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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食记,葛亮著,人民文学出版社,2022
书是那种讲古的调调。主线是一位叛出师门的徒弟与师父两代香港厨师的生活过往,师父是港式点心的白案师傅而徒弟后来改作了上海本帮菜的师傅,时间跨度自民国至改革开放,书中涉及一些菜式作法和不同的餐饮环境,师父是以家宴为场地,而徒弟则以小馆为场地。历史背景抗倭那一段着墨稍多一些,但改朝换代的事儿着墨不多,想一想,民国结束皇权和人民当家做主两件事好像香港都不是主场地。当然,有也必须有感情间的事儿,但写的并不煽情,只是人间烟火,这一点我到是蛮喜欢的。
故事是以现今的人走访、访谈、资料、转诉的方式构成一个人生的长卷,作者慢慢寻找那师徒两人各自平淡而又复杂正常而又离奇的百戏人生而展现各自的私人史,不涉及宏大叙事不谈及人生哲理。体裁上是一种没有引号的第一人称和第三人称混杂叙述,同一事件也会有数次不同角度描述。语言上是普通话和广东话揉杂,而书写风格在我看来有些半文半白,或者说偶尔有些古文的痕迹,这或许是大陆与香港前几十年交流不畅的缘故。
文字上让我想起那本《繁花》我起了几次头都没有读进去,好像也是这种调调。没有引号夹杂着很多地方话(这里是广东话,《繁花》是上海话),半猜半懂间自是会勾起你一些新奇感,就似影视剧里讲地方话,显得更真实一些。加上那个时代的诡异乖张,自会有一个慢慢补齐的过程,哪怕是到了最后,也有很多地方需要你自己去脑补,这样一来,自然就不需要情节太完整,而且阅读者还可以加入自己的主观想像,怕自是会得到更多的读者的共鸣。
几代人都是古怪的师傅、幸运的傻子、纯真善良有好报的桥段,主角的师徒是这种关系,上一辈也是这种关系,并且性格古怪,还要隐在江湖。怎么样,这种桥段是不是在“食神”类的影视剧很常见?
师父虽然是个躲躲藏藏的一生,但往来不白丁,都是在一些大户人家,因而总是像没落的贵族生活一般,远有《红楼梦》近有《金华烟云》,这第一可以猎奇那奢靡的生活,第二看他高楼起看他楼坍塌,能获得那种快意:哼,老子是不行,可你也好不到哪去。徒弟的生活相对安定,也简单了一些,不知是那时社会相对稳定有关还是因为英租界那段历史作者有意回避,加之这一段致力于写底层生活的街女苦力,笔墨显得张力不足。但两段生活都有阅历不足的短板,人物并不鲜活,人们想象的是什么样,他笔下也就写成什么样,未提供什么新鲜的生活知识。
若说女人都有一个开咖啡馆梦的话,男人都有一个英雄胃的梦想,豪气干云,当这个梦想无法成真的时候便有了书写食物这种扭曲的追求了。讲吃食可以像讲西游记一般胡乱的讲,意境、神态、比兴,这些都是个人主观,你想怎么编就怎么编,反正每个读者都有过吃到喜欢食物的经历,因而可以随便的写,写那种让你灵魂出窍的感觉,至于读者吃到的和作者描述的不是同一个内容,没关系,那种感觉可以是对的。没有人会因为某一种食物的描写跳起来想同你拼命,哪怕你说“橙色最好吃”。因而厨房里的生活就像黑帮影片一样,只不过背景不是打打杀杀,而是煎爆蒸炸。这种神话般的故事写成粉就成了黑帮故事,写成赌便是赌神的路数,这次只不过是写成餐饮。下次是不是可以写个皮包,看是否能写成奢侈品好同爱马仕打拚一下腰带,也来个刀锋铁骑、烟火遍地的感觉。
文字上喜欢那种杂七杂八的叙述,像散文又像诗句,不妨让我想起了安如意:“三个人在街道上走着,大戏的锣鼓也远了,街道两旁的骑楼,灯火也次第灭了,周遭静下来。极静,间或有一两声犬吠,也瞬息便被吞噬”。书中很喜欢盘桓相当多的笔墨在这种段落上,书中的人物没事儿就抬头看看月亮,有绒的没毛的圆的缺的有云没霾的,或者来一段山花野草楼阁水榭天晴夜雨,营造视觉背景以增添情绪氛围,算是影视作品对文字写作的影响吧。
书中有很多广式文字,如果是认真读,那得查好多字典,有些字不认识,比如“瞓”,有些词不明白,比如“听朝、听日”是“明朝、明日”的意思,而“手势”是“手艺”、“杧果”是“芒果”、“灯胆”是电灯泡(这个最有想头)。这种半文半白的文字自然会得到很多(女性)文青的青睐,只是怕文字水平不高的读者可能会避坑的,不过我看版权页上还有印数(18万),倒蛮有些自信的。
这书字数有些多,套句书里的话,这书写的“砖头般老厚”。又总要去查那些不认识的字或词,所以看的慢了些,看了半个多月才读完。当然书读的到是清闲,看了后头便可以忘了前头,就像看那种风光片,看时煞是好看,看过也就剩一个空旷的概念,那个片好看,真要说起是什么好看,没得记住。将将看到下阕,前面所写的事情便忘记许多,很多人物关系要翻到前面去查的,这样一来,读的就更慢了些,忘掉的也就更多了些,需要查查的也便又长了几分。
这书读来偶然,因为在前些日子我提过我不太看小说的,身边的人也不太看,所以很多小说都送不出去的。便有朋友来同我叫板,说不但我有朋友读小说,而且还只读小说那种,非要安利我这本书,说是近年来少见的一流现代小说。对我来说,只要写的干干净净没有胯下那点事儿我就是可以读得下去的。读罢我还是老神在在的说,你读的太少了,这书了无新意。
人上了岁数,看惯了生死离合,对这种文学作品自然就有些不屑的了:书上得来终是浅。这些琐碎的小事也不会引发什么悲春悯秋,甚至觉得那些日常的烟火都是虚幻,更不说感情上的事儿了。其实无论怎么样都是生活,那怕那十年间都有如《芳华》般的美丽爱情,同样的铁窗十年也会有如意人生。人,终是只是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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