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联合国粮农组织（FAO）的一则提醒在朋友圈传开：吃饱，不等于吃好，“隐性饥饿”正在发生。中国农业大学的石嫣博士说得更直白——土壤的健康，决定了食物的健康，决定了我们人的健康^①。把两句话搁在一起琢磨，我越想越觉得，这话里的分量，比我们平时想象的要重得多。

什么是“隐性饥饿”？它不饿肚子，却缺营养。身体吃饱了米饭面条，但铁、锌、碘、维生素A这些微量养分长期不足，就像一台引擎不缺油，却缺了最要紧的零件。联合国粮农组织（FAO）2023年的报告显示，全球超过一半的学龄前儿童和约12亿育龄女性，至少缺乏铁、维生素A、锌这三种微量营养素中的一种^[1]；FAO等五家国际机构联合发布的《2024年世界粮食安全和营养状况》则显示，2023年全球仍有约7.33亿人处于饥饿之中^[2]。可看得见的饥饿还只是冰山一角——公共卫生学者穆塔伊亚（Muthayya）等人2013年发表于《公共科学图书馆·综合》的研究援引估算：全球深受微量营养素缺乏这一“隐性饥饿”之苦的人口超过二十亿，接近饥饿人口的三倍；他们据此绘制的“隐性饥饿指数”世界地图，正是想让这种看不见的饥饿无处遁形^[3]。

问题在于，我们过去只盯着“吃得饱”，拼命保产量，却很少追问：碗里这口菜，营养够不够？答案，恰恰藏在地上。奥利弗与格雷戈里2015年发表于《欧洲土壤科学杂志》的权威综述，把土壤、食物与人体健康之间的链条讲得很透：土壤缺锌，庄稼里就缺锌；土壤缺硒，粮菜里就缺硒；人吃这样的粮菜，身体自然跟着亏空^[4]。基哈拉等人2020年对非洲土壤的研究同样证实，土壤微量养分的亏空，正通过主粮悄悄传导到人的饭碗里^[5]。石嫣的话，说的正是这条环环相扣的链条——养地，就是养人。

可现代集约农业，恰恰最容易被这一环漏掉。为了高产，化肥偏重氮磷钾，把铁、锌、硒等微量元素从地里抽走，却极少回填；土壤有机质下降、微生物退化，养分循环的根基越来越薄。产量上去了，菜的“营养密度”却在悄悄缩水。这种隐性的损耗，比看得见的减产更值得警惕。

好在，土壤健康是养得回来的。国际上公认的可持续土壤管理，说到底就一条：把有机质还给土地^[6]。少翻耕、留残茬、常年给地表盖一层秸秆“被子”，既挡风蚀水蚀，又喂饱土里的微生物；轮作换茬、间作绿肥，让养分进得多、出得少^[6]。施肥也要改改偏科的老习惯——先测土，再按土配方，把铁、锌、硒这些微量养分也纳入回填清单，必要时用生物强化给主粮补上短板。国际土壤学界代表人物拉尔（Rattan Lal）反复提醒：恢复土壤有机质，既能养地，又能固碳、缓解气候变化，是一项“一举多得”的长期投资[7]。养地不是退回刀耕火种，而是把一度透支的土壤，重新当成需要持续投入的“本钱”。

所以，“吃饱≠吃好”不只是一句生活提醒，更是一场粮食安全观念的升级：从保障卡路里，走向保障营养；从管住饭碗，走向养好土地。把中国人的饭碗端牢，也要把饭碗里的营养端稳。石嫣们在田间捧起一捧土，说“好土像海绵、有香味”——那是种地人最朴素的判断：先有健康的土壤，才有健康的食物，才有健康的我们。

注释

① 石嫣博士关于“土壤的健康，决定了食物的健康，决定了我们人的健康”的讲话，见中国经济网短视频：https://weixin.qq.com/sph/A0VuLz3l77

参考文献

[1] FAO. 肉、蛋、奶是最弱势群体必不可少的营养来源[EB/OL]. (2023-04-25). https://www.fao.org/newsroom/detail/meat-eggs-and-milk-essential-source-of-nutrients-new-fao-report-says-250423/zh

[2] FAO, IFAD, UNICEF, WFP, WHO. 2024年世界粮食安全和营养状况[R]. 罗马: 联合国粮食及农业组织, 2024. https://openknowledge.fao.org/handle/20.500.14283/cd1254zh

[3] MUTHAYYA S, RAH J H, SUGIMOTO J D, ROOS F F, KRAEMER K, BLACK R E. The Global Hidden Hunger Indices and Maps: An Advocacy Tool for Action[J]. PLoS ONE, 2013, 8(6): e67860. DOI: 10.1371/journal.pone.0067860

https://doi.org/10.1371/journal.pone.0067860

[4] OLIVER M A, GREGORY P J. Soil, food security and human health: a review[J]. European Journal of Soil Science, 2015, 66(2): 257-276. DOI: 10.1111/ejss.12216

https://doi.org/10.1111/ejss.12216

[5] KIHARA J, BOLO P, KINYUA M, et al. Micronutrient deficiencies in African soils and the human nutritional nexus: opportunities with staple crops[J]. Environmental Geochemistry and Health, 2020, 42(9): 3015-3033. DOI: 10.1007/s10653-019-00499-w

https://doi.org/10.1007/s10653-019-00499-w

[6] 联合国粮食及农业组织. 可持续土壤管理自愿准则[R]. 罗马: 粮农组织, 2017. https://www.fao.org/3/i6874c/i6874c.pdf

[7] LAL R. Regenerative agriculture for food and climate[J]. Journal of Soil and Water Conservation, 2020, 75(5): 123A-124A. DOI: 10.2489/jswc.2020.0620A

https://doi.org/10.2489/jswc.2020.0620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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