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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八潮,壮观天下无。”千百年来,钱塘江涌潮裹挟着江海浩荡的力量,奔涌在浙东大地,成就了誉满天下的自然奇观。而如今十余座长虹卧波的跨江大桥依次横跨江面,钢骨桥墩扎根碧波,不少人心中生出一份忧思:日渐增多的江上千桥,会不会慢慢折损涌潮磅礴的风姿?潮与桥,究竟是相逢相扰,还是可以相守共生?
钱塘江涌潮的磅礴,本是天时与地利的旷世相逢。天体引力是潮波生生不息的能量本源,杭州湾外宽内窄的喇叭形江道持续收束江面,再加上河口隆起的巨型水下沙坎造就浅水效应,层层压缩、抬升潮波能量,才催生出潮头陡立、万马西溯的涌潮盛景。涌潮能否生成,核心取决于天文潮汐、江道轮廓与河床沙坎这套宏观的河口地貌格局。跨江桥梁,并没有动摇涌潮赖以诞生的根基。
可桥墩横卧江中,终究无法避开潮水的奔袭。万马奔涌的钱江涌潮一路西溯,行至江东大桥浩荡而来,连续的潮头被桥墩分割激荡,浪涛在墩间翻涌冲撞,殊为壮观。从水动力的视角来看,桥墩如同江面上一道道阻水屏障,奔腾的潮头撞击墩身,锋面会被切割分叉、短暂散乱,一部分潮能在激荡翻涌之间耗散;水利河口研究院多年通过原型观测、物理水槽试验与数值模拟反复论证:单座合规设计的跨江大桥,对涌潮高度的影响大多仅有1‑3厘米,扰动范围基本局限于桥位上游300至500米的近区河段;当涌潮继续西行离开桥区数百米之后,潮头形态、行进速度便大体回归其自然演进趋势。也就是说,桥梁带来的扰动,大多是局部、短距离的。
真正需要审慎考量的,是桥群叠加的累积效应。若是多座桥梁在涌潮核心河段密集排布,潮水接连不断穿行于桥墩之间,潮能的损耗便会层层累加,扰动也不再只是转瞬即逝的局部现象。而海宁盐官一带,正是“一线潮”风华尽显的涌潮核心敏感河段,潮景的完整性容不得轻易扰动。因此针对这类关键河段,过江通道在规划之初便严格把控桥梁布设,开展桥隧多方案专题比选,必要时优先采用隧道下穿过江,从源头规避桥墩对潮景的切割破坏,守住千年观潮胜地独有的风貌。
长久以来,浙江早已摸索出一套潮与桥平衡共生的治理路径。每一座跨江大桥立项之前,都要依托数学数值模拟与物理水槽模型试验互为校核,开展专项涌潮影响评价;工程设计上,通过拉大桥群纵向间距、优化桥墩流线外形、尽量缩减水中阻水断面、承台埋入海床之下等方式,尽可能弱化桥墩对涌潮的干扰;落成之后,仍持续开展长序列涌潮监测,动态追踪桥梁运行之后潮势、潮型的细微变迁,用持续观测校准工程认知。
江潮奔涌不息,长桥卧水无言。涌潮是自然馈赠的千年奇观,大桥是人类通达时代的文明印记。潮有江海赋予的浩荡生命力,桥有人文沉淀的烟火期许。只要以科学为尺,以敬畏为度,守住涌潮存续的地貌根基,管控好工程带来的细微扰动,便不必担忧桥会夺了潮的风骨。银潮逐岸,长桥横江,自然盛景与时代工程,终可在钱塘江上岁岁相逢,长久共生。

参考文献
[1] Qu K, Wang A Y, Wang X, Yang Y P, Gao R Z, Wang C. Computational study on hydrodynamic characteristics of bridge pier under impacts of different types of tidal bores[J]. Ocean Engineering, 2025, 328: 121038. DOI: 10.1016/j.oceaneng.2025.121038.
https://www.sciencedirect.com/science/article/abs/pii/S0029801825007516
https://doi.org/10.1016/j.oceaneng.2025.1210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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