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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非彩虹民族的由来

已有 385 次阅读 2026-1-25 12:33 |系统分类:人文社科

摊开南非之行的旅行手册,“彩虹之旅”四个字样格外醒目。初见时,我心底藏着一丝疑惑:为何这片土地的旅程要以“彩虹”命名?难道是这里对性别议题有着格外细致的划分?带着这份好奇,我们的中巴车碾过开普敦的市区,一步步走进了这段藏着伤痛与希望的历史。

车窗外的街景缓缓流动,当开普敦市政厅的欧式建筑映入眼帘时,导游菲菲特意示意司机放慢车速。“大家看,那道栏杆旁的铜像,定格的是曼德拉出狱演讲时的身影。”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庄重,“1990年2月11日,历经27年铁窗生涯的曼德拉,就是在这里向全世界宣告,南非的自由与平等,终将冲破黑暗。”阳光洒在铜像上,曼德拉张开的双臂仿佛仍在传递着跨越时空的力量;风掠过市政厅的尖顶,仿佛在低声诉说着那个改写国家命运的瞬间。同行的游客纷纷放缓了呼吸,无人言语,却都在这份静默中,真切感受到了历史的厚重。

车行至阿德利大街,一座青铜雕塑矗立在街角,那是塞西尔·罗德斯——导游口中“南非历史上最具争议的人物”。我们的车停在雕塑旁,菲菲指向旁边一栋略显陈旧的两层建筑,声音沉了下来:“这栋房子,藏着南非最屈辱的记忆。它最初只有一层,是殖民时代的奴隶聚居地。那时,无数被掳来的奴隶挤在这里,就像罐头里的沙丁鱼,连翻身的空间都没有,黑暗与绝望,是他们日复一日的生活底色。”我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墙面上一张东南亚老妪的黑白照片,瞬间让我心头一紧、眼底发热,仿佛透过斑驳的光影,仍能看见当年奴隶们蜷缩的身影,听见他们压抑在岁月里的无声叹息。

南非的奴隶史,始于1652年荷兰东印度公司船队抵达开普敦的那一天。为了让这片殖民地产出蔬菜、饲养家禽家畜,满足远洋航行的物资需求,殖民者的魔爪伸向了东南亚(今印度尼西亚一带)和东非。他们借助东印度公司的势力,将无数无辜民众强行掳离家园,塞进拥挤不堪的船舱。这些人历经惊涛骇浪,辗转抵达这片陌生的土地,从此沦为终身劳作的奴隶,子子孙孙都被束缚在奴役的枷锁中,无从挣脱。

更令人心碎的是,殖民者为了方便管理,竟直接用奴隶被掳来的日期当作他们的名字——“星期一”“星期三”“六月”“八月”。这些冰冷的称谓,彻底抹去了他们原本的身份与尊严,成为刻在骨子里、流淌在血脉中的屈辱印记。我忽然想起《鲁滨逊漂流记》里的“星期五”,鲁滨逊以相遇日期为他命名的场景,竟与这里的殖民悲剧如出一辙。而女奴们的命运,更是悲惨到了极致:荷兰殖民者常常在深夜将她们从住处掳走,肆意欺凌,天亮后再冷漠地将她们送回。她们生下的孩子,永远无从知晓生父是谁;即便偶然知晓,殖民者也绝不会承认这份血缘。那些混血孩童,生来便背负着身份的迷茫与屈辱,在苦难中挣扎求生。

岁月流转,荷兰人与非洲土著、东南亚奴隶的混血后代,以及东南亚奴隶与非洲本土奴隶的子嗣,渐渐在这片土地上繁衍生息。白、黑、棕、黄,不同肤色的人们,就这样在历史的裹挟下,被迫共享同一片天空、共居同一片土地。他们的肤色各异,却有着相似的苦难记忆;他们的血脉不同,却早已在这片饱经沧桑的土地上紧紧相连,无法分割。

1989年的一天,开普敦圣乔治大教堂前,德斯蒙德·图图大主教带领着数万名不同肤色的民众,走上街头举行反种族歧视游行。阳光下,不同肤色的手紧紧相握,不同语言的呐喊汇聚成撼动人心的力量。就在这场游行中,图图大主教深情地提出了“彩虹民族(Rainbow Nation)”的概念——他说,南非的不同族群,就像彩虹的七色光,各自绚烂,却又能交融共生,本就该平等地依偎在同一片天空下。这个充满希望的称谓,像一束穿透黑暗的光,刺破了种族歧视的阴霾,照进了无数南非人的心底,给予他们挣脱压迫的勇气与期盼。

事实上,早在18世纪末,南非的殖民格局就已悄然改变。1795年、1806年,英国两度出兵占领开普地区,将这里划为自己的殖民地。1833年,英国议会通过《1833年奴隶制废除法案》,南非的废奴运动终于拉开序幕。可这份“自由”,来得格外艰难——当地奴隶主阶层强烈反对废奴,百般阻挠、蓄意破坏,废奴进程步履维艰。直到1838年,南非境内39000多名奴隶,才终于摆脱了奴隶身份,获得了名义上的自由。

但奴隶制度的废除,并没有彻底终结种族歧视的噩梦。1910年南非联邦成立后,南非党博塔-史末资政府颁布了一系列种族歧视法律,其中1913年的《土著土地法》,更是直接剥夺了非洲黑人在保留地以外获取土地的权利,将他们死死束缚在贫瘠的土地上,断绝了他们改善生活的可能。1948年,南非国民党上台后,更是变本加厉地推行种族隔离政策:《集团住区法》将不同肤色的人强行分隔在不同区域,制造了人为的族群隔阂;《通行证法》严格限制非白人的出行自由,让他们连正常的迁徙都成了奢望;《班图人教育法》剥夺了黑人子女平等受教育的权利,从根源上固化了种族间的不平等……一道道冰冷的法律,像一道道无形的高墙,将不同肤色的人们彻底隔开。明明是同一片土地,却成了“咫尺天涯”的隔阂之地;明明是同胞,却被强行划分为三六九等。

在波卡普区,1760年代起,荷兰殖民当局为马来奴隶与流放者建造了名为“huurhuisjes”的出租屋,当时有明确法规强制要求房屋外墙统一为白色——这抹单调的白色,如同殖民统治的枷锁,压抑着人们对自由与个性的渴望。直到1833年英国废奴法案推进,1838年南非奴隶彻底解放,居民们逐渐获得房屋产权,白色禁令也随之取消。挣脱束缚的人们,纷纷将墙面刷成粉红、翠绿、明黄、湛蓝等鲜艳色彩,用这份热烈的斑斓宣告自由,默默反抗着曾有的殖民压迫。后来种族隔离时期,有色人种被禁止使用门牌号,这些绚丽的色彩又多了一层实用意义,成为人们区分住址的重要标记。

1961年,南非退出英联邦,成立南非共和国,实现了政治上的独立。可这份独立,并没有给非白人群体带来平等与自由,反而让种族隔离政策愈发严苛,种族压迫也变得更加深重。就在这样的黑暗时刻,纳尔逊·曼德拉站了出来。他带领着反种族隔离运动的斗士们,为了自由与平等奋起抗争,却遭到了南非当局的残酷镇压。1962年,曼德拉不幸被捕入狱,这一关,便是漫长的27年。

27年里,曼德拉被囚禁在罗本岛的监狱中,忍受着艰苦的劳作、恶劣的环境与无尽的孤独,却从未放弃过心中的信念与追求。他在狱中写下的文字,字里行间都传递着对自由的渴望、对平等的坚守;他的抗争精神,像一盏明灯,感染着南非境内每一位追求正义的人,也赢得了国际社会的广泛声援与支持。那些年里,不同肤色的南非人,不顾当局的残酷镇压,自发地加入到反种族隔离运动中——白人、黑人、棕色人种,他们手拉手、心连心,用坚守与勇气,用呐喊与抗争,一点点瓦解着种族隔离的高墙,一点点照亮着南非的未来。

1990年2月11日,当曼德拉走出监狱大门,阳光温柔地洒在他的身上,无数南非人涌上街头,欢呼着、哭泣着,迎接他们的英雄归来。1994年,南非举行首次全民民主选举,曼德拉成功当选总统。这一刻,不仅是他个人抗争的胜利,更标志着南非种族隔离制度的彻底终结。这片饱经沧桑、历经苦难的土地,终于迎来了平等与自由的曙光,历史就此翻开了崭新的一页。

如今,当我们行走在南非的街头,随处可见白人、黑人、棕色人种的孩子一起在阳光下奔跑嬉戏,不同肤色的人们在同一间咖啡馆里谈笑风生,在同一片职场上并肩奋斗、携手前行。种族隔离的伤痕或许仍未完全愈合,那些深埋在岁月里的苦难记忆也未曾消散,但“彩虹民族”的理念,早已深深扎根在每一位南非人的心中,成为他们共同的精神信仰。

此刻,我终于读懂了“彩虹之旅”的真正含义。它不是关于性别划分的误解,而是一段从苦难走向希望、从隔阂走向共生的历史见证;它是不同肤色、不同族群用血泪与坚守,共同浇灌出的平等之花;它是南非最独特的底色——如同彩虹一般,唯有历经风雨的洗礼,才能绽放出最绚烂、最温暖的光芒,照亮每一个前行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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