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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州作为黄淮海平原核心粮食产区,完成从盐碱滩到吨粮市、再到全国首个大面积“吨半粮”示范区的跨越。系统梳理其发展演进路径、实践模式、现存短板,辨析经验的适用边界,提炼对全国粮食主产区的启示,为我国大面积提升粮食单产提供案例参考。
一、德州市农业高产高效发展历程
德州粮食产能提升是持续改造水土条件、迭代技术模式、完善制度机制的长期过程,大致分为四个阶段。
1.盐碱地综合治理阶段(1966‑1985)
区域多盐碱涝洼,生产基础薄弱。依托科研站点开展盐碱地改良,通过排盐治碱、农田水利建设,改造低产土壤,解决“有地不能种好粮”问题,夯实农业生产的水土底座,对应农业八字宪法“土、水”的早期实践。
2.中低产田改造,建成全国首个“吨粮市”(1986‑2010)
大规模推进中低产田改造,推广良种、深耕培肥、测土施肥,完善灌排体系,农机逐步普及。2009年实现周年亩产吨粮,成为全国首个“亩产过吨粮、总产过百亿斤”地级市,完成从低产到吨粮的跨越,实现“土肥水种密保管工”综合应用。
3.高产创建积淀阶段(2011‑2020)
作为整建制粮食高产创建试点,持续推进高标准农田建设,强化良种良法农机配套,发展专业化服务,化肥减量、秸秆还田等绿色技术逐步落地。单产持续抬升,但进一步增产遇到瓶颈,单纯依靠单项技术增产空间收窄,为吨半粮创建积累基础设施、技术、组织基础。
4.“吨半粮”产能建设,迈向高产高效绿色协同新阶段(2021至今)
2021年,德州在全国率先启动小麦‑玉米周年“吨半粮”(周年亩产1500kg)生产能力建设,确立核心区、辐射区、带动区分梯度推进策略,构建六级联动、书记指挥田制度,集成良田良种良机良法良制,发展生产托管社会化服务,克服秋汛、高温干旱等多重灾害。2023年建成百万亩吨半粮引领区,地方实践上升为国家行业标准《黄淮海地区小麦玉米周年产能提升技术规范》,并进一步向绿色吨半粮升级,兼顾产能、效益、水资源约束与耕地可持续利用。
二、德州模式可推广经验
德州1500kg周年亩产指标是黄淮海麦玉两熟区特定条件下的目标,不能全国照搬,但制度思路、技术集成方式、组织模式具备普适借鉴价值。
1.压实责任体系,构建行政‑科研协同抓粮机制
落实粮食安全党政同责,推行市、县、乡、村四级“书记指挥田”,把单产提升作为一把手工程;建立部‑省‑市‑县‑乡‑村六级联动,行政推动与科研团队下沉相结合,破解基层农技力量薄弱难题;不搞一刀切,划分核心‑辐射‑带动三区梯度推进,示范先行、分步扩面,避免指标冒进。
2.藏粮于地、藏粮于水利,夯实物质基础
高标准农田坚持建设与管护并重,改变重建轻管;兼顾耕地数量保护与地力培育,深耕、秸秆还田、有机肥替代,走用养结合路径;立足北方缺水现实,推进灌区现代化改造,补齐灌溉“最后一米”,强化节水,以四水四定约束农业用水,不以透支水土换取高产。
3.技术系统集成,良种‑良法‑良机配套,打通技术落地“最后一公里”
摒弃单项技术突围,推行“六统一”标准化生产模式:统一供种、统一深耕、统一播种、统一配方施肥、统一病虫草害防控、统一田间管理。选育适配本地的高产抗逆良种,优化群体密植调控,农机农艺深度融合;同时兼顾大户与小农户,推动技术轻量化,缩小示范田与普通大田的产量鸿沟,从示范田高产走向大面积均衡增产。
4.创新社会化服务机制,破解小农户现代化难题
发挥党支部领办合作社的组织优势,全覆盖建设乡镇农事服务中心,大力推广生产托管。土地不流转,实现规模化标准化生产,解决小农户地块分散、技术落实不到位的痛点,形成“大户示范、合作社聚合、服务组织覆盖千家万户”格局,为我国小农户占主体的国情提供可行路径。
5.完善政策与风险保障,推动高产向绿色可持续升级
财政项目向产能提升倾斜,优化补贴导向;推动农业保险从保成本向保产量拓展,强化气象、病虫预警,提升防灾减损能力;逐步建立产量与生态并重评价导向,推进化肥农药减量、废弃物资源化,探索绿色吨半粮,实现丰产不增污。
三、现存短板与约束条件
通过调研,德州模式仍存在现实约束,也是向外复制时需要规避的风险点。
资源禀赋约束:吨半粮依托黄淮海光热条件、引黄供水保障,周年两熟耗水强度高,水资源压力突出,不能脱离水土承载力盲目复制产量指标。
点面差距客观存在:核心示范片区容易实现高产,广大普通大田、障碍地块距离吨半粮仍有差距,点上高产易,全域均衡增产难。
效益瓶颈:吨半粮需要较高生产投入,粮食收购价格有限,存在“高产不一定高效”,增产增收不同步。
产后链条短板:建设重心集中在田间生产,烘干仓储、精深加工、订单品牌体系仍有待完善。
绿色转型压力:高强度周年轮作下,存在地力透支、面源污染潜在风险,需要持续强化绿色管控。
吨半粮周年产量指标优先适用黄淮海麦玉两熟区;制度、技术集成、社会化服务思路可全国借鉴,各地必须结合本地禀赋本地化改造,不能简单照搬产量目标。
四、对全国其他地区农业高产高效发展的启示
1.立足资源禀赋,分区确定产能目标,拒绝指标照搬
各地要算清耕地、水资源承载力,不能简单对标外地高产数字。东北一年一熟、南方双季稻、西北、山地丘陵,要立足自身种植制度,追求本区域资源条件下的产能最大化,而不是复制“吨半粮”数字。
2.粮食产能提升是系统工程,坚持“耕地为根本、水利为命脉、科技为出路、政策为动力”四位一体
单靠良种、单靠农机难以实现大面积均衡增产。既要抓好耕地质量、水利基础设施硬件,也要抓科技集成创新,更要完善责任制度、经营服务、激励保障,软硬件协同发力。这也是对农业八字宪法的现代拓展,在土肥水种密保管工农艺基础之上,增加生态约束、全产业链、制度组织等现代维度。
3.破解小农户难题,是大面积单产提升的关键瓶颈
我国耕地大量掌握在小农户手中,仅仅依靠大户、示范基地只能实现“点上高产”。德州经验表明,社会化托管、专业化服务,是把标准化技术传递到千家万户普通农田的有效路径,各地要因地制宜探索适配本地的社会化服务模式。
4.高产必须兼顾效益与生态,走可持续增产道路
规避两种误区:只重产量,透支水土资源;片面强调生态,忽视粮食产出。构建“产量‑效益‑生态‑抗风险”多元评价体系,不搞唯产量考核。
5.从生产端思维升级为全产业链思维
在抓好耕‑种‑管‑收的同时,补齐烘干仓储、加工、订单、品牌链条,把产能优势转化产业收益,破解增产不增收,稳定种粮主体生产积极性。
五、小结
德州从盐碱薄地到绿色吨半粮的演进,是我国黄淮海粮食主产区藏粮于地、藏粮于技的典型样本。学习德州经验,不是追求各地都达到吨半粮,而是学习其系统推进的思维、社会化服务破解小农户难题的路径、高产与绿色协同的理念。各地应当立足水土资源禀赋,因地制宜改造模式,走出适合自身条件的粮食高产高效可持续发展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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