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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些年来,越来越多人回望80年代。有人称它是烟火与诗情共生的岁月,是开放包容、理想漫溢的年代,是思想挣脱桎梏、百花初绽的时节。于亲历者而言,人们惦念它,从来不是眷恋彼时物质的清简,而是向往那份久被珍视的觉醒、宽容,以及人性缓缓归位的温润光芒。
那是一个步履从容的年代。时光走得舒缓,人心亦有余裕。捧一卷《收获》《十月》,便可以沉下心与文字相守;得一首短诗,便足以在灯下久久沉吟。诺言重若千金,一诺便是经年的坚守;相逢发自本心,一笑尽是不加修饰的真诚。如同朱自清笔下的春日,东风徐来,万物初醒,世间一切都仿佛新生,带着蓬勃的生机,安静生长。
文学,是80年代最明亮的星光。久闭的窗棂一经敞开,长久的文化饥渴催生出浩荡的文潮。伤痕、反思、改革文学次第而起,作家们执笔叩问来路、审视当下、眺望远方。王蒙、路遥、贾平凹、史铁生、莫言、陈忠实等一众文人次第登场,笔墨里有苦难的沉味,有乡土的厚重,也有变革时代的热忱。文人持守风骨,学者秉有深思,文字不刻意逢迎,承载着一代人的思索与共情。北岛一句“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振聋发聩;顾城“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寻找光明”,道尽迷茫之中不肯熄灭的希冀。诗歌不再是纸上闲笔,是青年心底的呐喊与憧憬。
柔情与侠义,一同丰盈了那个年代的精神原野。琼瑶笔下缱绻的情愫,三毛奔赴撒哈拉的流浪与深情,让无数人相信世间有纯粹的爱恋与浪漫;金庸笔底江湖浩荡,侠气纵横,“飞雪连天射白鹿,笑书神侠倚碧鸳”,以刀光剑影写人间道义,悄悄塑造了几代人朴素的是非观与英雄梦。金庸所言“大闹一场,悄然离去”,恰是那个时代独有的精神注脚:敢奔赴理想,敢心怀热忱,敢做一场盛大的梦。
潮起终有潮落。后来尘世日渐喧嚣,物质洪流滚滚而来,理想的诗国慢慢被俗世尘埃遮蔽。昔日同坐论诗、畅谈山海的故人四散,那些滚烫的梦想,渐渐散入岁月深处。我们如今频频回首,也深知80年代本非完美,它裹挟着困惑、阵痛与局限,并非遥不可及的乌托邦。
我们所眷恋的,是那份敞开心怀的勇气:可以自由思索,可以彼此包容,可以坦然流露本心。回望那段岁月,本质上是心底仍存期许——期盼思想保有生机,人心保有温度,人性保有本真。
流年辗转,旧岁不可复追。可80年代种下的理想、真诚与悲悯,依旧在文字里静静留存,提醒着我们:无论世事如何奔忙,永远不要丢掉仰望诗意、叩问本心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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