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近日,中南财经政法大学传来一条让人心头一暖的消息:董志华、姚培培、毛晖三位教师,只因“课讲得好”,被评为“我最喜爱的老师”,各获10万元重奖;学校更放出话来,五年内两次获评者,职称可直接晋升。消息在高校圈传开,不少人感慨——终于有一所大学,肯为讲台上的功夫“超常规”买单了。
我等教书人,闻此不禁击节。倒不是眼馋那十万块钱,而是感喟其中透出的价值取向:大学终于舍得用真金白银,给“上好一门课”以体面的承认,让立德树人的初心在讲台上落了地。
说句老实话,这些年高校里“重科研、轻教学”的积弊,人人心知肚明。论文、项目、帽子,件件都有形可量;而三尺讲台上的一腔心血,却常被归入“良心活”,成了锦上添花的软指标。可翻翻大学的本义,便知这实在是本末倒置。韩愈在《师说》里讲得明白:“师者,所以传道授业解惑也。”《礼记·学记》亦云:“善歌者使人继其声,善教者使人继其志。”古人论师,从来把“善教”看得极重;“经师易得,人师难求”的老话,至今仍有余响。所谓大学,若没了倾心教学的先生,再巍峨的大楼也只是空壳——梅贻琦那句“所谓大学者,非谓有大楼之谓也,有大师之谓也”,始终是悬在每所高校头顶的明镜。
所幸,把讲台抬上高处的,中南财经政法大学不是第一家。我的母校浙江大学,就有段永平校友于2011年设立的永平奖教金,杰出教学贡献奖每人百万元,一届届颁给把课上得出神入化的一线教师,翁恺老师便是其中的代表。校友掏腰包、学校搭台子,把“课讲得好”与“科研做得好”放到同一杆秤上,开风气之先,早已传为美谈。放眼海外,哈佛大学以“Harvard College Professor”的荣衔褒奖本科教学的卓越者,斯坦福大学也专设面向讲师的“教学与本科教育奖”,其校史上分量最重的Gores奖,同样把教学奉为至上。世界一流大学之“一流”,从不在盖了多少楼、发了多少文章,而在它把讲台看得有多重。
中南财经政法大学这次的成色,还在于不止于一次性的“锦上添花”。十万元重奖,是真金;五年两度获评、职称直晋,是通路;而历经申报、评审、网络投票等多个环节方才评出的“我最喜爱”,更让学生口碑成了绕不开的标尺——这是一套把教学从“软指标”变成“硬通货”的制度设计。六个环节、十一个月,如此郑重其事,恰恰说明教学评价素来最难量化、最易被糊弄——唯有把规则立牢、把诚意摆足,才能让“课讲得好”从一句口号,变成教师可预期、有奔头的方向。
当然,也有人担心:奖励教学,会不会贬抑了科研?我以为这是误解。真正的大家,从来是课讲得好、学也问得深,二者本是一体两面。奖励教学,不是要科研让位,而是给长期被低估的那一半正名,纠一纠失衡的天平。让坐得住冷板凳、站得稳三尺台的先生们各得其所,大学才立得住。
我常想起陶行知先生的话:“捧着一颗心来,不带半根草去。”教书人求的,本就不是名利。但一所大学若肯为这样的“捧心”郑重致意,让站讲台的人有尊严、有体面、有奔头,那么尊师重教便不再是教师节当天的口号,而化作了日常的制度与温情。愿这样的“超常规”,再多一些,再多一些。
Archiver|手机版|科学网 ( 京ICP备07017567号-12 )
GMT+8, 2026-10-22 14:54
Powered by ScienceNet.cn
Copyright © 2007- 中国科学报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