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厦门大学刘振天教授那句“地方应用型本科要改变‘向上攀附’思维”①,我读了两遍。这话对在地方高校待久了的人,不算新鲜道理,却像被谁点破了窗户纸——心里那点别扭,忽然有了名字。
我自己就是从“攀”的路上走过来的。年轻时从玉泉校区出来,满脑子是“更高”两个字,以为一所学校的体面,全在更名、申硕、申博那些红头文件上。那几年最怕听到别家又升了格,自家还在原地打转,心口发紧,像欠了谁一笔账。现在回头看,这笔账其实是算反了:我们拼着往上够的那些,多半是耗在根上的力气。
树不能光想着往高处走,得先落进土里。我们引了多少帽子,照搬了多少研究型大学的专业目录,偏偏很少低头看脚下的地。温州满街的小商品在等设计、等工艺,瓯江边的厂子在等肯下车间、懂流程的人。招工难和就业难同时摆着,说到底不是人太多,是树和土没对好朝向。
“一流不等于同一”,这话是切中要害的。研究型大学在破卡脖子,那是往天上看;应用型本科在产业里做转化,是往地里使劲,二者用不着分高下。可惜我们习惯了拿“身份”当尺子,量来量去,连自己都忘了这尺子本是别人给的。改评价,说到底是要改掉心里那点攀附的惯性:专利转化和论文同等分量,让行业、企业进职称评审,让踏踏实实办出特色的人真能落着好处。制度是冷的,可人心里那杆秤,是热的。
我常琢磨,一所地方大学的体面,大概就该像瓯江边上的稻田,不眼馋远处的山,只管把根扎牢,一季有一季的收成。学生在这里学到真东西,出了校门能顶用,用人单位愿意回头来要人,这比门口挂哪块牌子都实在。
分类发展急不得,文件下来不会立竿见影。但只要激励调对了,让一门心思升格的受些约束,让安心守住特色的得些甜头,攀附的风气会慢慢淡下去,扎根才会从不得不变成愿意。教育本该如此——每棵树有每棵树的朝向,先朝着土,再朝着光。
到那时,别人问起一所大学,不必再问它高不高,只问它深不深。
注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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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MT+8, 2026-10-29 19: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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