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大学本科教学究竟是什么样子？

刘庆生

（中国地质大学，武汉）

最近看到一则报道，武汉一所大学奖励课讲得好的老师，每人10万元，奖励举措声称“不看科研”“不看职称”，只看课是否讲得好，而且只要两次获得奖励就可以直接晋升职称。类似的大学教学奖励以前也有，而且奖励金额更高，并不新鲜。我揣测，这类“重奖教学”现象也许是针对当下一些大学教师，尤其是一些帽子人才重科研轻教学现象采取的举措。在我长期的大学教育理念里，大学教师一定要科研与教学“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然而，从报道看，课讲得好和不好，似乎主要看学生评价，因为听课的主体是学生。这和多年前上海一所名牌大学的做法截然不同。这所大学的一位讲课出色老师由于没有科研成果，退休仍为讲师，学生为这位老师鸣不平。学校有关部门向社会公众坦诚解释：晋升副教授必须要有科研成果。这种大学教师职称晋升对教学和科研“截然不同”的认识与政策，孰是孰非，值得深思。这就引出一个老生常谈的话题：大学好的课堂教学究竟是什么样子？这个话题涉及讲课内容与讲课方式及大学生如何识别讲课好的教师？

我们要谈论课讲得好的教师，可能涉及“1个中心，3个基本点。”1个中心是：什么课是讲得好的课？3个基本点是：1、如何评价课讲得好，谁说了算？ 2、不做科学研究的大学老师能否讲好课？3、大学生课堂与中学生课堂讲课方式、内容与听课方式有什么不同？

我在《大学教师为什么要做科学研究？》中就大学教师的科学研究与教学关系谈了5点认识。1、大学教师的科学研究经历与成果是成就一个大学知名教授的物质基础与服务学生的资本，是大学生课堂外知识的重要组成部分，是高质量大学教育的保证。2、大学教师从事科学研究的“风范”对于塑造学生正确的人生观和价值观具有重要的“行为世范”意义。3、大学教师依据自己的科学研究经历与成果在教学中针对相关概念旁征博引，可以大大提升课程教学质量。4、科学研究过程有利于教师改进课程教学的思维方法，优化课程教学内容结构，提高大学教育质量。5、大学是产生重大科技成果的主要阵地，大学教师是国家科技创新的主力军《刘庆生，大学教师为什么要做科学研究？科教人生拓思集，华中科技大学出版社，2025，P.76-78》。这5点理由得到一些大学教授的认同。一位大学党委书记（以前是校长）微信告诉我：“我把您的这张（5点理由的）PPT已经转给了学校所有学院的院长和书记！”显然，这5点理由中4点与大学教师的教学相关。

回顾我的大学本科学习与教师生涯，我对好的大学教师的基本认识是：大学教师，无论是专业课程教师，还是基础课程教师，以及具有我国大学教育特色的思政课程教师一定要做学问，具体就是做科学研究。科研无处不在，科研形式多样，其中阅读文献，了解学科前沿知识，是大学教师获取课程相关前沿知识最经济有效途径。我在多篇博文中深切回忆了我的大学老师的教学风范，这些教师基本上都与他们丰富的求学与科学研究经历相关。我在《我敬佩的学校几位数学物理老师，2022年1月4日科学网》文章中提到1位物理老师蒋老师和3位数学老师，蓝老师，李老师和苑老师。其中物理老师蒋老师上课经常教导我们要“多思”，以至于课下我们班同学给他起了一个雅号“多思老师”。数学蓝老师是1952年从清华大学过来，学校数学教研室首任主任，蓝老师上课基本不用讲稿，尽管有点闽南口音，然而，他讲的数学课程（例如数理方程、线性代数及复变函数等）常常与地球物理专业课程中相关概念紧密结合。李老师在上课之余坚持做科学研究，而且是与我的“地磁学”课程相关。我主讲“地磁学”课程中有两个复杂数学公式，推导过程是否正确没有把握，我请教李老师并得到他的肯定后才放心。显然，这样的大学教师在课堂教学中充分展示了他们的学问风采，以至于我们这些毕业半个多世纪的老学生依然能够记住当年课堂上他们的教学“范”。我在科教公益报告“我谈大学生活”中也介绍了同学们对我课堂教学的认识和评价，同学们也是主要基于我的科学研究经历给予一些正面评价。例如，现在美国一所大学任教的张同学说：“就我现在能记起来的，大学期间好像你是唯一一个在课堂上教授学生要读文献，要与外界联系，要积极参与学术交流，等思想的老师。”

在我的大学教师经历中，我有这样的认识：学问做的好的教师，教学应该做的好。然而，为什么有的科研成果出色教师，大学本科教学并不受学生欢迎呢？我想也许：1、一门心事做科研，不重视大学本科教学，即使承担一点教学任务，也是敷衍塞责。2、本科教学法也是一门学问，例如，课堂内容组织，重点突出，逻辑关系清晰，甚至板书安排及口语表达等。记得，一位学者告诉，他在美国麻省理工学院（MIT）做博士后期间，课题组一位资深教授和他谈到大学本科课堂教学板书内容组织，让他受益匪浅。3、个别老师由于口音太重，学生听不懂。

2004年光明日报通讯员在《中国地大（武汉）本科讲台名师多，光明日报，2004年2月28日》文章中提到我对本科教学的认识：“该校博士生导师刘庆生教授不仅给本校本科生上课，还给近邻的华中师范大学物理系本科生上‘地球物理学’。他说，学校规定教授必须给本科生上课，不是追求形式，而是为了提高本科生上课质量。教授对某一领域研究比较深入，学术水平高，不仅能讲授专业知识，同时能给学生讲授学科发展状况。有的教授用80%时间讲授主体知识，基础知识，用20%时间讲授专业学科和前沿新知，学生反映很好。”显然，对于那些不做科研的教师，那个20%的学科前沿知识是不可能讲出来的。所以，我不赞成这种“不讲科研”的教师评价举措和奖励政策。

    当下“大学教师要做科学研究”已经属于大学教育的共识，因为，我国大学招聘教师一般都需要博士学位，有的还有博士后经历，甚至海外大学或研究机构的博士后研究经历，为他们高水平的大学教学工作提供了坚实基础。我曾经出任学校一届教学督导，在听课的几位教师中明显感觉到教师身上科学研究经历在本科教学过程中的差距。此外，我们大学生也要深刻理解中学课堂与大学课堂教学的区别：前者属于被动接受教材知识，后者属于主动接受知识。因此，同学们需要认真鉴别大学课堂上真正讲得好的教师，只有那些能让学生终生记住的老师才是真正的好老师。

2026年10月22日策划，2026年11月9日提交科学网

支持单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