割断论文与利益的直接联系才是长久之计

反四唯，坚决处理学术不端已经提出很多年了。这些年来，也揭露和处理了不少学术不端特别是在学术论文的制作和发表方面弄虚作假的事例，但是，学术不端特别是在学术论文方面的不端行为却仍然大量存在。这就像老鼠过街，人人喊打，但是老鼠却仍然大量存在一样。

关于学术论文的不端行为，表现在多个方面，例如不当署名、论文论述过程中的抄袭行为、不当地选择实验或调查得到的数据、伪造数据、买来的假造论文等等，这些都与不端行为人的品德有关。打击学术不端行为，严肃处理这些品行不端者是完全必要的。

但是，对于大量学术不端行为的泛滥，就不是仅仅依靠一个个地处理这些学术不端的个案所能够解决问题的，必须找到产生这些问题的根源，从管理制度上入手解决问题。

多年以前，有关方面就提出反对唯论文论。

学术论文是学术研究的重要部分。人们从事学术研究，得到的结果一般都需要记录下来，必要时发表出来。一项学术研究总不是一个人就能够开创并完成的。它总是建筑在前人研究工作的基础之上，也总需要后人继续进行研究。一个人的研究成果，如果是对于人类是有益的，当然需要发表出来，让大家都知道有这么一回事情。另一方面，更重要的也是与同行进行交流，对于一个课题，一个人或一个课题组的研究常常会有不足之处，所以总需要与同行交流，论文就是交流的最重要方式之一。

但是，并不是所有工作岗位都必须做学术研究的，对于绝大多数岗位，工作人员的责任并不是做学术研究。例如，中小学教师的主要工作就是教学，绝大多数临床医生的主要工作就是给病人看病。如果这些工作人员在做好本职主要工作的情况下，进行了学术研究并且做出了成果，当然是好事，应当给予奖励，但是这不应当作为对于所有这些岗位上工作人员的要求。

另一方面，并不是所有的人都适合做学术研究。人的天赋不同，各人有各人的特长和短处。一个好的运动员不见得都能够研究出他自己为什么有好的成绩，更可能研究不出别人应当怎样做才能出好的成绩。

更有许多人，本来的基础就比较薄弱，到了一定的年龄，又有繁重的工作任务，还硬要他们做学术研究，发表论文，实在也是为难他们，搞得他们焦头烂额，工作、生活都很混乱，严重影响身体健康。

同样是高等学校，各类高等学校的办学目的并不相同。同样是研究生教育，各个专业的培养目标也并不相同。但是，现在社会上的那些“排行榜”对它们的评价要求却没有什么区别，都要求它们做研究发论文。

学校对于各专业的教师的评价也没有什么不同，同样是按论文“记工分”，按“工分”发绩效。

为了使得社会上对学校有好的评价，有的学校更是对在所谓高规格期刊上发表论文进行重奖。

这样，当学术论文与经济利益有了深深的绑定以后，学术不端也就自然不可避免了。

几十年前，我们的高等学校和科研院所的管理模式都与“计划经济”相匹配，都是“指令式”的。而收入分配则是“大锅饭”式的，二十来年不加工资，不升级别，批判的是“八级工资制”式的“资产阶级法权”。

在这种基础上，提出改革开放，破除大锅饭，实行多劳多得，奖励学术研究，奖励发表论文，确实大大提高了广大知识分子进行学术研究的积极性，提高了学术研究的水平，大大增加了发表学术论文的数量和质量。这是非常必要的。

但是，事物发展到一定程度，就会走向它的反面，这就是物极必反。现在把论文与个人收入完全挂钩，重奖在“高规格”刊物上发表论文，已经产生了许多消极的作用。

现在有人为了得到名利地位，不惜冒大不韪，或拉帮结派，或弄虚作假，大搞学术不端，骗取荣誉地位。

而大多数人则为了不使自己过分吃亏，维护自己小小的权益和荣誉，则不得不百分努力，牺牲休息，赔上自己的健康，参与“内卷”。

到了现在这种地步，一方面说不要“唯论文”，不要“四唯五唯”，另一方面却仍然用按论文“记工分”分配收入，用各种论文数评价学校、评价个人。这样做，反唯论文，反四唯五唯只能是一句空话，而明里暗里的学术不端也很难减少。

要想真正的减少学术不端现象，除了对于严重的学术不端者加以严惩之外，最根本的办法就是切断学术论文与经济利益的直接关系，不再是发论文就给钱，不再记工分分配收入，而是按级别给工资。对于经过验证的特别优秀的科研成果则给予奖励。

这样做的结果，是让大量凑数而不是真正有兴趣于学术研究的人退出“研究”，而让真正有兴趣有志于学术研究的人来做研究，写论文。

这样做的结果，学术论文的数量必定大幅度下降，这并没有什么关系，因为大量低质量的灌水论文本来对于学术的发展也没有多大的推动作用，只是在经费、人力等方面的浪费。

对于许多以教学为主的学校和以教学为主的教师，应当鼓励他们把教学真正抓起来，提高水平。

这样做的结果，可以使得许多人减少“内卷”。让他们从不善于、不适合做的研究工作发表论文中解放出来，让他们更好地去做好他们有基础、有能力从事的工作，例如教学、工艺等。

对于研究生要做好各方面的教育，让他们真正自觉地学习做研究工作，严格要求，学好做研究工作的全过程。对于他们的研究论文，除了争取发表在现有的刊物之外，不妨创办各种专业的刊物，专门刊登研究生论文。

这样做可以减轻现有刊物的压力。这样的研究生刊物也应当严格审稿、修稿和发表的全过程。

为什么研究生要学习研究工作的全过程包括发表论文的过程？因为他们是研究生，他们将来的工作尚无法确定，他们需要有从事各方面工作的潜力。所以，对于许多岗位的工作人员，可以不作发表论文的要求，而对于研究生却需要发表论文的学习过程。

在这个意义上，应当控制研究生授予权单位的资格，不应当无限制扩大研究生授予权单位的数目。对于有些表现不良的单位，如学术不端现象严重的，研究生论文质量过差的，则应当取消或收回它们的研究生授予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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