声音,你身体和思维很好。”他说:“是的,除腿有问题,都很好。”我说年底如来京再来看望您,叶先生说:“好吧,下次见。”在临走前,我说:“叶先生我这次来京,学生没给您带什么东西,葡萄给您挂在门上,另外给您一千元礼金,您自己买些您喜欢吃的东西。”说着就从一小信口给了叶先生,这时就听到叶先生有些感动没有说话,然后说:“谢谢,带问叶志明好,有时间来看我,再见。”我们就下楼,下楼后总觉得没有见到叶先生的面是个遗憾,就到门卫问是否知道保姆去哪里了,门卫说她早上就出去了不知道何时回来。这时我回头看夫人伤心的流泪,我心里也很激动,就给叶先生电话,说如果您好移动,那就到后阳台我们可以看到您,叶先生说可以,就这样我们到了后阳台楼下,终于看到了叶先生,看到叶先生满头银发知道先生是老啦,但精神很好。叶先生看到我们也非常高兴。我大声说:“叶先生多保重,我们再来看您。”就这样告别了叶先生,经过门卫时我特别叮嘱,叶先生是著名科学家、我的导师,请多关照,请提醒保姆不要整天不在家。我们离开时大约下午四点半左右,在离开胡同时总感到这次来访总有点遗憾,就决定在胡同口的上岛咖啡喝茶等保姆,就电话叶先生说我们在这等一小时,如保姆回来就电话我们,我们就跑过去看您。就这样等了一小时见叶先生还没来电话,就电话叶先生说我们需回物理所整理行李去上海,就只好又电话告别。到了上海后,15号中午师兄和两位校领导请我共进午餐时,还将我见叶先生的经过告诉师兄。觉得太不可思议,同时认为保姆不是太尽职。但没有想到的是,我成为看望叶先生的最后一个学生,他的在秦皇岛工作的大儿子叶小源10月3、4号看望过他。
在我之前,师兄叶志明曾冒着大雨找了一个多小时才找到地方去看望过叶先生。去世是人生的一部分,不能抗拒。叶先生在阳台向我们挥手时的笑容永远定格在我的记忆中,很美好、很激动。想到叶先生的笑容和对我们的培养,在10月22日早晨追悼会告别叶先生时,我无法控制自己,热泪盈眶,心里不停的为叶先生祝福祈祷。我后来告诉我在国外的学生,我的学术之父去世啦,让我们永远怀念他!
第一次见到叶先生是他担任我硕士论文答辩委员会主席
我于1978年在江苏中学毕业,高考的成绩在都是高分的江苏当时只能上师范学院或中国民航学校(现是中国民航学院),但我当时很腼腆和容易晕车,觉得都不适合我,就决定再考一次。1979年考的可以,但水涨船高,在江苏属中等,重点大学是不能上了,我自己就选了我都没有任何了解的西安,就读西安公路学院工程力学专业,1983年考取西安冶金建筑学院的硕士研究生,导师是黄义先生。 读研究生时,天天看学术期刊,又常常听黄义老师讲力学界的著名人物,非常崇拜钱伟长、叶开沅等力学大家,没想到毕业时黄老师将叶先生请来给我们答辩,还有西安交大的蒋泳秋教授。答辩后又于同学陪叶先生参观了乾陵知道叶先生知识很丰富。硕士毕业前我联系清华大学的张维教授,希望到他那里读博士,他回信希望我到时报考,但看到当时清华考英语和专业课之间有一周时间,考虑到我没有积蓄没有足够的钱去考试,再加上考试时我已留校,如考不上不知今后如何, 最后就没有报考清华大学,而是到较近的兰州大学考试。
在兰州大学读博士
考上后,于1986年9月到兰州大学报到,但由于我可能早去了几天,宿舍还没有就暂时住在叶先生家里,由于年龄相仿我和叶先生的二儿子小胖(叶光询)关学很好,那时他有个女朋友可能后来结婚啦,我们常一起聊天。平时小胖做饭,我记得他做猪肘子炖冬瓜最拿手。叶先生有时间就漏一手他的烹调,可以这说他水平很高,特别是他的刀法很有专业水平,另外还有叶先生自己做的各种酸菜和咸鸭蛋至今我想到就流口水。在叶先生家的几天,叶先生每天都工作到深夜,不停的写东西,我记得他说在写书将有关工作整理出来。在我暂住的几天,叶先生安排我住在他的书房里(他在另一房间办工),刚好有许多叶先生的照片,看到年轻时英俊潇洒的叶先生和美丽的师母,知道他们那时的生活很好,文革给了他们和亿万个家庭带来多大的灾难! 离开叶先生的家,我就想如果我有条件就要报答叶先生的款待和培养。在兰州大学的求学期间,受叶先生的影响积极参加社会活动,最使我感动的是他积极支持我们主办第一届全国青年力学学术讨论会并让俞焕然老师给予指导。后来叶先生对我担任兰州大学研究生会主席和省学联副主席也表示支持等。使我得到了在学术和社会活动的锻炼。毕业前,我希望到清华大学跟张维教授做博士后,叶先生给张先生写了推荐我的信。原来以为历史的原因可能不会推荐我,但事实上叶先生心胸很宽,积极支持我到张维教授那学习深造,成为张先生唯一的博士后助理,使我成为今后沟通钱派和清华的一个特别的桥梁。
清华大学博士后和出国留学
我1989年6月30日开始我在清华大学的生活,期间好像见过叶先生一次。之后就听说叶先生去了加拿大的多伦多大学访问。我于1991年7月30号去荷兰的DELFT大学留学,之后又于1992年8月到德国做洪堡学者,于1994年7月来到南非开普顿大学留学,之后在南非半岛理工大学工作。在我有了永久岗位后又条件申请科研经费,就开始了我多年的一个感恩计划:就是邀请我所有的国内外导师来南非学术访问和观光。我于1997年邀请了我硕士导师黄义教授,还录取了黄老师的儿子读硕士研究生;邀请了张维院士,但他年事已高特别推荐清华大学教授徐秉业代表他来访问并在南非力学大会做大会报告;还邀请了德国的导师Stumpf教授;荷兰的导师Arbocz由于没有时间最后没有来南非。特别是,我邀请了当时已年事已高的叶先生来南非,那是2000年3-4月份,叶先生访问了一个多月,去了很多地方,由于我两个姐也刚来南非,她们也常陪叶先生。我联系安排叶先生在理工大学和开普顿大学做了报告,受到好评, 理工大学校长Figaji教授,开普顿大学理学院长Reddy教授和中国住开普顿路总领事分别会见和宴请了叶先生,对他促进中国与南非的科技交流表示感谢。叶先生去加拿大时就年事已高,非常理解叶先生在外的困难,联系到我们年轻人自己在外奋斗尚有许多困难,我从来不会因为有人说叶先生在外多么困难感到惭愧,相反我更加尊重叶先生,敬佩他的生活能力和坚忍不拔的精神。叶先生来南非时走路比较慢,我们都非常关心他,所以他说在南非是他最愉快的国外生活之一。
让我们为叶先生鼓掌
我的一个南非同事前几年他父亲去世了,当我知道时表示哀悼。他笑着说不要伤心,人总是要去世的。我们基督徒对待死亡是一个幸福的心情,我还会见到我爸爸的。他说有一天,他爸叫他来对他说,我的时间到了要去见主了,你我父子一场很幸福,我们还会见面,然后给了他所有的产权等文件。他说爸爸很幸福。这是多么愉快的生死观啊。最近,著名歌唱家帕瓦罗帝去世,在他家乡的一个教堂为他举行弥撒,在他棺木抬进教堂时,来悼念的各国政要名人起立鼓掌欢迎,好像欢迎他又一场歌唱会。我很欣赏这种对故人的鼓掌。回顾叶先生的学术成就、经历的艰幸和迫害、永远积极向上的生活态度、宽容善良的心胸、刚正不阿的人格、尊师爱幼的高尚美德、以及对爱情的忠贞不渝,永远值得我们学习。看看现在的社会,我想用法国思想家罗素在《忏悔录》中的话说:有谁比他更好!
与叶先生等合作的部分论文
1. Yeh, K.Y.(叶开沅), Sun, B.H.(孙博华) and Rimrott, F.P.J., Buckling of imperfect sandwich cones under axial compression-equivalent-cylinder approach. Part I, Technische Mechanik, Band 14, Heft 3/4, (1994), 241-250.
2.Yeh, K.Y.(叶开沅), Sun, B.H.(孙博华) and Rimrott, F.P.J., Buckling of imperfect sandwich cones under axial compression ---Equivalent-cylinder approach. Part II, Technische Mechanik, Band 15, Heft.1, (1995), 1-12.
3.Sun, B.H.(孙博华), Badur J, Yek K Y(叶开沅) and Rimrott FPJ, Approximated shell model based on additive decomposition of deformation gradient, Technishe Mechanik, Band 15, Heft 3, (1995), 237-250.
4. Sun, B.H.(孙博华), Zhang, W.(张维), Yeh, K.Y.(叶开沅) and Rimrott, F.P.J., The exact displacement solution of paraboloidal shallow shells of revolution made of linear elastic materials, Int. J. of Solid and Structures, Vol.33, No.16, pp.2299-2308, 19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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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开沅 介绍
我国著名力学家、中国力学学会原常务理事、甘肃省力学学会原理事长、甘肃省政协原常委、甘肃省科协原常委、兰州大学力学专业和学科的创始人、兰州大学力学系首任主任、名誉主任叶开沅先生因病医治无效。
叶开沅,男,汉族,1926年5月19日出生于浙江省衢州市。1938年至1943年,在浙江省立衢州中学学习。1944年,到北京灯市口育英中学学习。1945年考入北京大学土木工程系,旋即转入燕京大学数学系学习。1946年,进入唐山工程学院学习,1947年转入清华大学电机系学习。1949年,借读于浙江大学电机系,不久,重返清华大学电机系学习。大学毕业后,在清华大学工程力学研究所师从于著名科学家钱伟长先生,从事研究生学习。1952年院系调整时,转为北京大学力学专业研究生,仍师从钱伟长先生。从1945年到1953年,叶开沅先生先后在清华大学、北京大学等著名大学学习,广泛接触不同的学术流派,涉猎各门学科,并得到钱伟长先生的悉心指导,受到良好的学术训练,这对他的成长和发展起了决定性作用。
研究生毕业后,叶开沅先生被选留在北京大学数学力学系任讲师,参与了北京大学力学专业的组建工作,是我国第一个力学专业的主要创始人之一。其间他承担了大量教学任务,并与王仁院士等一道筹建了北京大学固体力学教研室。他积极参加科学研究,并取得显著成果,与钱伟长先生等一道开展的薄板大挠度理论研究成果于1956年获国家自然科学二等奖。
1959年,响应国家支援大西北的号召,叶开沅先生随江隆基到兰州大学任教,并开始在兰州大学筹建力学专业。短短几年,兰州大学力学专业从无到有,很快走上正规,叶开沅先生的科研工作也取得一系列成果。但不久,“文化大革命”开始了,对他的冲击接踵而至,给他和他的家庭带来了巨大的灾难。1978年平反昭雪后,他毅然回到兰州大学力学教研室。不公正待遇并未使他灰心,生活中的不幸也未使他屈服,重新工作使他燃起了在力学领域从人才培养与科学研究的激情。1980年,他与钱伟长先生合作创办了专业学术期刊《应用数学和力学》,并担任副主编。1981年,他晋升为教授,被国务院学位委员会首批批准为博士生指导教师。以他为学科带头人,兰州大学固体力学专业首批获得博士学位授权。1982年,他发起成立甘肃省力学学会,随后担任理事长、名誉理事长。1983年,他当选为中国力学学会常务理事。1986年,凝结了他大量心血的兰州大学力学系独立建系,他受命担任系主任,1991年后任名誉主任。
叶开沅先生不仅是一位力学科学家,而且在戏剧史研究方面也很有建树。他自小喜爱戏剧,在北京求学期间,又接触了各种地方剧种,对地方戏曲发生了浓厚的兴趣。在他的祖籍浙江衢州,有一种鲜为人知的剧种——婺剧,其起源和发展很少有人研究。为了不使这一古老的剧种失传,也为了报答故乡的养育之恩,他利用业余时间对婺剧史进行研究。经过10余个寒暑,数易其稿,在“文化大革命”之前他已研究成文数十万字。1981年,与张世尧合著的《婺剧高腔考》一书在日本东京龙溪书舍出版,奠定了叶开沅先生在戏曲史研究领域的地位。1984年,他与已故戏曲史大师赵景深先生共同创办了研究中国戏曲史的学术刊物《戏曲论丛》,并担任副主编。赵先生逝世后,他担任主编。由于他在戏曲史研究方面的成就,1986年,被推选为中国戏曲协会常务理事。为振兴中华戏曲艺术,他两次出资举办京剧演唱会,并在国内外多次作有关戏曲史的学术报告。以后,中国戏剧出版社还出版了《叶开沅戏曲论文集》。在自然科学家中,对戏曲艺术如此执着,又有相当高的成就,这是极为少见的。叶开沅先生学识渊博,在教育、科学事业和各项工作中做出突出成就,还被推选为甘肃省科协常委、甘肃省政协常委。
叶开沅先生一生崇尚科学,追求真理。他从小立志高远,刻苦钻研。他把全部心血和智慧都用在力学的人才培养和科学研究上,培养了一大批拔尖人才,取得了突出的学术成就。他发表学术论文近200篇,出版学术专著和教材10余部,创办了学术期刊《应用数学和力学》,曾担任《中国科学》、《科学通报》、《力学学报》等学术期刊的编委,在力学界享有崇高的声誉。 叶开沅先生一生襟怀坦荡,热爱祖国。他在“文化大革命”中长期受到了很不公正的待遇,但他热爱祖国,始终没有对国家的前途失去信心。他衷心拥护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以来的路线方针和政策,始终关心国家的建设和发展。改革开放后,他以极大的热情和毅力投入到力学研究和人才培养工作中,将力学研究与国家需要紧密结合,为我国力学科学的发展做出了重要贡献。 叶开沅生生一生为人真诚,正直不阿。他无论是早年在北京大学,还是后来在兰州大学工作期间,都真诚、热情地团结同事们一道工作,敢于直言。他不忘记每一位培养过自己长者,尤其与自己的老师钱伟长先生建立了深厚的感情。他教书育人,诲人不倦,以自己的崇高品德和良好科学素养影响和教育后来者,是一位德高望重的好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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