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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找天才的沉思——读《费曼传》有感 精选

已有 495 次阅读 2026-1-25 17:30 |个人分类:来学往教|系统分类:人物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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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近在重读詹姆斯·格雷克为物理学家理查德·费曼所作的传记《天才:理查德·费曼的一生》。书中有一节名为「寻找天才」(In Search of Genius),这一节竟然有点长,而且似乎不是在讲费曼,只是在丰丰富富的诉说人类寻找和研究天才的历史,这里面有太多我们并不熟悉的天才轶事,太多不带论断的思考,让我非常想分享,我虽然不能说得清楚我的有感而发,却希望能引发你对人类天才们的神奇发生兴趣,也许这思考的兴趣是与生俱来的却得不到佐证,但确实是下一个天才迸发的源头

人们为何崇拜天才?

1955年春天,普林斯顿医院的解剖室里发生了一幕让人唏嘘的事件:当代最广为人知的“天才”阿尔伯特·爱因斯坦在此去世后,他的大脑被病理医生取出并浸泡在福尔马林中。医生郑重其事地称了这颗大脑的重量—大约2.7磅,约合1.23千克。令人意外的是,这个数字并不出众,甚至低于普通成年男性的大脑平均重量。这一下,试图通过大脑大小寻找天才秘密的想法,又多了一个反例。但科学家们并不死心,他们开始琢磨更多微妙的方法:测量爱因斯坦大脑中血管的密度、神经胶质细胞的比例、神经元分支的复杂程度……几十年过去了,显微切片在研究者手中辗转流传,爱因斯坦的大脑被切割成无数浸泡在载玻片上的灰色薄片。到20世纪80年代,这位旷世奇才的大脑只剩下一堆存放在堪萨斯一间办公室里、浸透防腐液的碎片,仿佛在向世人昭示一个事实:“天才”这一品质是多么难以捉摸,难以从物质层面捕获

这一幕何其具有象征意义!我们对天才的崇拜,几乎带着某种宗教般的狂热。正如朝圣者珍视圣徒遗物,科学家们小心翼翼保存并切片研究爱因斯坦的大脑,无非是想解开一个谜:天才的本质到底是什么?这种顶礼膜拜背后,折射出的是人类对卓越智慧的敬畏和痴迷。想想看,当我们提到“天才”二字时,你脑海里浮现的也许是爱因斯坦那张调皮吐舌的照片,是莫扎特在烛光下幼年写曲的身影,或是莎士比亚奋笔疾书创造不朽剧作的画面。我们几乎天然地把这些名字奉为传奇,仿佛他们不属于凡间。

过去在不足十亿人口的年代,我们诞生了莎士比亚、牛顿、莫扎特;如今人口已逾五十亿,却似乎难以再找到如此举世公认的天才人们不禁要问:天才都去哪儿了?为什么我们怀念过去的那些天才,而当下的时代反而少有惊世之才脱颖而出?

或许,这个问题本身就暗藏了我们对于“天才”的迷思。在崇拜天才的同时,我们是否也在神化天才?毕竟,相较于几百年前,如今的社会更平等、更复杂、分工更精细,也被海量的信息碎片所包围。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也许个人的光芒不再像过去那样容易被发现和承认。但无论如何,我们内心深处依然渴望传奇。我们崇拜天才,因为他们看起来代表了人类智慧的巅峰,代表了某种超越凡俗的可能性。他们让我们相信,人类中有极少数闪耀的存在,能够突破常规、触及我们遥不可及的高度。这样的崇拜,有敬畏,也有一丝侥幸:我们希望从他们身上窥见智慧的秘密,甚至希望自己或子女也能染上一点“天才”的光辉。

天才真的存在吗?

既然我们如此景仰天才,不禁要追问:天才真的存在吗?或者说,天才到底是怎样一种存在?科学家和哲学家们为此争论了几个世纪,却始终没能给出定论。一个“天才”,究竟是拥有某种独特的、近乎神秘的天赋,还是仅仅在人类智力谱系中占据极端值的那一小撮人?换言之,天才是质的不同,抑或只是量的差别?格雷克在书中称之为“天才的悖论”:爱因斯坦之所以被奉为天才偶像,仿佛拥有一种与众不同的精华;但这是真的吗?天才难道真的是异于常人的物种,还是说只是能力上比常人更卓越一些而已?如果只是程度上的差异,那么天才与普通人之间并没有无法逾越的鸿沟;可如果是本质的区别,那“天才”几乎就成了神话中的角色。

为了回答这个问题,科学家甚至走上了解剖天才大脑、分析天才基因的道路。然而,如前文提到的爱因斯坦大脑研究所示,这条路收效甚微。研究者最终收获的,只是一份份令人失望的报告和若干勉强可以发表的论文罢了。有人声称发现爱因斯坦某块脑区的神经元分支略有富集,但这些零碎发现既无法充分证实什么,又难以否认什么几世纪的探究最终让人认识到,对天才的本质问题,我们依然众说纷纭、莫衷一是甚至连“天才”这个词本身,其含义也是时代塑造的结果。十八世纪以前,“genius”更多指代一种守护神或民族精神;直到启蒙时代,人才逐渐把“天才”视作个人创造力和想象力的化身,赋予其近乎神授的创造天赋。可见,“天才”作为概念,本身就融入了太多浪漫的想象和投射。

我们真的有必要把天才看作一种神秘莫测的存在吗?或许真相比神话朴素得多。很多后来被称为天才的人,最初也不过是某个对某事异常着迷的孩子。他们的成功,离不开后天的热情和努力,离不开时代提供的土壤和机遇。当然,我们不否认某些人与生俱来的才能差异—有人生而耳聪目明,有人少时过目不忘。但如果我们拆解那些被奉为天才的人的故事,就会发现天赋异禀只是他们的某些维度好奇心、痴迷、不走寻常路的勇气,乃至一些机缘巧合,都不可或缺。

“天才叙事”为什么总是存在

尽管如此理性地分析,我们人类还是忍不住制造关于天才的叙事。这些叙事,常常带有一丝魔幻色彩。我们乐此不疲地流传着“灵光一现”的故事:阿基米德在浴缸里冥思苦想,猛然发现浮力定律大喊“Eureka!”;牛顿在苹果树下打盹,被落下的苹果砸中了灵感,领悟万有引力。我们仿佛孩子般喜欢听这样的传奇,仿佛天才就是这样与凡人不同—他们的智慧仿佛来自天外,与我们无关却又令我们神往。

而且,不仅普通大众如此着迷于天才神话,连受过专业训练的科学家也乐于消费这样的故事。天才在这些叙事中被塑造成一种“异类英雄”:他们天赋异禀,才华仿佛超越人类理解的范畴,是独行于世外的智者。这类传奇听多了,我们很容易就接受了这样一个隐含的前提—天才不是通过常规途径达到成功的凡人,而是拥有某种魔法般能力的“天选之子”。

在格雷克书中,有这样一个让人莞尔的段子:当年在加州理工,一位学生问著名物理学家默里·盖尔曼:“费曼解题的方法究竟是什么?” 盖尔曼靠在黑板上,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迪克(费曼)的解题方法啊,就是:先写下题目,然后非常非常努力地想,接着……把答案写出来。”这个故事多么耳熟!它几乎成了一种现代版本的神话:天才与我们不同,他们不需要循序渐进的推导过程,他们的大脑像开了挂,一闭眼答案就从天而降类似的故事其实自古有之。早在19世纪的书册中,就有“天才心算神童”让剑桥教授叹服的情节:教授请教一位籍籍无名的小职员一道需要几周才能解出的数学难题,对方却瞬间在纸片上写出了正确答案。当教授追问他用了什么方法时,这位“数学天才”只是神秘一笑:“这道理啊,在我脑子里。我自己都说不清。”教授闻言只好作罢:“如果你说有个什么心中的法则,那我可就没辙了。”果然,天才的思维我们凡人无法企及“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波兰数学家马尔卡茨曾说过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天才的思维方式对外人来说几乎是不可理解的。即使我们理解了他们做出的成果,他们是如何做到的依然一片黑暗。”在这样的叙事里,天才被进一步塑造成谜一般的“魔法师”。有趣的是,这种塑造有时候甚至是一种心理防护机制。连那些业界顶尖的科学家,有时也宁愿相信某些同行是“魔法师”,以此来纾解被远远超越时的挫败感。毕竟,如果把差距归结为对方是与生俱来的天才,我们心里可能好受些;否则,若承认对方只是更努力或者思考更深刻,那岂不是对自身更无情的贬低不可能”其实是有温度的,如果吃得苦中苦,就能变成天才,那我们享受当下,岂不是一种罪过?人生若果真就是苦海,那为何爱因斯坦还说:“大自然隐匿了它的秘密,是由于它本质上的崇高,而不是使用了诡计。”

回归人心

在网络上曾流传过一个段子:“幼儿园时,父母坚信孩子是有天才智商、将来要改变世界的小天使;小学一年级时,盼着孩子将来能上清华北大;到了初中,只求孩子考上本科就好;高三时但愿他能顺利考上大学;大学毕业时,父母的期望变成了:找个工作,结婚生子就行。”这个调侃写出了多少家庭的心路历程!大部分孩子并不会成为横空出世的天才,也无需成为那样的人生才算成功。

那么,这是否意味我们应该熄灭对天赋的所有期待?倒也未必。很多研究表明,父母的支持、良好的教育资源、宽松而有引导的成长空间,往往能让孩子走得长远。回顾费曼自己的成长,他并非童年就是举世瞩目的神童,相反,他的父亲从小鼓励他提问、探索,对万事万物保持好奇点燃孩子内心对科学的热爱。

写到这里,我和你一样,心中浮现出许多画面:爱因斯坦佝偻着背骑车遛弯,身后夕阳染红他凌乱的白发;费曼抱着邦戈鼓在巴西街头击打节奏,笑容里全是孩子般的顽皮;数学家高斯清晨走在花园小径上,思考的神情和我们任何一个热爱思索的人并无二致。天才并非真的来自异星,他们也是血肉之躯,有平凡生活的一面,有失败和烦恼,也有热爱和坚持。也许我们崇拜天才,最终崇拜的还是人类自身那无限可能性的化身。而当这种崇拜沉淀下来,我们会发现:与其把天才当成不可触及的神话,不如把他们当作一种灵感,一种激励我们去探索、去创造的力量。

对于教育,我们终究要回到一个朴素的起点:尊重每个孩子与生俱来的好奇心,保护他们内心那团小小火苗般的兴趣,让他们在试错中成长,而非揠苗助长地去“制造”天才。对于家庭,我们或许应该学会以平常心对待孩子的成长,不要过度神话天赋,也不要因平凡而失望。期待天才,不如期待每个孩子都能成为最好的自己。当我们投入其中,我们也在用自己的方式触摸着人类智慧的火花。

在格雷克的笔下,费曼的一生既有传奇色彩,也有平凡的酸甜苦辣。《寻找天才》这一节读罢,我的脑海中久久回荡着一个问题:如果天才是神话,那我们该如何书写自己的真实人生?或许答案很简单—没有什么“天才秘诀”可循,有的只是对世界始终好奇的眼睛,对真理坚持探求的勇气,以及对自我价值的温柔坚守是人性潜能在合适环境下迸发出的璀璨火花。这样的火花,也可以在你我的生命中点亮,让我们各自的人生绽放独特的光彩。只要我们愿意去寻找,每个人心中都藏着属于自己的“小小天才”。

1.James Gleick. Genius: The Life and Science of Richard Feynman. Pantheon, 1992 – In Search of Genius.

2.Christian Sauvé. “Genius, James Gleick.” Christian-Sauve.com, 1 Nov 2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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