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刷到一条评论,说是如今大学里除了横向纵向,还有“竖向”——竖着耳朵等校友捐款。底下一串同行排队报到,语气像极了当年排队打饭。最扎心的一句是:学院下了指标,校友那边凑不齐,老师自己补上。①
我看完沉默良久,想起老清华校长梅贻琦那句“所谓大学者,非谓有大楼之谓也,有大师之谓也”。如今怕是要改一个字:有“大款”之谓也。
大学老师这个行当,这些年技能树点得越来越歪。昔年读书十余载,学的是格物致知、传道授业;入职以后才知道,硬核本事其实是三门:写本子(申课题)、跑路子(找关系)、要票子(拉赞助)。论文篇数不够,科研经费不足,学科评估掉队,样样都算在教师头上。如今校庆又添新任务——翻通讯录,找毕业生,开口子要钱。
最难的不是钱,是那张脸。微信里躺了十年的学生,对话框点开又关上。说“老师想你了”,假;说“母校有困难”,惨;说“你看方便不”,——一开口,师生情分就折了个价。师道尊严这东西,平时挂在墙上,真到了要掏私人关系填学校窟窿的时候,才知道它有多脆。
更妙的是那个“补齐”。逻辑很通顺:指标是学校定的,资源是校友的,完不成是你老师的锅。横竖学校不亏,把不确定的市场风险,稳稳当当转嫁成了教师个人的负债。这哪是办学,这是把大学办成了销售分公司,讲台是工位,通讯录是客户名单,考核KPI里没了教学,只剩到账金额。
有人替学校说话:筹款嘛,校友反哺母校,天经地义。这话没错。可筹款有基金会,有校友办,有专门对外联络的岗位——人家是吃这碗饭的,专业。把这事儿摊到每一个上讲台的人头上,本质是拿教师的私人情感做免费劳动力,拿师门的旧人情当零成本募资渠道。今年校庆拉完,明年院庆接着拉;拉来的钱修大楼,修完大楼再搞评估,评估又要新指标——周而复始,生生不息,唯独没人问一句:老师还有多少时间备课?
陈寅恪先生当年写王国维纪念碑,说“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如今再看这八个字,像看一幅老画。一个教师,若精力都耗在凑指标、拉赞助、填窟窿上,精神如何独立?思想如何自由?他得先在通讯录里把姿态放低,才配得上月底的考核表。
古人讲“师父”二字,师父师父,既是老师,又是半个父亲。如今倒好,父亲当上了销售,逢年过节联系孩子,先问的不是冷暖,是“最近手头宽裕否”。
斯文扫地事小,误人子弟事大。当一个大学老师最要紧的本事不再是把课讲好,而是把钱要来,这所大学离“学”字,就越来越远了。
注①蔚青学者
https://mp.weixin.qq.com/s/WxutyHkBjnl31agWYU84zA
Archiver|手机版|科学网 ( 京ICP备07017567号-12 )
GMT+8, 2026-10-22 14:02
Powered by ScienceNet.cn
Copyright © 2007- 中国科学报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